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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门开了 她即将溺死 ...


  •   清晨的一缕阳光后宋砚初缓缓睁开双眼,仔细听着门外动静,宋建国走路时步伐粗重,不时踢捯几个酒瓶,存在感极重,一阵响动后门重重的关上。

      宋建国走了。

      下次回来可能可能是下周的某一天,也可能是一会,令人意外的是竟然在早晨离开,出去吃早饭了?

      心中真诚祈祷宋建国出去鬼混,不要再回来后宋砚初起床,洗脸,自在的在家中走了走,难得没有直接出门。

      冰箱里只有两颗葱花和土豆,宋建国常常随便给自己炒菜对付两口,对宋砚初不闻不问,宋砚初不主动提一起吃饭正合他心意。

      他不管她怎么吃饱,不饿死就行。

      宋砚初则常常饿着肚子,靠母亲给的几百元生存。

      饿着肚子有一部分为了省钱,还有一部分对食物恶心。

      宋砚初昨晚又没吃饭,饿的胃里丝丝酸痛,意料之中冰箱里没有什么吃的,想了想还是从生锈烧水壶中倒了一杯水,喝了个水饱。

      饥饿感缓和后出门上学,晨光从六楼小窗洒下。
      她下楼极为快速,走到一楼最后一个台阶不由得放慢脚步。

      门外走近熟悉的身影,六楼的邻居。

      她拎着塑料袋装满菜,看样子刚从菜市场回来,洗地发白的格子衫隐隐露出一截锁骨,进门时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宋砚初犹豫着是否打招呼,思考半晌还是算了。

      冬漫移开视线,擦着她的肩膀沉默走过。

      *

      宋建国那日走后再没有回来,持续一周她自由自在,烟盒空了也没再新买的,偶尔从朋友那里顺几根。

      快乐背后隐约藏着不详预感,宋砚初不敢多想。

      高三的学习节奏紧张,宋砚初学的不明不白,课上昏昏欲睡,虚度光阴,对前途茫然却不知从何救起,干脆这样摆烂了,注定永远走不出小县城。

      开学挑座位特地选的最后一排,已表态度,班里有很多同学对走出小镇抱有希望,没大城市里学生资源好,没有家教,不会的知识无从询问也渐渐意志消沉,稀里糊涂地听着课。

      可就算如此也都端坐听讲,只有最后一排吃喝玩乐,嘻嘻哈哈,讲台老师见怪不怪,看了一眼失望地摇摇头。

      宋砚初在靠门位置,手肘撑桌脸埋在肘间,另只胳膊挡着脸假寐,半遮的眼睫微动。

      她腹痛难忍,灼烧感一路顺着胃烧到喉咙,她想中午花钱去食堂吃饭,不能再饿了。

      前桌菲啡频频扭头欲聊天皆被拒绝,神采奕奕地又欲展开新话题神,再次扭头定睛看清教室后门的人,立刻规矩扯下嘴角,并用胳膊肘杵了杵宋砚初桌子。

      宋砚初睁开眼睛,望着空虚正欲闭上,脑袋挨了轻轻一巴掌,她蹙眉起身和教室门口的刘青面面相觑。

      宋砚初仿佛没睡醒,睡眼惺忪,静静看着她。

      刘青:“……”

      嘴唇微动,刘青扫过后排,对其他不学无术的学生视若无睹,神情严肃地说:“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宋砚处习以为常,“奥”一声,待刘青走后又软绵绵地犹如一条没脊柱的章鱼趴下。

      伴随着下课铃惯穿校园,学生们鱼贯而出占领走廊,嘻嘻打闹格外嘈杂,宋砚初穿梭其中推门进办公室,顺带关门隔绝了走廊声音。

      青绿色古树爬满了巨大玻璃窗,树影摇晃刘青身上的阴影也跟着摇晃,她坐在办公室最里端靠窗位置,闻声抬眼:“来了,坐。”

      绕过地面堆成山地作业册和卷子堆,宋砚初坐在刘青身旁的板凳上,不明所以刘青叫她所为何事,静静看着刘青批改昨天数学小测的卷子,等她开口。

      刘青十秒判一页,快批改完手头那张卷子才缓缓开口:“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不知道。”宋砚初感觉那张卷子有点眼熟,后面答题几户全空,试卷主人连答题第一问都懒得写。

