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不住的心动》今野昭昭

2、旁人的嘴，与他的肩 父母蜜月还

　　父母蜜月还没回来，家里先来了不速之客。
　　是父亲这边的亲戚，说是顺路来看看新家，顺便瞧瞧新妹妹。

　　一进门，目光就没安分过。
　　先是扫了圈屋子，随即落在许知知身上，笑得客气又疏离：“这就是知知吧，长这么乖。”
　　话音刚落，视线又轻飘飘的滑向坐在轮椅上的宋迟，眼神微妙的顿了顿，嘴上却客套：“小迟也在啊，身体还好嘛。”
　　许知知下意识的往宋迟身后缩了缩。
　　她怕生人，更怕这种带着打量的目光。
　　来人把顺手把带来的水果放在桌上，随口就聊开了，说着说着，就没了顾忌。
　　“说起来啊，你们两也是可是可怜。”
　　“一个没了亲妈，一个没了亲爸，凑一块，也算有个伴。”
　　另一个也跟着叹气，话却越说越偏：
　　“也是难为小迟了，腿这样，还要照顾妹妹。”
　　“知知也是，到了新环境，可得懂事点，别给大人添乱。”
　　语气听似关心，字字句句都在戳她们的痛处——
　　一个是拖累，一个是累赘。
　　许知知攥着衣角，头埋得更低，眼眶有点发热。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好像生来就该被这样指指点点。
　　有人叫她不说话，又笑着打趣：“这孩子怎么这么内向？以后在新家可要开朗点，不然你爸该头疼了。”
　　这话刚落，一直没开口的宋迟，忽然动了。
　　他转动轮椅，不动声色往前挪了半寸，恰好将许知知大半个人躲在身后。
　　少年脸色依旧清淡，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的很：
　　“她不怕生，只是不熟。”
　　众人一愣，大概率没料到他会开口。
　　有人打圆场：“我们也是关心孩子嘛。”
　　宋迟抬眼，目光平静的扫过众人，没什么温度：
　　“家里有我照顾，不用麻烦长辈担心。”
　　顿了顿，他又淡淡补了句：
　　“她很乖，不乱跑，也不添乱。”
　　一句话，把刚才那些暗含指责的话堵了回去。
　　许知知躲在他身后，鼻尖一酸。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么护着她。
　　爸爸不会，亲戚不会，以前的人只会让她懂事，让她忍耐。
　　可眼前这个双腿不便、连自己都活得辛苦的少年，却在她被人议论时，稳稳挡在了他面前。
　　亲戚碰了个软钉子，也没趣多呆，坐了会便找了个借口走了。
　　门一关上，屋子里瞬间安静。
　　许知知从她身后慢慢走出来，小声说：“哥，谢谢你。”

　　宋迟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他转动轮椅，去收拾桌上的水果，指尖微微收紧。
　　他刚才开口时，自己也很紧张。
　　他不习惯与人争执，更不习惯为自己辩解。
　　可看见她缩成一团、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他就没法装做没听见。
　　许知知看着他的背影，鼓起勇气，轻轻走过去，拉住了他的衣袖。
　　“哥。”她声音软软的，“以后我也保护你。”
　　宋迟身形一顿。

