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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宋南星出世   “你敢 ...

  •   “你敢动她试试。”宋迟抬头,看向江易的眼神,冰冷刺骨,带着从未有过的狠戾,那是护着心底唯一的光时,才有的决绝。
      江易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随即又觉得没面子,还想动手,恰好有老师路过,江易等人见状,才骂骂咧咧的走了。
      周围恢复安静,许知知转头看着宋迟苍白的脸,眼泪瞬间掉下来,小手轻轻摸着他被推到的肩膀,哽咽着说:“哥,你疼不疼?都怪我,我来晚了……”
      “我没事。”宋迟声音沙哑,伸手轻轻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指尖微微颤抖:“是我没保护你,让你受惊吓了。”
      他从未想过,那个胆小怕黑女孩,会在他被欺辱的时候,冲过来保护他。
      这份心意,比任何温暖都珍贵,也让他更加心疼。
      两人默默收拾好散落的书本,宋迟推着轮椅,许知知紧紧跟在他身边,小手一直扶着轮椅的扶手,一路无话,却彼此心意相通。
      没过几天,宋迟的母亲查出了怀孕。
      这个消息,让父亲欣喜若狂,对新婚妻子百般呵护,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而这份欣喜,却成了压在宋迟身上的另一座大山。
      自从母亲怀孕后,父亲对宋迟的态度,从开始的漠视,到现在彻底变成了厌恶。
      他看着宋迟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多余的累赘,觉得这个残废的继子,会影响未出世的孩子,会丢了家里的脸面。
      吃饭的时候,父亲会故意把宋迟喜欢的菜挪开,冷着脸说:“一个残疾人,吃那么好干什么,别浪费东西,留着给你弟弟或妹妹补身体。”
      家里有好吃的,好玩的,全部会放在继母和未生出的孩子面前,宋迟连碰的资格都没有。
      继母更是借着怀孕,对宋迟百般挑剔,稍有不顺心,就对着他发脾气,说他克人,说他拖累家庭,话里话外,都是想把他赶走的意思。
      许知知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在父亲和继母骂宋迟的时候,默默走到他身边,轻轻拉着他的手,给他一点安慰。
      宋迟始终沉默着,任由父亲和继母的冷言冷语砸在自己身上,他不辩解,不反抗,只是越发沉默,眼底的光,一点点暗淡下去。
      他知道,自己是这个家里多余的人,以前是,现在母亲怀了孩子,他更是成了所有人嫌弃的存在。
      那天晚上,家里因为一点小事,父亲又对着宋迟大发雷霆,把所有怒气都撒在他身上,甚至口不择言的吼道:“你要是有点自知之明,就早点滚出这个家,别在这里碍眼,看着你就心烦,一个瘸子,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宋辞的心脏,将他最后一点勉强支撑的体面,搅得粉碎。
      他默默转动轮椅,后背挺得僵直,却每一寸都透着无力,回到房间,轻轻合上房门,将外界所有的刻薄与恶意,死死关在门外。
      房间里一片漆黑,他没有开灯,就那样僵坐在轮椅上,背对着房门,一动不动。窗外的月光冷得刺骨,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堪堪照亮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为用力攥握,泛着青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心底的绝望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双腿是原罪,是被亲生父亲抛弃的理由,是母亲改嫁的拖累,是所有人眼中避之不及的缺陷。他拼了命地学习,拼了命地把所有家务都做好,拼了命地收敛所有情绪,学着懂事,学着不麻烦任何人,学着把所有自卑和痛苦都藏在心底,只是想奢求一点点温情,想在这个所谓的家里,有一个立足的角落。
      可到头来,还是没用。
      他就算成绩再好,再乖巧,再小心翼翼,也改变不了他是个残疾人的事实,改变不了他是个累赘的事实。父亲的厌恶,母亲的嫌弃,像两把枷锁,死死捆着他,连呼吸都带着痛。他甚至开始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恨自己为什么要活着,恨自己偏偏要出现在这个家里,碍所有人的眼。
      黑暗里,他微微颤抖,肩膀压抑地起伏,却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轮椅的扶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转瞬又被冰冷的空气风干。他想着自己在学校被人骂瘸子,想着在家里被继父骂废物,想着母亲看他时满眼的不耐,只觉得活着全是煎熬,连那一点点因为许知知而生的暖意,都被这铺天盖地的恶意压得喘不过气。
      他就这样,在无边的黑暗与自我厌弃里,坐了整整一夜。从深夜的寒凉,到凌晨的微霜,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句“活着也是浪费粮食”,每一遍,都让他的心更冷一分,绝望更重一分。
      而房门之外,许知知从父亲吼出那句话开始,就一直守在那里。
