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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半枚解药 活命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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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观水放下举起的手,赵观星默契地与他一同将小师弟捆好。
一阵妖风骤然卷过,一只头顶生角、体型比常人高出两头的妖怪出现在三人对面。它张开血盆大口,冲他们发出刺耳嘶吼:“臭道士,还我儿命来!”
妖怪张口的瞬间,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迅速弥漫开来。
赵观星神色一凛:“妖将!”
寻常妖族晋升最快的方式便是吞噬——吞食等级更高的同类,或是人类。一旦沾过人命,身上便会留下无法掩盖的尸腐气味,且吃人越多,腐臭越浓烈。
于观水的双眼瞬间赤红,憎恶几乎要从眼底溢出:“该死的畜生!”
赵观星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他与二师兄于观水入门仅差一日。一日之差,他与家人得以获救,而二师兄的亲人却尽数被妖怪吞噬,他更是亲眼目睹至亲惨死于妖口。因此,二师兄对妖怪恨之入骨。
于观水提剑直扑妖怪。单论武力,他本不是妖将对手,可或许是仇恨激发了潜能,一人一妖竟打得难解难分。
赵观星刚要松口气,远处突然传来村民的惨叫。他猛地回头,只见一团黑气从眼前缓缓消散。
赵观星攥紧拳头,脸色难看至极:“该死!还有一头畜生!”他望向渐渐落于下风的二师兄,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深吸一口气后,赵观星提剑砍断李观棋手上的绳索,随即转动手腕,将剑递到他面前,语气平静道:“小师弟,去帮二师兄。”
李观棋竟罕见地没有攻击他,接过了递来的剑。
两人错身,朝着相反方向奔去。
李观棋刚加入战局,那妖将便莫名不安起来。有了他的牵制,于观水的压力骤减,渐渐有了压制妖怪的趋势。
另一边,赵观星也赶到了惨叫传来的地方。
望着散落一地的断肢残骸,他不由想起十二年前妖族入侵都城时的桩桩惨案,怒火如火山般喷发。
他冲到正吃得满脸满足的妖怪面前,语气冷如寒冰:“畜生!过来受死!”
被打断进食的妖怪抬起贪婪的兽瞳,一掌拍向赵观星。
这一掌的结果却击碎了它的傲慢。人类道士毫发无损,它自己的手掌反倒被炸出一个大洞!
妖怪发出凄厉哀嚎:“卑鄙的小虫子!去死!”它扬起另一只完好的手掌,直拍赵观星的头颅。
赵观星手腕一甩,一张绘满神秘符文的黄符直射妖怪掌心。
吃过亏的妖怪早已警惕,它眯起眼睛,找准时机对着黄符狠狠一吹,黄符瞬间改变轨迹,朝赵观星飞射而来。
赵观星瞳孔骤缩,来不及闪躲,只能举剑挡在身前。
“嘭——”
黄符爆炸的冲击力将他轰飞,重重砸在地上。
眼前一阵发黑,赵观星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他想挣扎起身,可稍一动弹,胸口便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但他不甘心躺着等死,更不愿成为这畜生的腹中餐。
凭着这股意志,他撑着断剑剑柄,脸色狰狞地爬了起来。
刺鼻的腐臭味近在咫尺,赵观星拼尽全身力气,朝着妖怪胸膛刺去。
妖怪嗤笑一声拍飞他的断剑:“不自量力的小虫子。”
就在它张嘴嘲笑的间隙,赵观星原本垂在身侧的左手突然捅进了它的嘴里。
赵观星忽然冲着妖怪发出畅快大笑:“哈哈哈——没想到吧?是你先死!”
妖怪眼中闪过惊恐,却已为时已晚。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它的头颅被炸成无数血肉碎片,四散飞溅。
“赵观星!”远处传来一道悲痛欲绝的女声。
赵观星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他眨了眨眼——真好,死前还能听到大师姐的声音。
就在他等待死亡降临时,身体却落入一个充满幽香的温暖怀抱。这味道……好熟悉。
“赵观星!不准闭眼!”
脸颊被轻轻扇了一下,赵观星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刻在灵魂深处的脸:“大师姐!”
接住他的不是别人,正是抱朴观的大师姐江观月。
江观月迅速往他嘴里塞了一颗保命丸,又喂他喝下治疗内伤的秘药。做完这些,才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地上,开始处理他的断臂。
赵观星动了动鼻子,属于大师姐的幽香冲破难闻的腐臭味,直直钻入他的鼻腔。直到这时,他才确信自己不仅没死,还被大师姐抱在怀里!
