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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明月入怀 呆鹅顺回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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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长亭,明月入怀,问追月策。常晚亭留。”
灰暗的房内,某位玄衣男子一脸深沉地边踱步边慢慢地念出这一段话,好像在讲什么天大的秘密。
室内一片晦暗,只有点点烛光照在他俊美华贵的脸上,乌发漆黑如墨,长眉下一双鹰眼锐利如刀。
不过,是木刀。
就在他身旁书桌上,小皇帝一脸不满地从一堆课业中冒出头,问向来不着调的皇叔:“皇叔来此,到底所为何事?是真的没有正事可做吗?”
他这位皇叔今天下午突然跑来他这里,神秘兮兮地关紧所有的门窗,故意把房间弄得黑漆漆的,又点上几根不知道哪里拿的幽白蜡烛,努力营造出像是要讲鬼故事一样的氛围。
之后他却突然开始整理衣着,自以为帅气地拿出铜镜,借着微弱烛光徒劳地在黑暗中欣赏半天自己的脸后,才慢悠悠地念出这样一段没头没尾的话。
“大宝没听明白吗?也对,你还小,不知道其中奥秘。我有预感,此事必是一场浩大风波的开端。江湖、甚至朝堂,都将风云突变、局势大改。”楚天阔大力地一甩长袖,捧起侄子楚大宝的脸蛋,动情地说。
楚大宝突然被扇了一下风后也并不动容:“有人谋反的时候再叫我。现在,趁母后和崔大人还在谈公事,你可以去御膳房偷吃了。”
楚天阔低头蹭了蹭侄子的脸,感动道:“你特地吩咐过御膳房给我开小灶了是吗?我最爱的熏鹅你肯定给准备了对吧?我就知道你和小叔叔最最最亲了。”
说完,他偷偷摸摸地走向侧门,小心地打开门,马上用轻功灰溜溜地跑走了。
王太后和崔兰舟其实早就来了。她们肩并肩站在书房外的角落里看戏般看着他鬼鬼祟祟的动作。二人一面交谈,一面一起从正门走进书房。
“这么多年了,天阔就这样一直文不成武不就的。他那轻功的动静在不曾习武的哀家耳里都大如雷震。”王太后恨铁不成钢。
她向来视这个与已逝丈夫关系甚笃的幼稚胞弟为长子,从前就经常苦恼他的课业和未来。夫妻俩甚至因为担心生下来的孩子会像他一般散漫而一度忧虑地不想生育。
“王爷性格还是很好的。不像臣,儿时因武功总是比不过师兄,怄得几度跳河。”崔兰舟随口一提。
“年轻人有气性才好,毕竟有争才有赢。起码小舟你现在凫水的本领高超,还救下过娇客。”王太后高高举起怀中的白毛鸳鸯眼猫,逗它:“是不是啊?全天下最喜欢玩水的小猫咪是谁呀?原来是我们小娇客呀。”
娇客闻言“喵喵喵”地挣扎几下,王太后只好松手,它马上跳到崔兰舟的肩膀上蹲下,身体和尾巴像个围脖一样环着她。崔兰舟笑着任它动作。
同时,小皇帝借着刚开的门透出的光走到窗边,故意“咔咔”地大声开窗,想从小猫身上争夺她们的注意。
王太后见此快步走到他身边,用同样的手法举起小皇帝,说:“哎呀,全天下最聪明最可爱的小孩是谁呀?原来是我们楚大宝呀。”
楚大宝很高兴,却红着脸挥挥手:“也不是最聪明,只是比较聪明。”
崔兰舟顶着尾巴动来动去的白围脖笑着看母子俩互动。
楚大宝的脸被看得更红,小声说:“母后母后,放我下来吧,我功课还没做完呢。”
崔兰舟于是在四处走来走去打开窗户,假装没看到某个脸皮薄的小孩撒娇。
王太后这才放下他,叮嘱:“大宝不要一直只顾着做功课,也要多走动走动知道吗?”
楚大宝认真地对着她点头。
王太后满意地蹭了蹭他的脸颊,说:“我和小舟还有事,要去问策堂。大宝有问题可以来找我问哦。”
楚大宝认真回答:“好,我会的。”
崔兰舟对他眨眼:“如果功课太多实在不想做也可以说哦!”
