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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决裂   宋辞看 ...

  •   宋辞看在眼里,疼得钻心,总是拼尽全力多揽些活,把最轻的事留给她。可他自身难保,连站直都做不到,只能在她被骂哭后,偷偷塞给她一颗藏了很久的糖,用微凉的指尖轻轻碰一下她的头,这是他能给的,全部的安慰。
      两个被全世界忽略的孩子,在这个满是欢声笑语的家里,活得像两个免费保姆,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变故,发生在一个阴沉沉的午后。
      继母出门买菜,父亲还未下班,家里只剩他们三人。摇篮里的宋南星忽然尖声哭起来,小脸憋得通红,手脚乱蹬。许知知慌了神,想起继母平时抱他的样子,咬着牙,小心翼翼踮着脚,伸出瘦弱的胳膊,把襁褓里的宋南星抱了起来。
      她太小了,胳膊没力气,抱着沉甸甸的婴儿,脚步虚浮,心里又怕又慌。刚挪了一步,脚下被散落的玩具绊了一下,身子猛地一歪——
      “嘭”的一声闷响,宋南星重重摔在光洁的地板上,原本尖锐的哭声,瞬间疼得噎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啼哭,嗓子都哭哑了。
      许知知吓得浑身血液倒流,脸色惨白如纸,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手脚冰凉,不停发抖。她睁着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宋南星,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眼泪疯狂往下掉,嘴里反复呢喃着破碎的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想爬过去抱孩子,可浑身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剩满心的恐惧与绝望,无助地看向厨房的方向。
      宋辞正在洗碗,听到哭声和重物落地的声音,心瞬间沉到谷底,手上的碗“哐当”掉在池子里,他顾不上收拾,疯了一样转动轮椅,轮椅轮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飞快冲了出来。看到地上哭闹的宋南星,和瘫在一旁吓得魂飞魄散的许知知,他脸色瞬间没了一丝血色,立刻弯腰想去抱宋南星,可双腿毫无知觉,重心不稳,身子狠狠往前一栽,半边身子磕在轮椅扶手上,疼得他闷哼一声,却还是咬牙伸手,艰难地护着婴儿。
      就在这时,门锁转动,继母推门而入。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疯魔,抱着宋南星的手都在抖,看着儿子哭得脸色发紫,她发出一声尖利到破音的嘶吼,像一头发疯的母兽,猛地冲过来,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在许知知的胸口。
      许知知本就瘫在地上,毫无防备,被踹得狠狠向后滑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角,疼得她蜷缩起来,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你个该死的小野种!丧门星拖油瓶!谁让你碰我儿子的?你是不是嫉妒他?故意想摔死他!”继母抱着宋南星,心疼得眼泪直流,转头看向许知知的眼神,淬满了毒,随手抓起墙角的鸡毛掸子,竹制的杆身坚硬冰冷,劈头盖脸就朝许知知抽去。
      第一下抽在胳膊上,立刻泛起一道通红的血痕,许知知疼得浑身一颤,死死咬住嘴唇,把哭声憋在喉咙里,嘴唇很快被咬出深深的齿痕,渗出血丝。
      “我让你害人!让你故意摔我儿子!你爹不疼娘不爱,没人要的东西,跑到我们家来祸害人!”
      “早知道你这么歹毒,当初就不该让你进这个家门,养你还不如养条狗,狗都知道忠心,你就会害人!”
      “打死你才好!省得看着你就心烦,拖累宋辞还不够,还要害我南星!”
      辱骂一句比一句刻薄,一句比一句扎心,鸡毛掸子狠狠落下,抽在她的后背、腿上、胳膊上,旧伤叠新伤,疼得许知知浑身发抖,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连躲的力气都没有。
      宋辞坐在轮椅上,眼睁睁看着许知知被打,看着她瘦小的身子瑟瑟发抖,看着她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看着她强忍哭声、满眼绝望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生生撕裂,疼得他喘不过气。
      长久以来的隐忍、委屈、自卑、愤怒,在这一刻彻底冲破牢笼,再也压抑不住。
      他猛地转动轮椅,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在鸡毛掸子再次落下的瞬间,猛地侧过身,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替许知知挨了一下。竹杆抽在他单薄的背上,他身子一晃,轮椅都跟着震颤,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后退半步。
      他伸出双臂,张开胳膊,将缩在地上的许知知,完完全全护在自己的怀里。
      他坐在轮椅上,身子微微前倾,脊背挺得笔直,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墙。一只手紧紧揽着许知知的后颈,轻轻把她的脸按在自己的胸口,不让她再挨打,也不让她看到继母凶狠的样子;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她的后背,将她牢牢圈在自己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指尖因为用力,泛着青白,紧紧攥着她单薄的衣料。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头顶,微微起伏,用自己的身子,挡住所有来自继母的打骂与恶意。许知知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感受到他微微颤抖的身体,感受到他怀里淡淡的、却让她无比安心的皂角味。
      “不准打她。”
      宋辞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心疼,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继母被他的举动激怒,气得浑身发抖,举着鸡毛掸子又要打:“宋辞你反了天了!为了这个外人,敢挡我?她摔了你弟弟,我打死她都是应该的!”
      “她不是外人!”宋辞猛地抬头,平日里黯淡的眼眸,此刻通红一片,眼底翻涌着绝望与愤怒,死死盯着眼前的亲生母亲,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她是我唯一的亲人!”
      他护着许知知的手,收得更紧,生怕她受到一点惊吓,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可看向继母的眼神,却满是决绝:“她不是故意的,她才九岁,她每天小心翼翼伺候你们,伺候宋南星,她从来没有过一丝歹意,你凭什么这么打她?凭什么这么骂她?”
      “我是你妈!他是你亲弟弟!你居然护着一个外人,跟我作对?”继母歇斯底里地嘶吼。
      “妈?”宋辞笑了,笑得满眼悲凉,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许知知的发顶,滚烫滚烫,“你配当这个妈吗?从小到大,你管过我吗?疼过我吗?我残疾,我站不起来,你就觉得我是累赘,是废物,看我一眼都觉得晦气!你的眼里,从来只有宋南星,只有你自己!”
      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全盘爆发,字字泣血:“我在这个家,活得连空气都不如,我做饭洗衣,我听话懂事,我从来不给你们添麻烦,可你们还是嫌弃我!只有知知,只有她不嫌弃我,只有她陪着我,只有她把我当哥哥!你现在要打死她,先打死我!”
      他紧紧抱着怀里的许知知,眼神坚定得没有一丝动摇,看着眼前的亲生母亲,说出了最决绝的话,彻底斩断了所有母子情分:“你从来没有把我当过儿子,我也没有你这样的母亲。从今往后,我护着她,谁都不能动她,你要是再打她一下,我跟你拼命!这个家,我早就不想待了,我会带着她走,永远不会再回来,再也不会让她,在这个家里,受半点委屈,半分打骂!”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护着许知知的手臂,始终没有松开分毫。怀里的小女孩,浑身是伤,却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把脸埋在他胸口,终于忍不住,小声哭了出来。
      宋辞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带着无尽的心疼与承诺:“知知,不怕,哥在,以后有哥在,没人敢再欺负你了。”
      窗外的秋风呼啸,刮得玻璃哗哗作响,屋子里婴儿的啼哭、继母的咒骂、少年决绝的誓言,交织在一起。
      这一刻,那个隐忍自卑、沉默寡言的少年,彻底不见了。
      为了怀里的女孩,他长出了铠甲,拼尽一切,与这个冷漠的家、与自己的亲生母亲,彻底决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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