赵观星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翘起,眼中闪烁着比星河还要耀眼的光芒。
于观水满心的悲痛,在看见他脸上的笑容时骤然卡住:“三师——弟。”望着赵观星这副心花怒放的模样,他心中的愧疚与悲伤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观星冲他眨了眨眼,递去一个“二师兄,别拆穿我”的眼神。
随即,他转头换上痛苦的神情,对着江观月撒娇道:“嘶,大师姐,我好疼啊!”
听见他喊疼,江观月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了。
“大师姐,我杀了一只妖将,你看见了吗?”
“嗯,看见了。”
“我是不是和话本里的大侠一样英武不凡?”
“是。”
“嘿嘿嘿——”
于观水站在一旁,只觉得自己格外多余。
江观月处理好赵观星的伤口后,他再也支撑不住,闭眼昏睡了过去。
于观水这才找到机会和大师姐说话:“大师姐,你怎么来了?”
“师父算到三师弟有性命之忧,命我带人来支援。”
于观水看了一眼失去一只手臂的赵观星,自责道:“都怪我——”
大师姐抬手打断他:“赵观星没有怪你,你无需自责。”
想到赵观星方才见到大师姐时的开心模样,于观水心中的阴霾散了些。
大师姐环顾四周,没看见李观棋,便问于观水:“小师弟在哪?”
方才李观棋杀妖时受了伤,于观水为防止他逃跑,喂了药后将他和树绑在了一起。
“小师弟在……”于观水指向绑人的树,却发现原本绑着李观棋的地方只剩下绳子,“呃……小师弟跑了。”
江观月皱起眉:“跑了?”
于观水便将李观棋和惹云之间的事详细告诉了大师姐,末了猜测道:“小师弟可能去找那个孩子了。”
江观月将目光投向赵观星:“赵观星说小师弟对她不一样?”
于观水点头确认:“我原本也不信,但小师弟确实没有主动伤她。”
江观月看着观中弟子忙碌的身影,摆了摆手:“罢了,随他去。”
于观水很惊讶:“不去找小师弟吗?可小师弟还没有恢复神志。”
江观月叹了口气:“你不是说小师弟没有伤害她?再者,我们总不能将他一辈子困在观中。”
听见大师姐的话,于观水没再坚持。
于观水猜得没错,李观棋确实是去找惹云的。和惹云待在一起时,他感觉很轻松,也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直觉多和惹云相处对自己的病有好处。他不想一直困在暗无天日的地方,想要活在阳光下——而他的直觉从来没有错过。
李观棋出了村子后随意选了条路,幸运的是没走多远,便遇见了刚送完惹云二人、正往回赶的老汉。
老汉认出他是村长请来除妖的道长,热情地招呼道:“道长恩公,您这是要去哪啊?我送您!”
李观棋瞥了眼他的板车,自然地坐了上去。
老汉其实只是顺口一说,没料到李观棋竟这般不见外。但他终究是朴实的庄稼汉,讲究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出去的话不会反悔。他指挥毛驴转了方向,回头问李观棋:“恩公,您要去哪?也去山田镇吗?”
李观棋生涩地吐出一个字:“去。”
老汉得了回答,一扬鞭子:“好嘞。”
惹云并不知道李观棋坐着驴车来找自己,此时她已坐上康瑞租借的马车,正往闵川县赶去。
惹云和康瑞于天黑时抵达闵川县。
闵川县位于青江江畔,顺着青江一路北下,七日便能抵达东照府。东照府在江国东北,过了东照府往西再行两日,便是江国的边疆长定县。
惹云的视线顺着康瑞的手指落在长定县上——这里就是她此行的终点。
忽然,长定县的影像化作半粒药丸。
惹云缓缓抬头。
康瑞身侧的手握成拳头:“我只有半颗,剩下的等到达长定县,会有人给你。”他早已将惹云当作亲弟弟,越接近北蛮,心中越是痛苦。可江国一旦失信于北蛮,北蛮的铁蹄便会踏进江国。为了江国万千百姓,他不能放他走。
两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一片寂静。
直到店小二敲响房门,提醒“客官,您点的饭菜好了。”
康瑞这才哑着嗓子应道:“进来。”
他一夜未合眼。
次日,两人登上了前往东照府的商船。
七日后,商船缓缓停靠在东照府码头。
惹云踏上地面,长舒了一口气。
康瑞紧紧跟在她身侧。
码头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大多挑着担子。
惹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没走多远,便见一个戴狗皮帽、挑扁担的男人迎面走来。他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飞快扫过惹云全身,最终定格在她头上的碧玉簪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