　　他缓缓侧过头，看见小女孩仰着脸，眼神认真又坚定。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脸上，暖得晃眼。
　　少年沉默片刻，轻轻地，说了一个字。
　　“好。”
　　她的小手还紧紧攥着宋迟衣袖的一角，指节微微用力，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全然的认真，像是在许下一个此生都不会违背的誓言。
　　宋迟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涩意混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漫过心底常年冰封的角落。
　　他唇瓣动了动，终究没说太多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指尖在轮椅的扶手上轻轻蜷缩，藏起了那份不易察觉的动容。
　　亲戚走后的屋子，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只剩两人相伴的时光，平淡却安稳。
　　许知知渐渐不再像最初那般胆怯，会主动帮宋迟递东西，会在他坐家务时安安静静陪在身边，会把自己藏在口袋里的糖偷偷放在他的桌角。
　　而宋迟，也渐渐习惯身边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会记得煮她爱吃的溏心蛋，会在她看电视睡着时，轻轻推着轮椅，把小毯子盖在她身上，两个被原生家庭抛弃的孩子，悄悄筑起了属于自己的小角落。
　　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就被突然归来的父母打破了。
　　那天下午，门锁传来转动的声音，许知知正蹲在客厅搭积木，宋迟坐在一旁的轮椅上看书，听到声响，两人同时抬头。
　　推门进来的是度完蜜月的父亲和宋迟的母亲，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却也藏着几分新婚的亲昵，进门后没有第一时间看向两个孩子，而是自顾自的放下行李箱，聊着旅途的趣事。
　　“爸，阿姨。”许知知怯生生的开口，小手紧紧攥着积木块。
　　父亲只是随意撇了他一眼，敷衍的“嗯”了一声，转头就对着宋迟的母亲温声细语，问她累不累，要不要先去休息。
　　而宋迟的母亲，目光扫过轮椅上的儿子，眼神里丝毫没有母子重逢的温情，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随口吩咐到：“小迟，吧我们的行李箱搬去卧室，再倒杯水来。”
　　宋迟没说话，默默转动轮椅，想要起身去搬行李箱，可轮椅受限，他根本无法完成这个动作。
　　许知知见状，立刻小跑过去，想要帮他一起抬，却被父亲冷声喝住：“许知知，别乱动，那是大人的东西，你一个小孩子凑什么热闹。”
　　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宋迟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骨节泛白，他没再强求，只是安静的坐在原地，低声道：“我抬不动。”
　　“真是没用。”宋迟的母亲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耐，“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许知知心里，也扎进宋迟心底最自卑的地方。
　　他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没人看见他眸底的酸涉与绝望。
　　父亲和继母回来后，这个家没有了往日的安稳与宁静，只剩下无尽的忽略与冷待。
　　父亲眼里只有新婚的妻子，对许知知这个女儿视若无睹，吃饭从不问她爱吃什么，放学从不会接她，甚至连她的功课都从未过问。
　　而宋迟的母亲，更是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自己的新生活上，对双腿残疾的儿子，只有嫌弃与漠视，家里的家务依旧全压在宋迟身上，稍有不慎，就是一顿冷嘲热讽。
　　许知知到了开学的时候，父亲随便找了个学校，恰好就是宋就读的中学，不过宋迟读初中部，许知知读小学部，两人每天一起出门，一起回家，路上宋迟会慢慢推着轮椅，陪她慢慢走，成了彼此上学路上唯一的依靠。
　　宋迟在学校里，是个极其特殊的存在。他成绩常年稳居在年级第一，眉眼清隽，却总是沉默寡言，独来独往，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再加上双腿残疾，坐在轮椅上，成了学校里某些人眼中的异类，也成了校园霸凌的目标。
　　霸凌他的，是同年纪的江易，家里有权有势，在学校里横行霸道，最看不惯宋迟这股清冷孤傲的样子，也总拿他的残疾说事。
　　起初只是暗地里的刁难，故意把他的课本藏起来，把他的轮椅推到角落，后来渐渐变得明目张胆。
　　那天放学，许知知早早就在初中部门口等宋迟，却迟迟不见宋迟出来，心里隐隐不安，便背着小书包往教学楼里跑。
　　刚走到楼梯拐角的僻静处，就看到江易带着两个跟班，把宋迟堵在墙角，江易一脚踹在轮椅的轮子上，轮椅狠狠晃动了一下，宋迟整个人都往旁边歪去，却死死撑着扶手，不肯倒下，脸色苍白的吓人。
　　“装什么清高？不就是个瘸子么，成绩好有什么用，还不是个废物，一辈子都站不起来。”江易语气嚣张，狠狠推了宋迟一把，“听说你还是个拖油瓶，在家里也没人疼吧！”

　　跟班们跟着哄笑，言语间满是侮辱。
　　宋迟紧紧咬着唇，唇瓣被咬出深深的齿痕，眼底满是隐忍的怒火与自卑，却因为身体的缺陷，根本无法反抗，只能死死攥着拳头，任何他的侮辱。
　　这一幕，恰好被跑过来的许知知看在眼里。
　　小小的身体瞬间僵住，随即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从心底涌出。
　　她想起每次宋迟护在她身前的样子，想起他在黑暗中给她的依靠，想起他说过的话，眼眶瞬间红了，想也没想，就攥紧小拳头，猛的冲了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撞到江易的身上。
　　江易没防备，被撞得一个趔趄，转头看到是个小不点，瞬间怒了：“哪里来的小屁孩，敢管老子的事。”
　　“不准你欺负我哥哥。”许知知站在宋迟的轮椅前，张开小小的手臂，像一只护崽的小兽，死死挡在他身前，虽然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他不是废物，你才是。你不准骂他，不准碰他。”
　　“一个小丫头片子，还敢逞能。”江易气急，抬手就要去推许知知。
　　宋迟见状，瞳孔骤缩，不顾身体的不便，猛得神手，将许知知往自己身后拉，自己却硬生出挨了江易一下，胸口传来一阵闷痛，他闷哼一声，脸色更加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