      “又去打架了还是谁打得?”刘青看过来,意有所指宋砚初脸上的伤,今天出门没贴创可贴,细长划伤结痂了,横在她鼻梁骨上和脸颊一侧。

      “没有。”宋砚初下意识反驳,摸了摸鼻子。

      刘青观察到细小的动作便心里有答案,她带着一副崭新无框眼镜,岁月痕迹给她凶狠的脸上挂上柔情,犀利双眼同镜片寒光一闪。

      人狠话不多的性格导致许多同学不敢与之亲密。但宋砚初知道那无情地脸后是实打实的关爱,无形的提点从上学期得知她家庭情况开始。

      “今天叫你来不是因为打架,你再好好想想。”刘青放下手中红笔,转过身。

      “染发?”宋砚初只能想到这个。

      刘青无奈,那头两年下来都没染回的蓝发,她何德何能劝的住,校园管理松散,况且高三更懒得管了。
      眼看上课铃急促上起,楼道顿时被泼了盆冷水静下来,只有其他老师笔尖沙沙,她开门见山:“你高三了知道吗?”

      宋砚初下意识看向一旁高考倒数日历:“知道,日历上写着呢。”

      “知道?我看你比谁都糊涂。数学卷子大题全空着,上学期还愿意做一做第一小问,现在直接交白卷,考试的时候你干什么呢?”刘青将刚才批改的卷子拿,背面展开放到宋砚初脸上。

      怪不得眼熟,这就是她的卷子。

      崭新的卷子被红笔划上几道惨不忍睹地凄厉斜线。

      “睡觉。”宋砚初老实说。

      “……”刘青恨铁不成钢。

      宋砚初了然刘青是想劝她好好学习,领了心意直言不讳,看向鞋尖:“您别费心了,反正我也考不上。”

      刘青沉默片刻,放下卷子,语气突然放轻了一些: “你爸最近还喝酒吗?”

      “……”宋砚初缄口不语。

      “哎算了…我希望你这学期可以摆正学习态度,我知道这对于摆烂很久的你有点难,但你脑子不差,努努力有希望上个大学,是鸡还是凤凰试了就知道,最后一年了。”

      话至此刘青顿了顿,眼前女孩乖张的听训,水灵的眼睛眨了眨。

      看到这里她心里软了软,语气却更加严肃。又接道: “我知道你家庭有难处,那你更该考出去。越远越好。明明不是垃圾为什么要把自己泥里踩呢?我教了二十年书,看过太多人,踩进泥里就再也出不来了。”

      宋砚初心底微微一动,不敢对视那双灼热的眼睛,一时语塞,“哦”了声。

      “其他人我不管,但是我知道你不甘愿如此吧,如果我想错了,今天的话当我没说,自己掂量掂量,最后一年了,回去上课吧。”刘青一挥手,拿起笔来。

      肚子又是一阵痛,疼的宋砚初一抽气,起身时肚子咕噜噜的叫出一通古怪曲折,缓了两秒才抬脚。

      “等等,这个拿着,别在教室里吃。”身后刘青的声音将她叫住,宋砚初回头,刘青头也不抬,另只手送出一条巧克力悬在空中。

      “谢谢老师。”宋砚初接过巧克力。

      回去听课时脑海里不停循环着办公室的对话,上课时坐直了身体,菲啡直呼见鬼了。

      “滚,你好好听课老扭头干什么?”宋砚初一把拍开前桌。

      放学时,宋砚初抓起地上干瘪的书包,自从上学期她就开始不写作业,书包里常常空空如也。
      临走时心里一动,看了看黑板上的作业内容,从杂乱无章地抽屉中,随便抓了两本书,迅雷不及地塞进书包,生怕被人看见。

