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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清明之时 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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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久是在一个普通的周四早晨意识到,幼崽期真的过去了。
那天他醒来,没有那种习惯性的躁动,没有那种想要扑向季允之的冲动,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去摸胸口的鳞片。他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感受着体内那股平静的力量。
不再是翻涌的、难以控制的妖力,而是一种沉静的、属于他自己的能量。像是溪流终于汇入湖泊,找到了该有的节奏。
他坐起来,仔细感受自己的身体。皮肤光滑如常,瞳孔是人类正常的圆瞳,牙齿虽然比普通人尖锐,但没有任何要刺出来的迹象。他闭上眼睛,试着调动体内的妖力——那股力量温和地回应他,不躁动,不失控,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等待他的指令。
幼崽期,真的结束了。
温久靠在床头,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轻松,因为终于不用再担心随时失控;释然,因为这段混乱的时期终于过去;但同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因为这意味着,他对季允之的依赖,也该结束了。
这几个月来,他可以理直气壮地扑进那个怀抱,可以理所当然地用牙齿磨蹭那片皮肤,可以毫无顾忌地说“我想你”。因为那是本能,是幼崽期的正常反应,是季允之也接受的理由。
但现在,本能结束了。理由没有了。
他再用什么借口靠近季允之?
温久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胸口的鳞片。那冰凉的触感还在,和几个月前一样。但给他的感觉,却不一样了。
以前是安心,是需要。现在是...想念。
是的,想念。即使此刻季允之不在身边,他也想念他。想念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想念那低沉温和的声音,想念那永远落在他后脑勺上的手,想念那纵容他一切的姿态。
这种想念,不是本能,不是依赖。
而是喜欢。
温久终于敢对自己承认了。他喜欢季允之。不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不是幼崽对年长者的依赖,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想要独占的、会心跳加速的喜欢。
可是,季允之呢?
季允之对他是什么感情?是哥哥对弟弟的照顾?是年长者对幼崽的保护?还是别的什么?
温久不知道。他不敢问。
如果季允之说只是把他当弟弟呢?如果季允之说那些纵容只是因为责任呢?如果季允之说等他长大只是让他不要误会呢?
那他该怎么办?
温久把脸埋进膝盖里,深吸一口气。窗外,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新的一天开始了,但他心里却充满了不确定。
上午的课,温久完全听不进去。
他坐在教室里,手里握着笔,眼睛看着黑板,脑子里却全是季允之。想他的眼睛,想他的声音,想他每一次抚摸自己后脑勺的动作。那些画面在脑海里反复播放,每播放一次,心跳就快一拍。
手机震动了。他低头一看,是季允之的消息:
“今天过来吗?”
温久盯着那四个字,心跳漏了一拍。以前收到这样的消息,他会毫不犹豫地说“好”。但现在,他却犹豫了。
过去之后,他要怎么面对季允之?他还能像以前那样扑进他怀里吗?还能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吗?还能用牙齿磨蹭他的皮肤吗?
那些动作,在幼崽期是本能。现在,就变成了别有用心。
温久握着手机,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他只回复了一个字:
“好。”
发出去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不管怎样,他需要见季允之。需要确认一些事。即使不敢问,至少要看,要看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有没有他渴望的东西。
下午三点,温久站在季允之公寓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门开的瞬间,他看到了季允之——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看起来比平时柔和。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在看到他的时候,似乎亮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快得几乎察觉不到。但温久捕捉到了。
然后,他发现自己没有扑上去。
他就这样站在门口,看着季允之,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几个月来,他每次来都是直接扑进那个怀抱,从来没有想过进门还需要别的方式。
季允之看着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的目光在温久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侧身:“进来吧。”
温久走进去,在客厅里站定。落地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午后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季允之,不知道该转身,不知道该说什么。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那股熟悉的冰凉气息靠近了。
“怎么了?”季允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温和。
温久转过身,对上那双浅金色的眼睛。近距离下,他能看清那双眼睛里的每一个细节——瞳孔微微收缩,虹膜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
那不是平静的眼神。
那是一种克制的、压抑的、藏着太多东西的眼神。
温久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季允之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那个动作和之前无数次一样,温柔而自然。但这一次,温久感觉到了不同——那只手在他发间停留的时间,比以往长了一秒。
只是一秒。但温久感觉到了。
“幼崽期过去了?”季允之问,声音很轻。
温久点头。
季允之看着他,浅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太快,快得几乎看不清,但温久捕捉到了——那里面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丝...失落?
失落?为什么会有失落?
温久的心跳更快了。他想问,想问清楚那失落是什么意思。但他不敢。他怕自己看错了,怕自己会错意,怕得到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那,”季允之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以后不用经常来了。”
温久愣住了。
不用经常来了?这是什么意思?是逐客令吗?是不需要他了吗?
他抬头看着季允之,墨绿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季允之看着他,那双浅金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颤动。他的手还放在温久头顶,指尖微微收紧,又松开,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
“小久,”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幼崽期结束了,你不再需要依赖我了。”
温久盯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不是失落,不是伤心,而是一种急切的、想要解释什么的冲动。
“如果我想来呢?”他问,声音有些发颤,“如果我还是想见你呢?”
