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江郎鱼娘 鱼家有女配 ...
-
江面映彩霞,霞上浮红棺。
江岸喜乐响,水上侠客思。
常晚亭思索,常晚亭放弃。
他悄无声息地潜入水中,快速游到他以为的那些小船旁边,飞快一个个捞出那些披着红布的人。一次四五个地挟她们到达离那些“送嫁”人稍远的岸边。运完后,又出手如电地快速一个个点住了这群恶徒的穴。
先初雨只觉得一眨眼功夫,前一刻忽见彩霞照江浮红棺,下一刻就到岸边安全坐着。他转了转手腕,发现绳索也解开了。
锦书落地就找了半天,终于找到自家少爷,抽泣一声,冲他喊:“少爷!我还以为我要被配给老鬼做小了呢。”
他当时什么也看不见,手脚也挣扎不得,只是心里反复琢磨那曲“配江郎”,一时越想越恐怖,以为是那个江家想配阴婚,寻他做个添头。
先初雨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噤声。
他想,其实也怪不得锦书觉得是鬼,现在的江边太安静了。那群被点住穴的恶徒也就罢了,可能是害怕,在不住地求饶。
可细听,这求饶声实在是有气无力得诡异。正常人在求饶时,谁不是声嘶力竭?
更诡异的是,那群被救下来的人。她们为什么一点动静也没有?他之前就觉察到自己虽然是被绑住手脚,但硬要动还是可以轻微挣扎的。
之前在江上不敢轻易妄动怕落水,但她们甚至到现在还是一动不动,难道她们也同他们一样中了迷药,到现在药效还未散吗?
先初雨注意到常晚亭并没有把她们的绳索完全解开。想来他应该也察觉到了不对。
常晚亭并不理会恶徒们的求饶,只是每个人都尽数胖揍一顿,才谨慎地走到其中一个被救下来的人面前。
他救她们时就觉察到有一吊诡之处,一般人在看不见的时冒然被一只手碰到,必然会做出反应,像先初雨是突然一抖或像锦书那样呜呜作响,但她们却一动不动、毫无波澜,连心跳都不曾快上半分!
常晚亭知道,不仅是一些深信河神山神的村民会献妻献女以求富贵安康,这些被献的人本身也可能是“自愿”的狂信徒。稍有不防,她们反而会对救她们的人痛下杀手,酿成惨剧。
他轻轻用气劲破开一个身量适中的人脸上的遮眼布,只见那破旧又带毛边的暗红布料从中间裂开,悚然露出一双出奇明亮的眼睛!
这实在是一双过于明亮的眼睛!
它不应该出现在一位被投江献神的村女身上,也不应该出现在京中哪位高门贵女的身上,它更像是会泣珠的鲛人落下的泪、报恩的巨蛇所赠的随珠,忽而有灵化作这一双明目,又机缘巧合落入凡人之躯。
常晚亭明知以自己的武功绝不会看错,但还是不由得恍惚:
这双明目除了刚露出时那一亮,之后竟然马上黯淡下去,变成鱼目般混沌呆板。
先初雨见他只是原地僵持,连口塞都忘记给这位女子取下,便知定有变故。但他如今身处的位置看不分明,于是连忙到常晚亭身后扶住他的肩膀,探头向前一看。
只见这女子明明年纪不大,却和他们先前问过路的老头一样,有一双苍老干枯的眼睛。
先初雨瞬间想到难不成他们都是亲属,有同样的眼疾,乡人愚钝,以为这眼疾是这什么江郎带来的,就想要献女求药?
但他们唱的曲只提金银,未提眼疾,难不成,他们皆是爱财至此?连自己身体都全然不顾?
见他过来,常晚亭忙拉着他和锦书后退一步,说:“不要靠近,她们这些人有古怪!”
“这女子之前一对眼睛亮如明珠,几同灯照,却在一瞬间变成鱼目。”
“我怀疑她们可能练了邪功,才能有这种功效。说不定是被江家庄的人蛊惑,以为嫁给江神就能神功大成、独步江湖!”
“哈,她们可没有常大侠这般爱武啊。”
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身后传出。
居然是楚天阔。
值霞光微暗,他一身金绣玄衣,姿态随意地骑在马上,双手交叉地抱着把长枪,又有一个暗卫替他牵着马。
随后,一个蒙面女子带着百来骑兵包围了三人和一众俘虏。
一时间,气氛冷肃非常。
常晚亭其实早就听到了他们来的声音,甚至对楚天阔的一系列动作都洞若明镜:
他先是脱离整个队伍快速骑马赶到这里,再是一暗卫跑来护在他身前。他又甩走僵绳给暗卫,再左右手交换着长枪的位置,摆好架势,最后特地寻机在他说完的时候插了一句话。
但是这太让常大侠难以理解了。
常晚亭是混江湖的又不是混戏台子的,根本不明白他突然过来做这么些多余的动作是为了什么,只能先以不变应万变。
常晚亭把主从二人护在身后,问:“你也认识我?”
他终于反应过来白素星可能与这伙人有关。
楚天阔骑着马向他们踏了几步:“也?也是,常大侠声名在外,本王也甚是敬仰啊。”
先初雨知道他又要开始胡言乱语,就忙开口:“王爷此行应是为了解决无知村民以人命祭祀野神一案。我们三人与此案无关,不方便多留,这就告辞。”
楚天阔又骑着马往前踏了几步,做出一副刚刚才看到他的表情:“这不是先云歇先大人吗?好久不见啊。怎么今日衣着如此朴素?”
