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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江湖畅游 白日何来一 ...

  •   清晨,先初雨在窗外的鸟雀啼鸣中醒来,梦里的刀光剑影依旧历历在目。

      他揉着太阳穴,回忆起梦中一个手里拿着剑头上却长着角的女魔头和一头水牛搏斗的离奇场景,感叹这梦境之事果然是毫无章法。

      正感叹时就听见有人敲门,他朗声道:“进来。”却不幸地发现不是书童锦书,而是常晚亭。

      今日常晚亭换了身藏青色的衣服,袖口扎起,手上拿着一碗粥和一碟小菜。

      先初雨不由得僵住,他既没有洗漱,也没有穿好衣服。就这样蓬头垢面地出现在昨日才一见钟情的人面前……

      先初雨绝望地想:完了,日后就以客栈外的杨柳为祭,悼念刚逝去的爱情吧。

      常晚亭浑然未觉,把粥菜放在桌边后,对他说:“我猜你该起了,就给你带早膳来。”

      锦书这时候拿着洗漱的水盆、毛刷等物快步走过来,咬牙切齿地对常晚亭说:“常护卫怎么起得这么早?”说完放下手里的东西,推搡着他出去。

      常晚亭虽然不明白他在做什么,但还是凭直觉茫然地配合着他后退着出门。

      锦书立马关上门,松了一口气后对自家公子抱怨:“这莽牛怎么突然进来了?”

      先初雨一脸沉痛地掀开被子,穿上衣服,开始洗漱。

      锦书一看这脸色就知道公子又在胡思乱想,劝慰他:“公子别总是想这想那的。依小子看,昨日那位冷大夫的话也颇有几分道理。”

      “如今我们也不在朝堂上了,不如过得轻松一点。公子想玩玩就随心地玩一下他,何必想这么多?”

      “何况江湖路远,日后要一拍两散也方便。”

      先初雨用一种焕然一新的眼光看着锦书,叹道:“我今日方知你的心境如此豁达。反倒是我,多思多想、执迷不悟啊。”

      锦书咧开嘴笑:“今天天气好,呼吸突然一畅,心胸自然宽阔。”

      先初雨在桌边坐下,锦书意会,上前给他梳头。

      先初雨对他说:“其实我也知道,如今摄政王和太后当政,我这个昔日最强势的对手能捡过一条性命,实属难得。”

      “夺去官身,贬为庶人。这种惩罚较那些幽禁、充军、流放、夷族的,实在太轻了。”

      “我家自祖辈起就一直沉浮宦海,我自己也在晏京待了二十来载春秋,细想实在是有些倦了。”

      “江湖,这个地方应该比官场有意思吧。”

      梳完头,先初雨神采奕奕地对常晚亭说:“如何?你可愿与我一起在这江湖上畅游?”

      “好。”

      锦书惊恐的看着不知道何时攀上窗户冒出半个头的常晚亭。

      这个江湖确实有意思,有意思过头了。

      锦书绝望地坐着花轿,等着新郎。

      此事还要从他们下楼说起。

      当时先初雨用完饭,和窗上窜下的常晚亭一起下楼,就突然见一团白色的东西扑了过来。

      常晚亭拿起长棍,轻松一挑,原来是个戴孝的姑娘正梨花带雨地看着他,他见姑娘要开口说话,就马上塞了帕子进她嘴里。接着挑着她,带着先初雨快步出了客栈门。

      锦书来不及惊讶就忙不迭地跟上他们。

      姑娘自称白素星,久闻常晚亭大名,有要事相求。

      以上是先初雨精简总结版。

      现实版是白素星轮流拉着三个人的衣袖,抽抽噎噎地哭道:“唉,我可怜的妹妹啊!她还是一团孩气,怎么就碰到这种事了?”

      “那挨千刀的江家,她才十岁啊!就说要纳她作妾!我们姐妹俩如今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这可怎么办啊?”

      “我爹还在时跑过几年江湖,也知道些许您的大名,想求求您救救我的妹妹,大恩大德愿倾尽家财来报!”

      先初雨一时也察觉不出哪里不对,这位姑娘说的像是真的,只能看向常晚亭。

      常晚亭问:“怎么不报官?”