季允之的手停在他头顶,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很亮,很快,像是压抑许久的什么东西终于忍不住泄露了一瞬。
但那光芒很快就被压下去了。他收回手,转过身,走向落地窗。背对着温久,他的声音传来,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就来。但不用因为需要。”
温久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那个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孤独,格外克制。他忽然想起季允之说过的话——“等你长大”、“以后再说”、“不急”。
那些话,是在等他,还是在等自己放下?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此刻他不想离开。
温久走过去,在他身后站定。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伸出手,想碰碰季允之的背,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了。
“允之。”他轻声开口。
季允之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头。
温久看着他侧脸的轮廓,看着那双浅金色眼睛在夕阳下的倒影,忽然有一种冲动——想问,想问清楚,想问你是不是也喜欢我,想问你是不是在等我,想问你是不是也像我想你一样想我。
但他不敢。
他怕答案不是他想要的。他怕一旦问出口,现在这种微妙的关系就会破碎。他怕失去季允之,即使是以“哥哥”的身份留在他身边,也好过彻底失去。
“没什么。”他最终说,声音很轻,“我只是想说,我会来的。不是因为需要。”
季允之的背影微微一僵。只是一瞬间,快得几乎察觉不到。然后他转身,看着温久。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很深,很沉,像压抑了太久的暗流。
但他只是轻轻点头:“好。”
一个字。只有一个字。
但温久从那个字里,听出了太多东西。
那天晚上,温久没有留在季允之的公寓。
他第一次在幼崽期结束后,主动离开了。
电梯一路向下,穿过五十层、四十层、三十层。温久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季允之最后那个眼神。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克制的。压抑的。藏着太多东西的。
像是想要伸手,却强迫自己收回;像是想要开口,却强迫自己沉默;像是想要拥抱,却强迫自己转身。
那不是看弟弟的眼神。
温久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猛地睁开眼睛,盯着电梯里自己的倒影。墨绿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177厘米的身高。普通的轮廓,普通的五官,普通的一切。
但那双浅金色的眼睛看他时,从来不是普通的。
他想起季允之每一次揉他头发时停留的时间,想起每一次拥抱时收紧的手臂,想起每一次对视时那眼底深处颤动的光芒。那些细节,他以前忽略的、以为只是纵容的细节,此刻一一浮现在脑海。
那不是纵容。那是克制。
不是哥哥对弟弟的疼爱。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压抑着的、不敢宣之于口的感情。
温久靠在电梯壁上,心脏狂跳。
季允之喜欢他。不是哥哥对弟弟的喜欢,而是和他一样的、想要独占的、会心跳加速的喜欢。
可是,为什么不说?为什么总是说“等你长大”、“以后再说”、“不急”?
电梯到了一层,门打开。温久走出去,站在大厦门口,夜风微凉,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抬头看向顶层——那扇落地窗亮着暖黄色的光,季允之应该还站在那里。
他忽然明白了。
季允之不敢说。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太喜欢。他怕温久对他的感情只是依赖,只是幼崽对年长者的本能,只是暂时的、会随着时间消失的东西。他等了二十年,找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找到,他不敢赌。
他怕一旦开口,温久会退缩,会害怕,会离开。
他宁愿以哥哥的身份守在身边,也不愿冒着失去的风险去试探。
温久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窗,眼眶渐渐发热。
那个活了三千多年的白蛇,那个在人间找了二十年的哥哥,那个纵容他一切本能的年长者,原来也在害怕。害怕他不够认真,害怕他只是一时冲动,害怕他最终会离开。
“傻瓜。”温久轻声说,声音有些哽咽,“大傻瓜。”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今晚,他不会上去。今晚,他需要想清楚。不是想清楚自己的心意——那已经清楚了。而是想清楚,该怎么告诉季允之,该怎么让他相信,这份感情是真的,不是依赖,不是本能,而是喜欢。
真正的喜欢。
回到宿舍,温久躺在床上,握着胸口的鳞片。
那边很快传来季允之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到了?”
“嗯。”温久轻声回应。
沉默了几秒。然后季允之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平时更轻一些:“小久,今天...对不起。”
温久愣了一下:“对不起什么?”
“今天说的话。”季允之说,“让你不用常来。”
温久握着鳞片,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季允之在道歉。因为说了那句让他伤心的话而道歉。但他不知道的是,那句话之后,温久才真正看清了一切。
“允之。”温久轻声说。
“嗯?”
“我想问你一件事。”
那边沉默了一秒:“问。”
温久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你对我,是什么感情?”
那边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久到温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温久开始后悔问出这个问题。
然后,季允之的声音传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低沉,都要认真:
“小久,这个问题,我现在不能回答你。”
温久的心沉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的幼崽期刚结束。”季允之说,“你需要时间分清,什么是依赖,什么是喜欢。我不想影响你的判断。”
温久握着鳞片,眼眶发热。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季允之在等,等他真正长大,等他自己想明白,等他能够确定自己的心。
“如果我已经分清了怎么办?”温久问,声音有些发颤。
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季允之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紧绷:
“那就等你能确定的时候,当面告诉我。”
温久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滑落。不是伤心,而是感动。这个人,等了二十年,还要继续等。只为了给他时间,只为了不让他后悔,只为了让他能够真正确定自己的心意。
“好。”他说,声音哽咽,“等我确定了,我当面告诉你。”
“好。”季允之说,那一个字里,藏着太多东西。
挂断鳞片的联系后,温久把脸埋进枕头里。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他身上投下银白色的光。他闭上眼睛,嘴角却微微上扬。
他确定了。从今天下午看到季允之那个眼神的时候,他就确定了。那不是依赖,不是本能,而是喜欢。
真正的喜欢。
但他不会现在说。他会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他能站在季允之面前,看着那双浅金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依赖,不是因为本能,而是因为你是你。
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洒在他微微上扬的嘴角上。那个晚上,温久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条白蛇和一条黑蛇,盘绕在一起,在月光下静静沉睡。那个画面很美,美得让他醒来时,嘴角还带着笑意。
他知道,那个画面,总有一天会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