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于你的凉意》Rafacel

15、将近之时 三

　　三月过去，四月来临。
　　窗外的梧桐树开始抽新芽，嫩绿的叶片在春风中轻轻摇曳。温久站在设计室的窗前，看着那片新绿，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却又说不清是什么。
　　“温久，你的作业。”赵明把一叠草图递过来，“教授说要修改一下细节。”
　　温久接过，低头看了看。那些线条在他眼中依然清晰，依然能激起创作的冲动。但这几个月来，他越来越发现，自己设计时的灵感来源变了。不再是那些模糊的、说不清的冲动，而是具体的、清晰的画面——蜿蜒的线条让他想起蛇行的轨迹，层叠的黑色让他想起夜晚鳞片的光泽，暗绿色的点缀让他想起某双浅金色的眼睛。
　　某双浅金色的眼睛。
　　温久摸了摸胸口的鳞片挂坠，那冰凉的触感让他安心。这几个月来，他几乎养成了习惯——想季允之的时候就摸一摸，不安的时候也摸一摸，睡觉的时候更要握着才能安心。
　　“你最近老是摸那个项链。”赵明凑过来，“谁送的？陈淮学长？”
　　温久摇头：“不是。”
　　“那是谁？”赵明八卦地眨眨眼，“老实交代，是不是谈恋爱了？”
　　温久愣了一下，然后继续摇头：“没有。”
　　他没有撒谎。他和季允之之间，确实还没有“谈恋爱”。他们还是像之前那样——他隔三差五去季允之的公寓，扑进他怀里，把脸埋进他的颈窝，用牙齿轻轻磨蹭那片皮肤。有时吸血，有时只是磨蹭。季允之每次都纵容他，那只手永远会落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抚摸。
　　但有些东西变了。
　　比如他吸血的需求越来越弱。以前每隔一两天就必须去一次，否则就会浑身难受。现在可以撑到三四天，甚至一周，也不会出现那种失控的躁动。
　　比如他对季允之的依赖，从生理性的渴求，慢慢变成了心理性的想念。不是“我需要你的血”，而是“我想见你”。
　　比如他发现自己在看季允之的时候，目光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看他的侧脸，看他的眼睛，看他偶尔微微上扬的嘴角。每一次对视，心跳都会漏一拍。
　　这些变化，温久都感觉到了。他知道幼崽期就快过去了。
　　但他没有说。季允之也没有问。
　　两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地维持着现状，谁也没有主动提起那个话题——等幼崽期过去之后，他们之间会变成什么样。
　　周五晚上，温久去了季允之的公寓。
　　开门的时候，他照例扑进那个冰凉的怀抱，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但这一次，他只是贴着那片皮肤，没有咬。感受着那缓慢有力的脉搏，感受着那股让他安心的气息。
　　“今天不饿？”季允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温久摇头，闷闷地说：“不想咬。”
　　季允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揉了揉他的后脑勺。两人就这样站在玄关，抱了很久。
　　客厅里，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温久窝在沙发上，头枕着季允之的腿，手里握着那枚鳞片挂坠。电视里放着什么节目，两人都没在看。
　　“允之。”温久忽然开口。
　　“嗯？”
　　“我最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温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在想，等幼崽期过去之后，我还会不会这么想黏着你。”
　　季允之低头看他，浅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如果会呢？”温久问，墨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季允之对上他的视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
　　“那就黏着。”
　　温久盯着他看，嘴角慢慢上扬。他把脸埋回季允之的腿上，闷闷地说：“这可是你说的。”
　　季允之的手停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按了按。
　　窗外，城市的灯光闪烁。窗内，两人静静依偎，谁也没有再说话。
　　但有些话，已经在沉默中传递。
　　周六上午，温久回了养父母家。
　　这几个月来，他尽量保持每周回去一次的频率。养母虽然还是会唠叨他总往外跑，但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担心了。也许是因为习惯了，也许是因为她感觉到了什么——温久虽然变了，但那种变化不是坏的。
　　“久久，最近身体怎么样？”饭桌上，养母照例问。
　　“挺好的。”温久低头扒饭。
　　“季先生那边还好吗？”
　　温久的手顿了一下：“还好。”
　　养母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了然。她放下筷子，斟酌着开口：“久久，妈想问你个事。”
　　温久心里一紧：“什么事？”
　　“你和季先生，”养母看着他，“是不是不只是朋友？”
　　温久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养母看到他这副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久久，妈不是要管你。妈只是想知道，你现在是不是有人照顾，有人关心。”
　　温久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妈，我还没想明白。但不管是什么，他对我很好。”
　　养母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心疼，也有一丝释然。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温久的手背：
　　“那就好。妈只希望你好好的。”
　　温久鼻子一酸，用力点头。
　　饭后，温久回到自己的房间。他躺在床上，握着胸口的鳞片，想着养母刚才的话。
　　“不只是朋友”。