      白素星擦着眼泪:“您有所不知,这江家在官府和江湖都有些门路。我们平头百姓,怎么告得过他?”

      “他家面子也做得足,别人都以为是他们年轻少爷多,纳的妾多。”

      “但奴家有一个先前在他家做过活的姐妹说,他家哪有什么年轻少爷,就一个三十岁的病秧子,从来不出门。病得应是那事也不成了。”

      “这妾,都是给那个七老八十的老爷纳的!”

      “不仅有奴家的幼妹,还有不少寡妇、孤女,都被纳作妾了。那些族亲看着纳妾文书和送来的银子,是半点也不管她们!”

      “可是奴家,奴家只有这一个妹妹啊!”

      白素星撕心裂肺地哭着。

      三人都是于心不忍。

      常晚亭气势汹汹地问:“这到底是哪个江家?”

      是江家庄的江家。

      白素星说自己去江家闹过,怕被认出,反而打草惊蛇,就没有过来,现在在客栈等他们。

      三人照着她指的路来到江家庄,却十分疑惑于眼前的景象。

      江家庄看起来和寻常的村庄一样,只是更安静、败落。最奇怪的是,这里有很多房子,但却没有什么人在走动。

      锦书沉不住气:“奇怪,这里好像是很普通的村庄,不像是有个势力强的富户在为非作歹。”

      先初雨也奇怪:“不仅不富,还有点过于贫穷了。明明离京城不算远,按理说应该较为富裕。我们经过的其它村庄的房子都没有这样陈旧,人烟也并无这般稀少。”

      常晚亭断言:“此地莫名阴森,确实蹊跷。”

      锦书打个冷战,鼓起勇气说:“站在这里也没办法,还有个小孩等我们救呢。”

      “这样,常护卫你打头阵,去找户人家问问情况,我和公子在旁观察。”

      常晚亭觉得有理,马上去敲一户人家的门。锦书贴在先初雨身后小步跟上。

      门开了,一个眼神浑浊的老头颤巍巍站在门槛后。

      常晚亭直截了当地问:“这里是不是有个江家最近要纳妾?”

      老头含糊地说:“什么姜?老头年纪大了不吃姜。”

      常晚亭大声提示:“富户,江家!”

      老头点头:“富?对,老头我年轻时也富过,现在没了。都没了。”

      先初雨觉得问这位老人家也问不出什么,拉住常晚亭摇头示意换一家。

      另一家的主人年纪也不小,是个四五十岁光景的男人。

      先初雨问:“这里是不是有个江家要纳妾?我们是那位妾室的远亲,路过此地,寻思着讨杯水酒喝。”

      男人的眼睛也同老头一样莫名浑浊,他粗声问:“江家?什么江家?”

      常晚亭上前护住先初雨:“这里不是江家庄吗?难道没有个姓江的家有喜事?”

      男人可能以为他们来蹭席的,语气更不好:“哼,江家。确实有个江家有喜,大喜啊!”

      男人走出门来,指着一个方向,喝道:“去吧,就是那个江家。好大个喜事!”

      说完,他一摇一摆地进屋去了。

      锦书脸都要气歪了:“这个村夫!好生无理!居然!居然这样对公子说话!”

      先初雨不以为忤,只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对,问常晚亭:“现在过去看看?”

      常晚亭言简意赅:“走!”

      一走,就走到了花轿里。

      锦书想不通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他们当时一直往那个方向去,但越走越荒凉,最后竟是走到了江边。

      一条大江自西而来,灰白黄黑,灰白的是水,黄黑的是泥。

      一位拿钓杆、着破布衣的老翁过来问他们来意,得知是来江家寻亲被指错路的,大骂那男人一顿,请他们来自己家里歇歇脚,说自己是江家庄的村长,知道那个江家在哪里。

      他们有点警惕,但不多,这个老翁面相和蔼,动作也不怎么利索,不像有歹心的。

      但锦书喝罢茶,便觉得眼前一黑,只隐约听见有个声音说:“是你们自己要见的,可别怪老头子我。”