      她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冰冷的门板,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惊扰了里面的宋辞。小手攥着自己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衣角都被拧得皱巴巴的,另一只手轻轻贴在门板上,像是想透过这层木头,触碰到房间里的哥哥。
      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憋得眼眶通红,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身前的小皮鞋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时不时轻轻踮起脚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里面的动静,里面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声音,这份安静,让她心里更慌,更疼。
      她慢慢蹲下身,把小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轻轻抽动,却始终捂着嘴,不让哭声漏出来。偶尔,她会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一把脸上的眼泪,又重新贴回门板,小手轻轻、慢慢地拍着门板,像平时宋辞哄她睡觉那样,一下又一下,动作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想着能让里面的哥哥,稍微安心一点。
      夜越来越深,楼道里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她浑身发凉,她也没有动,只是往门板上靠得更紧了些,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安安静静地陪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也不敢进去打扰,只知道哥哥现在很难过,她不能走,要一直陪着他,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天渐渐亮了,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漫过走廊,照在许知知身上,她的头发被晨风吹得有些凌乱,小脸苍白,眼睛肿得像核桃,却依旧固执地守在门口。
      房间里的宋辞,其实一直都知道门外有人。那细微的、小心翼翼的拍打声,那压抑的抽泣声,像一根柔软的线,在他快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轻轻拽着他,不让他沉下去。
      他缓缓转动轮椅,动作迟缓而沉重,来到门边,抬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许久,才轻轻转动,打开了房门。
      门外的许知知猛地抬起头,看到他,眼睛里瞬间又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她慢慢站起身,腿蹲得发麻,晃了一下,又立刻站稳,伸出冻得冰凉的小手,轻轻牵住宋辞的手,小声说:“哥,天亮了,我陪你。”
      宋辞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满是心疼的小模样,心底那层厚厚的冰,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酸涩与暖意交织在一起,堵得他喉咙发紧。他轻轻回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她小小的温度,声音沙哑得厉害,却无比认真:“好。”
      不管原生家庭有多冷漠,不管外界有多刻薄,只要还有她陪着,他就还有撑下去的理由。
      宋南星是在深秋出生的。
      粉雕玉琢的男婴,攥着小拳头哇哇啼哭,成了这个家里最金贵的存在。父亲喜不自胜,给孩子取名南星,视作掌上明珠,对继母更是百依百顺,恨不得将全世界都捧到母子俩面前。宋辞的母亲,自打生下儿子,整个人都透着扬眉吐气的得意,看宋南星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宠溺,与看向宋辞时的冷漠嫌弃,判若两人。
      这个家,彻底成了宋南星的主场。
      宽敞的客厅摆满了婴儿床、玩具、各式奶粉与辅食,连空气里都飘着奶粉的甜香,可这份热闹,从来与宋辞、许知知无关。
      两人的日子,反倒比之前更难熬。
      继母坐月子期间,照顾宋南星的重担,大半压在了许知知和宋辞身上。父亲要上班,继母只顾着自己休养,动辄就使唤许知知:“知知,去给弟弟冲奶粉,水温要刚好,别烫着他。”“许知知,把弟弟的尿布洗了,手洗,别用洗衣机,不干净。”
      宋辞则要包揽家里所有的家务,做饭、洗衣、打扫,还要时不时帮着照看哭闹的宋南星。他坐在轮椅上,行动本就不便,抱着软乎乎的婴儿时,身子要格外用力稳住,生怕有半点闪失,可即便再小心翼翼,也总能被继母挑出毛病。
      “宋辞你能不能小心点?抱着南星都坐不稳,要是摔着他怎么办?真是个没用的残废!”
      “别让他碰南星,看着就晦气,别把病气过给我儿子!”
      辱骂与嫌弃,成了家常便饭。许知知年纪小,却也懂得看人脸色,每天战战兢兢,围着宋南星转,不敢有半点懈怠。她学着冲奶粉、换尿布、哄婴儿睡觉,小手被热水烫得发红,腰酸背痛也不敢吭声,只想着乖乖听话,就能少挨点骂,也能让宋辞少受一点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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