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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沈玉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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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蓁却另起话茬,问祁度风,“对于空慈的身份,祁大人想必有所了解吧,陛下让你来查此案,其中定不简单,你若说出来,我们一同查出真相,岂不美哉。”
“除非你害怕查出的真相,未必是你们想要的。”
祁度风闻言冷声道,“那陛下还要查什么,直接抓阄了事。依郡主所言,在你和耶律月珠二选一,不是吗?”
“燕王母妃容妃是半个西图丽人,耶律月珠来云华寺便是她请的圣旨。于公于私,陛下都不会偏向郡主。”
“若此事为耶律月珠和燕王所为,锦宁郡主,您已插翅难飞。”
沈玉蓁倒是不计较能不能飞走,她半是同情半是挖苦道,“原以为祁大人是得帝王相托的心腹,如此看来,祁大人倒是本本分分的走狗。”
祁度风心下叹息,不再言语。
与卢铉不同,卢铉的妹妹卢棠也就是杜伯庆,自小天资聪颖,继承了卢家验尸的家学,她也好钻研医术,其医术不算精湛,却也够用。
卢棠给沈玉蓁扎了退热针,喂了颗去火丸。半个时辰后,沈玉蓁的情况就已经好转。
禅房内,碳火静默地燃烧,沈玉蓁披着厚被,挑灯伏案。
烛火明灭,人影错落,沈玉蓁眉眼间的冷然从未有变,仿佛身上再怎么滚烫,却也消解不了她心底的冰霜。
卢棠坐在炭火盆旁托腮,瞧着沈玉蓁的鼻尖神游天外。
“郡主,您累了,休息吧。”
云念山夜里天气骤变,北风呼啸,沈玉蓁做了一晚光怪陆离的梦,醒来便见大雪封山,苍白一片。
沈玉蓁推开门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怒骂这山上是什么破天气。
卢铉顶着两只发青呆滞的眼睛,给沈玉蓁端来早膳。
沈玉蓁狐疑道:“怎么是你?他们寺庙里的和尚呢?”
“下官觉得不放心,是我听了卢棠和祁大人的话,带郡主上山,结果这云华寺乱作一团,死的人竟不是空慈!”
“吃完饭我便带郡主下山去,云华寺一案与郡主无关,他们若要查,还是按正经流程查。”
沈玉蓁拍了拍卢铉的肩膀,手上的饭菜差些撒落出来:“卢千户,我说你什么好呢。他们是在试探我。罢了,我们两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卢铉的眼珠僵硬地转动,“他们早知空慈是假死,那原因呢,他们为何试探郡主,空慈为何大费周章制造假死?”
沈玉蓁叹了口气,附在卢铉耳边,压低声音,正要说话。
“两位在密谋什么?”
一道清朗的男声自院门外传来。
沈玉蓁见祁度风这人一大早就来盯着她,似笑非笑道:“祁大人是跟屁虫吗?别人放个屁,你就跟过来。”
祁度风闻言一愣,气笑道:“下官来给郡主送衣物。”
“不必,祁大人有功夫不如找人去查验一番棺材里的尸体。”
祁度风手里拿着一件玄色裘皮大氅。一双朝方靴踩在松散的新雪上,吱呀吱呀走来。淡青色棉衣裹着他颀长的身体,瞧着和雪色相差无几。
惨淡的日光下,沈玉蓁瞧着费眼,索性扭头钻进了屋子里。
祁度风脚步不停,行至门前却被“嘭”一声关在了门外。
卢铉一夜未眠,端着饭菜,脑子犹转不过来弯,他恍惚道:“郡主,开门,您还未用早膳。”
一个蠢,一个烦,沈玉蓁坐在椅子上生了好一会儿闷气。
但沈玉蓁还是抵不住饥饿,开门接过饭菜,对卢铉道:“你先回去睡一觉。”
卢铉摇头,“下官不碍事。”
沈玉蓁无奈,她沉脸道:“我可以帮你查案,你得送这位回去,他才是与此案无关。”
祁度风颔首,将手里的貂皮大氅给了沈玉蓁,便带卢铉去寻卢棠扎了个安神针。
而沈玉蓁这边,她用了早膳后,分别找了几名小和尚去查验尸体身份。胆小的长慧匆匆一看说就是师父。胆大的长衡觉得师叔的肚子没那么大。
有说是的,有说不对的,众人回来都悻悻然,一时忘不了棺材里惨死的尸体。
昨夜的雪将分离的两具人尸冻得不成样子,头被吹到了胸口。白雪压着松枝,沉寂幽深,雾霭之下他们就那般诡异地重叠着。
云华寺监院空善老眼混浊,瞧着小辈们一个一个往松林里去。
“空善法师,你初见空慈时他几岁?度牒里写的是青州池宁县人,但我听他有些江南口音,想来空慈在度牒上动了手脚。”
“他十五岁来的云华寺,那时候瘦的和猴一样。”空善佝偻着身子,声音粗粝却又悠长。
“他俗世里的事,我向来不过问,便也不知晓。”
沈玉蓁长睫眨了眨,“谎言代替不了真相。总有被戳穿的一天。到时候哭天喊地,又有何用?”