      *

      宋建国连续一周多没有出现,宋砚初心里疑惑又开心,暗暗希望他是在路上被仇家打死了,或者出车祸死了也好。

      因为宋建国的离开宋砚初拒绝了狐朋狗友的邀约,接受菲啡母亲的晚餐邀请,是出于怜悯和心疼的邀约,宋砚初在菲啡家其乐融融地环境里吃完饭。

      回家时走近昏暗的小巷子,心里空落,她像个无处躲藏的阴暗老鼠,阴沟才是她应该呆的地方。

      楼道里昏暗,不知道谁的自行车不讲武德停靠在一楼,只能侧身通过。

      而爬到4楼时,楼上的对话传入耳中,因为空间狭小,恐怕一整栋楼都能听见这突兀的声动,回荡在楼内,宋砚初脚步不由得一顿。

      “这孙子不在家啊,咱们都等了一下午了老大。”

      “操他娘的,这孙子他妈跑哪去了,欠着老子债不还,要让我看到他非得断了他一条腿。”

      “老李说他家不是有个女儿吗?怎么还没放学呢,人来了问问,我就不信他们一家还不回来了,房子在这,人还能一直不回来吗。”

      “你们见过她女儿吗?”

      其他两人对视片刻纷纷摇头。

      “再等会,明天早上再来门口堵着。”为首的那位下达指令。

      黑暗中他们有人剁了剁脚,头顶小灯感应着亮起。
      宋砚初一只脚刚踏上四楼平台,稍稍抬头就能看见五楼家门前,三个壮汉凶神恶煞,显得拥挤。

      突然,一个男人听到窸窣动静,朝她投来视线,宋砚初心里一紧。

      这时总不能再突兀逃跑了,不然会被他们抓住,她掂量掂量,三个人成年男人真动起手来,她拼个头破血流也没用。

      宋砚初滚了滚喉咙。

      三个男人都看过来,而后互相递着眼神。宋砚初默默地走上台阶,走到五楼时对几人视而不见,接着踏上六楼台阶,假装自己不住五楼,男人们悄悄退开些许使其通过。

      本以为蒙混过关,心里松了松,却在下一刻,陡然被人叫住,宋砚初不寒而栗,脊背发凉。

      “喂。”

      宋砚初回头。

      “见过五楼这家人没?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没见过,刚搬来。”宋砚初说。

      男人失望,宋砚初则继续朝着楼上走去,寂静的走廊中每一步都被无限放大,她放缓脚步,走到六楼时敲了敲某家门,说:“姐姐开一下门,我忘带钥匙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丝毫未动,仔细听着屋内也无响动,可能不在家,宋砚初感觉自己真是倒了大霉。

      她做戏做全套,抱怨着咕哝几句,低血糖所以不由得蹲下来在门口等着,挑了个楼下男人们看不见的死角。

      男人又剁脚,每次出发动静宋砚初就不由得蜷缩更紧,身子也抖了抖。就像每天回家后默默听着宋建国地动静,衣服布料摩擦声,焦躁的踱步声,酒瓶叮当滚动的细长嗡嗡声。

      其中一个突然想起来什么,男人朝楼上探头,看宋砚初在傍晚搭讪过的女孩门前,不忍和其“妹妹”聊上两句。

      “你姐姐叫什么啊?”他搭话。

      宋砚初当然不知道:“……”

      男人们相顾无言,纷纷向旁边走了两步,试图看清躲在楼梯扶手处虚掩的身影为什么不回话。

      “………”

      视觉盲区逐渐缩减,宋砚初即将暴露在视线下。

      心如擂鼓,楼下的感应灯再次熄灭。

      月光清灰如霜,将宋砚初溺死其中,临死前的每分每秒都像开了慢速,身体感官被无限放大。

      哗啦哗啦大风吹起梧桐树叶。

      月亮和星星居高临下,家家紧闭家门冷眼旁观,宋砚初背后发凉,发空,她想找个东西靠一靠。

      她向后倒去,失重般地沉入深海,几乎透不过来气,嘴唇紧抿,眼神空洞地盯着海面亮处,缓缓闭上双眼。

      “咔嗒———”

      眼前门打开,屋内暖洋洋地光线斜斜地溜出来,打在宋砚初脸上。

      冬漫脸颊挂着水渍,顺着睫毛流到眼睛里,眨了眨,低垂着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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