      锦书努力挣了挣,发现这绳子绑得实在很紧,嘴里塞的东西让他的口水不住地流,半个声音也发不出来,眼睛也被蒙得死死的。

      他之所以认为自己是在花轿里,全因为感觉到四周在晃,又察觉似乎很窄,旁边还有一些人奏着喜乐。

      这喜乐的曲调和他曾经在晏京中听过的很像,但词似乎被重新填过。

      锦书再仔细听,猜想词大致应该是:

      “江鱼食,江鱼饱。”
      “江郎红衣高台上。”
      “俺家有女配江郎。”
      “不要金,不要银。”
      “金是黄光澄澄好。”
      “银是白光闪闪妙。”

      他暗暗想:这真的是不要金银?连想要什么样的金银都直接地说出来了。谁家会唱这样的歌,如此没皮没脸、明目张胆去地卖女儿?

      唉,也不知道公子和姓常的现在在哪里?有没有事。

      “唉,也不知道师兄现在在哪里?”崔兰舟叹息。

      越筱站在秋千上,快速地荡来荡去,笑着回她:“你最好是真的不知道!”

      崔兰舟充耳不闻:“不晓得他有没有吃,有没有喝。师父送来的米酒只剩一坛了,反正他现在应该没空喝,我就都喝了吧。”

      师兄既没有吃,也没有喝。

      他虽然耿直,但也是老江湖,不会轻易被茶里的迷药迷倒。

      因为茶里根本没有迷药!

      在他们进那老翁家中之前,屋里就点着迷香,药效缓而余韵长。加上老翁家中的鱼腥味十分浓重,他武功再高强也轻易闻不出问题。

      这迷香实在神奇,他们来到老翁家约莫午时光景、日上中天,现在醒来却是彩霞满天!

      常晚亭运功破开绳索和遮眼布,又吐出味道古怪的口塞,虽然已经挣脱束缚,但竟一时不敢轻举妄动!只因现在的情况实在诡异!

      江面上,浮着一个个窄小的像是船又像是棺材的东西,就姑且算它们是船,只是小到让人疑心连浮起来都是勉强。每条船上面都有一个身披红布的人被牢牢绑着,一动也不动。

      就算能动作,以这船的大小,怕是能一下子翻转过来,让船上人溺水而亡。他仔细一数这船的数量,竟有二十来个!

      而江边,却有一片零零散散的人,在不慌不忙地奏着喜乐!

      他听说有的村庄会给什么河神山神送妻子,听这江郎来江郎去的歌,便肯定是给江神娶妻了。

      但这明显并不富裕的村子,怎么会用这么多人的命去做这白白填河的恶事?何况这里离京城并不远,难道不怕官府来抓吗?

      常晚亭实在想不明白。

      先初雨却明白,这是因为他们曾经靠着同样的恶举而得到过真金白银的好处。

      之后又不珍惜轻易得来的财产,肆意挥霍,落魄后又妄图靠同样的手段再次得到不义之财。

      懒惰的恶徒。

      可是,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只是淹几个人,就能得到财物的好事?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内情?江水卷去尸体后,他们误把捞上来的失物或沉船当做“聘礼”?

      高台上的江郎?呵,鬼物也配享祭祀吗?

      以及,白素星,她真的有妹妹在这些“待嫁娘”之中吗?既然江郎不是人,又哪来的江家和少爷老爷小妾?

      她引他们来这里,难道只为谋命?

      他虽然被蒙着眼,一样看不清楚面前的东西,但不会把无盖的薄棺当做花轿,也不会硬说这是船。

      这棺材中,有一股熟悉的腐朽的味道,和他被囚的那两年中每日都能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是亡灵在怒吼的味道。

      越想,他的头就越痛,只能咬牙忍住,在心里骂楚天阔这个摄政王到底在做什么?这群刁民就差骑他脸上来了!会不会摄政啊?不会就让他来!

      此时楚天阔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骑马在他身后随行。他们的身后,是一队百人的骑兵。

      他突然转头问:“祁姑娘,你的面纱怎么系的,系得这样牢固,骑马也不会掉。”

      女子只是说:“王爷不必称呼我为祁姑娘,叫我守执就好。”

      楚天阔想了想,说:“守姑娘,你系面纱是有什么技巧吗?”

      守执平静地回答:“没有技巧,我系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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