小皇帝自信地说:“我可以做完的。崔大人不用担心!”
王太后笑着挽起崔兰舟的手:“我们大宝可厉害了,对不对?”
崔兰舟也笑:“是啊,小陛下是臣见到过的孩子里最聪明的一个!”
楚大宝得意地问:“真的吗?真有那么聪明吗?”
“当然!”她们异口同声地说。
一段时间过后。
王太后、崔兰舟、越筱三人围坐在一张木桌前,桌上备着各色咸甜点心、热茶,还有一本没有翻开的书。
王太后首先发言:“公事结束,私事开始。”
越筱边嚼肉干边含糊地问:“能有什么私事啊?”
崔兰舟言简意赅:“关于我的水牛师兄。”
越筱喝口茶水,说:“他这种事情要顺其自然。旁人冒加干预反而不好。”
王崔二人都看笨蛋似的看了她一眼。
崔兰舟只能直说:“有的人的闲棋是假的。我们的闲棋却是真的。”
王太后更直接:“本来做好的计划,偏偏扯上情爱。这就显得我们很不在行。”
崔兰舟接着说:“这下子计是计,不是计也是计。先初雨是聪明人,肯定会多想。”
王太后:“露一点破绽反倒成真,那露很多破绽呢?真假混杂、虚实难辨,这样也不显得我们手段下作。”
越筱了然:“哦~七擒孟获误变美牛计?”
崔兰舟叹:“骗孟获也就罢了,骗牛实在是胜之不武。”
王太后跃跃欲试:“也是,兰舟你向来比较有良心。可哀家却并没有这种东西,不如就……”
崔兰舟摇头,拿起桌上那本书,说:“其实我已备好计策。”
越筱对书的名字指指点点:“《追爱宝典》?这书名是不是有点太过直白?”
崔兰舟笑:“这样我师兄才会信。他一向对出书立传的人抱有一种莫名的信任,觉得他们有名有望、才识过人。”
“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难免心中忐忑,定会学习有声望的人士提出的计策。而我已让在他们附近的书店、书摊皆兜售此书。”
越筱用袖子擦擦手,翻开书仔细一看:“虽然他喜欢传记,但这前面先写追爱,后面就完全变成了传记,是不是有点太突兀?”
她又顿挫地念到:“天、下、九、绝。他们几位在这里起到的作用是?”
崔兰舟回她:“可以显得他武功高强有人脉。”
王太后进行补充:“可以用她们起到一种对比反衬、相映成趣、熠熠生辉的作用。”
崔兰舟肯定:“用词虽杂,意思却相类。”
越筱:“实在是牵强附会,你们必然另有打算。能不能写个几万字的内情说明给我看看?”
崔兰舟斩钉截铁:“不能。”
王太后哈哈一笑:“小越,你也不用懂。反正我们只是叫你来凑数,好显得场面更热闹嘛。”
越筱生气地和她们告辞,顺便光明正大地带走那盘实在很是美味的肉干。
京郊的小路上。
学富五车、才华横溢,却在今天突然变成孟获的先初雨拿着薄薄的《追爱宝典》问锦书:“你是说现在最受欢迎的关于爱情的书就是这个?”