先初雨:三日前不是刚见过?
先初雨咬牙:“草民现已是庶人,当不得王爷一声大人。”这旨意还是你亲自发的。
楚天阔又要往前一步,好让他们都看清自己今天这身特意挑选的低调中不失内涵的玄衣,却被暗卫偷偷拉住缰绳。
暗卫眼神示意:再不说重点,接着耗下去,大家今天就都在这江边野炊吧!王爷你稳重一点啊!何况再这样下去,我们这些做下属的会很丢脸。
众人带着村民移步到江家庄。
此时天色已暗,暗卫点了火把,又不知道从谁家拿出一张长桌和五个不同大小的凳子摆在一片空地上。
楚天阔率先入座,蒙面女子本想站在他身后,却被他赶去坐在一旁凳子上。
暗卫则是继续举着火把,当自己是个灯架,直接站在桌旁。
先初雨看还空着三个位置,知道是留给他们的,就只能带着他们也坐下。
“这个故事要从哪里讲起呢?我想想……”楚天阔故作思考。
先初雨说:“此事应是官府之事,草民三人并无官职,听不得这些。”
楚天阔不理:“这应该从三十年前还是二十年前说起呢?守姑娘,不如你来说吧。”
先初雨这才注意到这位姑娘的不凡,楚天阔向来不羁,让下属与他一同入座之举对他来说也不过平平,但这位一直带着面纱的姑娘却与他别的下属不同。
她太像一个下属了。
楚天阔手下别的人甚至敢当众给他白眼,向他目无尊卑地乱使眼色,行事风格也向来同他一样狂放。
这位姑娘却一直微微地低着头,双手自然垂下,十分恭敬的样子。比起暗卫下属之类,更像哪家高门主母身边得力的贴身婢女。
她连说话时都不曾直接抬起头来面对他人的眼睛,只是一直垂着眼。
她平静地自称名叫守执,她母亲二十六年前曾是江家庄的江娘子。
江家庄没有人姓江,他们姓鱼,是百年前迁到京城附近的。
那时村庄还算富裕,但一直有供奉江郎的习惯。说是老人口口相传,江郎娶了鱼家人做江娘子,给鱼家许多金银做聘礼,才让鱼家有如今的富贵。也是因为如此,才会叫江家庄。
但二十六年前,鱼家有不少人得了眼疾,看东西都是花的,既捕不了鱼,也做不了别的活。家业马上败落下去,就有人突然想到江郎的传说,选出守执的母亲做江娘子,想再白得一场富贵。
守执的母亲当时被捆到江里差点淹死,却侥幸被一户人家所救。那户人家本是富商,本来是想捞先前行船时不小心掉入江中的一箱珠宝,却意外救了个人回来。
那户人家的夫人正值孕期,怜惜她被父母抛弃就收留了她。捞珠宝一举本是想试试运气,实在捞不到也就只能离去。
谁知这箱珠宝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冲上岸来,被这群愚民当做江郎的聘礼偷走拿去花销。
如今将珠宝花费殆尽,就决定把村里所有女子都当江娘子献给江郎企图再求份富贵。
待听完了这段故事,楚天阔就马上放三人离去,连口茶都不曾给他们喝。
三人只好边啃干粮边行夜路。毕竟江家庄和这江边的东西,他们实在不敢再吃。
就这样走了一段路。
锦书估摸着他们应该听不见了就小声地问:“摄政王是不是当我们傻?”
先初雨:“……”
先初雨只是说:“这段故事里应该有些真的部分。比如那位姑娘可能真的有一位做过江娘子的娘。”
常晚亭问:“难不成摄政王也想拜江郎?”
“还是他想用那迷香,控制皇帝和太后,自己登基?”常晚亭思考。
先初雨不认同:“他要想登基,从一开始就可以登基。他是先帝嫡次子,先太子一母同胞的弟弟。”
“他登基,从礼法上并无不妥,甚至比当今更妥。”
锦书问:“那他为什么不想当皇帝?”
先初雨答:“因为他生性散漫,不喜束缚。”
常晚亭更不明白:“那他给我们说这样一个漏洞百出的故事,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先初雨猜测:“可能,是一个暗示。”
“一个警告般的暗示。”
“暗示我们现在只需要也只能知道这么多。”
“其余的,都无可奉告!”
江家庄内。
楚天阔终于下马,提着长枪指挥骑兵们:“对,你们先都蒙上特制的面巾再进去。不,还是尽量不要呼吸,忍住。没错,把屋里所有东西都翻开仔细看!”
守执一个人在离他稍远的地方站着,仍是一副沉默顺从的样子。
楚天阔溜达到她旁边:“怎么?好不容易回家了,不想仔细看看?”
守执平静地说:“不,这里从来都不是我的家。”
楚天阔笑嘻嘻的说:“你娘的家不也算是你家嘛。反正你不愿意姓祁,不如姓鱼好了。”
他顺口一提:“鱼守执,听起来也不错嘛。”
守执突然抬眼看向他,目光明亮锐利:“王爷到底要我来这里做什么?要是非要有人来讲一个胡编乱造的故事,无论谁来都可以不是吗?”
“怎么?在生气?”楚天阔也不再笑。
“乱编的故事自然是谁都可以来说上一说。但是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只有问你才能知道,不是吗?”
“真正的江娘子。”
“鱼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