　　连养母都看出来了。那他和季允之之间那种说不清的关系，在别人眼里，到底是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想明白。
　　周日下午，温久回到学校。刚进宿舍楼，就遇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陈淮站在楼门口，像是在等人。看到温久，他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温久。”
　　温久愣了一下：“陈淮？你不是在外地吗？”
　　“回来办点事。”陈淮看着他，棕色的眼睛里带着温和的笑意，“顺便看看你。”
　　两人走到宿舍楼旁的小花园里，在长椅上坐下。午后的阳光透过新绿的枝叶，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实习怎么样？”温久问。
　　“挺好的。”陈淮说，“学到了很多东西。你呢？最近还好吗？”
　　温久点头：“还好。”
　　陈淮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沉默了几秒，他开口：
　　“温久，我这次回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温久心里一紧：“什么事？”
　　陈淮深吸一口气，然后问：“你和他——季先生，你们在一起了吗？”
　　温久愣住了。他没有想到陈淮会直接问这个。
　　“没有。”他诚实地说。
　　陈淮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了然：“但你喜欢他，对吗？”
　　温久沉默了。这个问题，他这几个月来一直在问自己。他喜欢季允之吗？那种喜欢，是依赖，是感激，是兄弟之情，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看季允之的眼神，和看陈淮的眼神，不一样。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声音很轻，“我还没想明白。”
　　陈淮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伤感。
　　“温久，”他说，“不管你喜不喜欢他，我都希望你幸福。”
　　温久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没有嫉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真诚的祝福。
　　“陈淮...”他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淮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明天就回去了。三个月后见。”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孤单，但也有些释然。
　　温久坐在长椅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他摸了摸胸口的鳞片，那股冰凉的触感让他镇定，也让他更加确定了一件事。
　　他需要去见季允之。现在。
　　温久打车到季允之公寓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开门的时候，他没有扑进那个怀抱，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季允之。夕阳从落地窗洒进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深邃，正静静地看着他。
　　“怎么了？”季允之问。
　　温久看着他，忽然开口：“允之，我今天见到陈淮了。”
　　季允之微微挑眉：“然后呢？”
　　“他问我，我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季允之沉默了一秒：“你怎么回答？”
　　温久没有回答，只是走进门，在他面前站定。177厘米的身高，需要微微仰头才能对上190厘米的视线。
　　他就这样仰着头，看着那双浅金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说没有。但我告诉他，我还没想明白。”
　　季允之低头看着他，浅金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现在想明白了吗？”他问，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
　　温久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摇头：
　　“还没有。但我正在想。”
　　季允之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什么珍贵的东西。
　　“不急。”他说，“慢慢想。”
　　温久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不是依赖，不是渴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温暖的东西。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知道，他想一直看着这双眼睛，一直待在这个人身边。
　　他靠过去，把脸埋进季允之的颈窝。这一次，他没有咬，只是贴着那片冰凉的皮肤，感受那缓慢有力的脉搏。
　　“允之。”他闷闷地说。
　　“嗯？”
　　“等我幼崽期过去了，我还能这样靠着你吗？”
　　季允之的手落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抚摸着。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一如既往地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可以。”
　　温久把脸埋得更深，嘴角微微上扬。
　　窗外，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城市的灯光渐次亮起。最高处的这间公寓里，两条蛇静静依偎，等待着那个即将到来的时刻。
　　幼崽期快要过去了。
　　但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