“祁度风早就看出了蹊跷,他引我入局,只为做个甩手掌柜。但我确实要来。”
沈玉蓁眸中闪过狠戾,她拔出剑抵在空善干瘪的脊背,声音冷寒,“我姐姐究竟是被谁所害?若你不说,那便是空慈所为,天涯海角,我也会找到他。”
日上三竿,剑刃锋芒毕露,剑上是一双惨淡阴骘的眼。女子眼里的寒意混杂在这山风中,刮向空善的脊背。
空善立在原地,微微抖动,无奈道:“空慈的确是青州池宁县赵家村人。”
空善叹道:“青州池宁赵家,族人性格暴怒有……食人之癖。空慈是赵家支脉,忍受不了父亲给他喂食人肉,便出家为和尚,因心中怨恨,从未对外人谈及他是赵家人。他有江南口音,是因为我们师父乃扬州人。”
白雪在悄然融化,沈玉蓁静默地听着,心中却如冰水滴落,“食人之癖?你是说……他……”
“不是他,是他同族的人,赵寰之子赵熙。”
沈玉蓁呼吸一窒,“赵寰?”
空善嗓子低沉,满脸严肃道,“那日下午,我觉得心口烦闷,便去松林里散步。正发现赵熙命令几个下人在煮肉。”
皓腕失力,指间匕首将落未落。
赵寰曾是她父亲沈胡良的亲信与挚友,沈胡良战死后,赵寰逢年过节仍会给她母亲写信问候。
空善见沈玉蓁松了手,走远几步转身悠悠道,“从你姐姐被害起,你与我就已成了局中棋子。空慈知道,我一定会帮他。而郡主一定会不管不顾。”
“他们做这一切的目的,是燕王不愿与我姐姐成婚?”
空善微微摆头,“郡主,他们是为了彻底搞垮沈家。说来这罪魁祸首还是那皇帝,若不是他强扭瓜蒂,沈家与燕王纵使互相看不顺眼,倒也不至于让燕王第一个开刀。”
今年冬天,京城里还不知道会下什么颜色的雪。
沈玉蓁喉间酸涩,她自是知道这龙潭虎穴,尽是阴谋,但未料到真相竟是赤裸裸的背叛。
鸟雀在雪地上捡拾吃食,留下点点爪印,空善静默片刻后道,“他骨子里还是赵家人。为恶越多,他的脾气也就越暴躁,也就更停不下手脚。但倘若他心无旁骛一心修行,也坐不到如今的位子。”
空善看向沈玉蓁,“为今之计,郡主该辅佐太子,以图大业。”
鸟雀飞走,它们不懂人言,只知此处无食,而寒冬已至。
罪魁祸首也好,办案之人也好,都想让她当替死鬼。但沈玉蓁偏不是好捏的柿子。
沈玉蓁收起短剑,沿着松林后的山径疾步下山。雪路难行,但她可没时间等太阳将雪融化,更没时间与祁度风这些人干耗。
沈玉蓁下得山来,远远瞧见山脚茶水摊里,七个汉子挽了袖子喝热茶,而路旁的枯树下,两个汉子在望风。
几人长得歪瓜裂枣五大三粗,凑在一处着实不是好人模样。
他们的确不是良民,而是土匪,眼下在等一个画像里的女人。
老大说:若她偷偷下山,能杀就杀,打不过就说是燕王的人,能保他们性命。
他们只听了前半句话,毕竟保命与否不打紧,兄弟几个哪个怕死?
骆老三和刘二盯着下山而来的沈玉蓁,半晌才动了动眼珠。
眼前女子身着裘皮大衣,小脸还不如巴掌大,躲在毛领子后面只露出一双葡萄似的眼睛。
“是吗?”
“管他的。”
刘二冲着沈玉蓁吼道,“你漏出脸来我瞧瞧!”
沈玉蓁笑道:“你活腻了?”
说完猛的一抬脚将来捉她的男人踹翻在地。
“动手!”茶摊众人见状,齐刷刷亮出看家兵器。
趁翻身的空当,沈玉蓁拔出刘二身上的刀,不及一个呼吸,一刀砍伤骆三的手臂,旋即与他们拉开距离。
沈玉蓁手握长刀,不屑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几人见她身手不凡,实感惊讶,但不耽误围攻上来的脚步,“管你的。”
日光之下,路面泥泞不堪,土匪九人与沈玉蓁两相对峙。
兵刃相接,缠斗不过几个回合,茶水摊摊主周詹便觉他们胜算不大。他吹了声口哨。
就听“嗖”一声,一道影子朝沈玉蓁直冲冲而去,动作很快,快到沈玉蓁闪身,让它钉在地上,沈玉蓁才发现原来是一支冷箭。
沈玉蓁扭头,便见是先头被她砍伤的骆三射的。
冷箭末端缠着一个机关盒,受到振动“嘭”的打开,霎时烟雾四溢。
白烟缭绕中,沈玉蓁揪住了来偷袭之人的衣领,挥拳猛揍了一顿。
“喂!”
沈玉蓁回首,迎面被撒了一把迷药。
“咳咳。”沈玉蓁呛了一嘴药粉,翻身一个横扫撂倒了骆三。
沈玉蓁蓁武艺超群,但双拳难敌一把把迷药。她深知不能恋战,但迷药渐渐发作,甩着面条似的两条腿跑了没几步,便觉双耳嗡鸣,眼前霎时不能视物。
她心中警铃大响,但也正因如此,手中长刀彻底没了顾虑。
半盏茶的光景,这几人昏死的昏死,伏地哀嚎的哀嚎,支着身子往外爬的往外爬,惨败得十分难看。
沈玉蓁强撑身子缓了缓,听着咬牙切齿的痛叫声和求饶声,仿佛回到了三年前的战场。
她扯下刘二的衣裳,将昏迷的茶摊摊主绑在了枯树上,拿来一瓢凉水,兜头泼去。
周詹被泼的一激灵,冷水顺着发丝滴滴答答遮挡视线,他勉强视物,只见眼前女子“嘭”的扔掉水瓢。
沈玉蓁强忍眩晕道,“我看你长得聪明点,说,你们领头的在哪里?当手下的别太忠心,该出卖就出卖,才能活得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