锦书本来是在买东西的时候,突然想去书摊上给少爷买点书解闷的,但被强烈推荐了这本书,本来不打算买,但想到少爷好像真的很喜欢那个水牛,就咬咬牙决定还是出一份力。
“是啊少爷,想必定是什么知名人物的著作吧。我看老板总是推荐这本书,想必定然是言之有物。”
先初雨翻开书,一眼就看到作者名字——崔问道。他无奈地想崔兰舟的招揽计策怎么东一棒槌西一脚的,越来越让他看不明白了。
先初雨念出书中第一页内容:“追爱五策:缠、赠、叙、行、誓。”
“缠,努力留在他身边。赠:经常送他不同的礼物。叙:向他诉说你的心意。行:与他一起做遍特殊的事比如寻找天下九绝。誓:在最后定下绝不分离的誓言。”
先初雨又翻了几页,发现接下来内容除了介绍天下九绝外,再无其它。
医绝是之前告别的冷清秋,刀绝是小伯劳曲经年,武绝是说要把船先还给师弟等下再来和他们会合的常晚亭。这三人的介绍都是一笔带过。
其她歌绝、舞绝、酒绝等等六位风流人物却花很大功夫去着墨,写得神秘非常、引人探寻。
看得先初雨也不由升起一股豪情,决定有生之年必然要与这些人物会面畅谈一番不可。
长亭里。
常晚亭焦急地等了又等,终于等到师弟的回信。一个黑衣服的人突然出现,向他奉上一封信。
常晚亭自然认得他,他刚划船到长亭时就发现此人。他当时就偷偷摸摸地躲在一旁,和师弟之前信中所说的她现任上司的行事作风一模一样。
再加上离江长亭是离江到京城这段路中最佳的泊船地点,他便以为这是师弟派来接应他的手下。之前没有动作可能是在学师弟暗中观察。师弟向来喜欢谋定后动,手下这样有样学样也是理所当然。
常晚亭自以为理顺了来龙去脉,伸手接过信展开一看,先略微疑惑了一下怎么有股熏鹅味,但也不去深究,只见上面大刀阔斧地写着六个字: “欲追月,行必顺”。
顺?
常晚亭仔细琢磨了半天这个字,心想,难道师弟的意思是顺其自然,等月亮自行奔来?
也是,上午的时候,他只是寻常地划船来此地,月亮就突然自己掉进怀里来,简直是做梦一样。他抱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是真的。
这说明什么?这不就是说明自己和月亮完全是天作之合,不需要做多余的事,只要顺其自然,他们最后就能水到渠成了吗?
看来师弟这个聪明人也认同他们二人是天定姻缘,日后必定能成就一段佳话!好!大喜之日必请师弟做媒人那桌!
常晚亭哞地一声高兴起来,就马上动身去找先初雨了。
暗卫:怎么好像有牛在叫?
此时,御膳房内,御厨们忙碌地准备晚膳要用的食材。
而角落里,楚天阔陶醉地一手挥着熏鹅腿一手点着刚才用茶水写在桌上的一个‘顺’字,对着刚叫出来的一个暗卫指点江山:“你知道这个顺是什么意思吗?”
“顺,是一种美德,是世上所有男子都应有的美德!”
“现在的某些无能的男子只是一味地要求妻子对他千依百顺,却完全忘记要先这样去要求自己!己所不欲,却尽施于人!”
“久而久之,他们就会家宅不宁甚至到妻离子散的地步!到了最后家不成家,而国又怎么能成国呢?唉,他们就这样因小失大,一步错而步步错,哀哉叹哉!”
“作为大晏的摄政王,孤实在是看不下去这类人间惨剧了!”
“本王宣布:只要顺从的男人,不要忤逆的男人!”
“顺从,男人的本分,妻子的骄傲!”
说罢,他痛饮一口甜汤,大咬一口鹅腿,就志得意满、大摇大摆地走了。
暗卫心道:和我说有什么用?找个男的说啊!王爷是不是眼疾犯了,又开始分不清男女啊?
先初雨和常晚亭在之前约定的路边会合。
先初雨问他:“你知道天下九绝吗?。”
常晚亭脱口而出:“都好。”
先初雨问:“什么都好?”
常晚亭回神:“都好厉害。我知道她们。”
先初雨笑:“我听说你是武绝?是武功最强的意思吗?”
常晚亭认真地答:“可以这样说。我打遍天下无敌手。”
先初雨赞扬:“晚亭果真武功高强!”
锦书质疑:真的假的,不是同名吗?但他怕被打,只好咽下疑问。
先初雨询问:“我看有刀绝,轻绝,应该是刀法和轻功绝佳之意,但为何没有剑绝呢?”
常晚亭如实回答:“因为没有。”
“为何没有?话本里江湖上剑客不是最多的吗?”
“因为无人能胜过那一剑,所以江湖无人再敢用剑。”
“那此人不就是剑绝?”
“不,她是魔教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