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人，不可能是妖！》卬卬

5、杀神降临 不用怕

　　妖怪的嘴离惹云脖颈仅剩一拳距离时，忽然停住了。
　　在她惊愕的目光中，妖怪身首分离，轰然倒地。
　　惹云的视线掠过妖怪死不瞑目的双眼，移到缓缓收剑的李观棋身上。他的眼角溅上一滴妖怪的血，浑身透着股暴躁的肃杀之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大开杀戒。
　　空气骤然凝固。
　　“哇！小神仙哥哥杀了妖怪！”孩子们欢快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所有人这才像活过来一般，深深吐出一口气。
　　康瑞身体一软，倒地昏迷不醒。
　　惹云回过神，蹲下身盯着康瑞。孩子们敏锐地察觉小神仙哥哥的异常，止住奔向他的脚步，小心翼翼地唤道：“小神仙哥哥？”
　　像是被吵到，李观棋眉头皱得更紧了。孩子们被他的样子吓退，哭着跑开。
　　正当惹云想翻康瑞的衣裳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好心提醒她：“你兄长受了内伤，最好尽快救治。”
　　惹云抬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眸子。她认出了这声音——是之前听着奄奄一息的道士。
　　“我是李观棋的三师兄赵观星。”自我介绍后，赵观星掏出一个瓷瓶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是专治内伤的秘药，你想要吗？”
　　惹云喝过李观棋的秘药，药效卓绝。赵观星是他的师兄，手里的药定然也是好药。她没有回答——若是康瑞活下来，还是会带自己去北蛮。
　　沉默间，她的腿忽然被一只手抓住。惹云低头，只见康瑞定定看着她，无声吐出“解药”两个字。她瞳孔一缩，心中涌起一股无法掌控自身命运的悲哀。
　　下一刻，惹云坚定地对赵观星说：“我要！”
　　赵观星嘴角露出玩味的笑意：“我给你药，作为交换，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惹云依旧坚定：“成交。”
　　赵观星附在她耳边低语几句，说完便伸手递过药瓶。惹云正要去接，他却忽然握住药瓶：“我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
　　惹云伸手去抢：“给我。”
　　赵观星松手，药瓶落进她手心。惹云立刻给康瑞喂了药，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恢复红润。
　　惹云不再看他，站起身走向李观棋。
　　李观棋的二师兄于观水安抚好村民后，路过抱臂看戏的赵观星。赵观星眼疾手快拉住他：“哎，二师兄莫急。”
　　于观水斜了他一眼：“你不怕小师弟醒过来生你的气？”
　　赵观星无所谓道：“小师弟很好哄的。”顿了顿，他坏笑道，“大不了我去偷师父的白玉棋盘，送给小师弟当赔礼。”于观水一脸无语。
　　另一边，惹云越走越近，李观棋的眉越压越低。直到她距离李观棋仅剩一步时，李观棋倏地抬眸，猛地横剑挡在身前。
　　惹云停下脚步，对上他冰冷的目光，不禁想起赵观星的话：“我的要求是，你去碰一下李观棋。”
　　“二师兄，你看见了吗？”赵观星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李观棋。
　　见小师弟两步内站着完好无损的惹云，于观水也满脸惊讶：“小师弟竟然还没有打她！”
　　赵观星自信道：“昨日小师弟主动抱她，我就预感她对小师弟而言是不一样的。”
　　他们如此激动，是因为小师弟自小异于常人。他平时性子和善，可一旦动怒就会性情大变，攻击所有接近他两米内的人。那种状态下的李观棋异常厉害，除了师父，其他人都会被他打伤。要让他恢复，只能将他打晕。师父为治他的病，愁得头发大把脱落。
　　为了不挨打，也为了师父所剩无几的头发，师门上下都小心呵护他。小师弟五岁起就没下过山，十年来一直克制情绪，他们看在眼里，十分心疼。所以接到小洼村的求救后，他们背着师父，合伙把小师弟骗下山，想哄他高兴。
　　但世事难料，小洼村的妖竟是一只即将晋升妖将的妖。他们一时大意受伤，竟惹恼了小师弟。
　　他们仿佛已经看见自己鼻青脸肿，被同门嘲笑的模样。师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
　　另一边，惹云没有退缩。她的眼睛紧紧盯着李观棋握剑的手——只要碰到这只手，她就能完成与赵观星的约定，从此不欠他人情。惹云往前踏了一步，伸手去触碰他的手。
　　李观棋眼中闪过挣扎，握剑的右手与剑仿佛在角力，不住地来回晃动。就在惹云即将碰到他时，他忽然伸出左手，狠狠拍开了她。
　　惹云捂住右手，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于观水见状摇了摇头，发出意料之中的感慨：“果然如此。”
　　赵观星脸上的笑容僵住，“为什么会这样？”
　　于观水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有为什么，这就是小师弟。”
　　赵观星抿着唇，不死心道：“我不信我的判断会出错。”
　　于观水还想再说两句，忽见赵观星双手一拍，激动地指着前方：“我没错！她碰到小师弟了！哈哈哈——”
　　于观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惹云的手正按在李观棋的脸上，而小师弟……他！没！有！动！
　　于观水揉了揉眼睛，确认不是幻觉，顿时张大了嘴巴：“他，他们——”
　　赵观星得意地搭着他的肩膀：“果然不出我所料。”
　　于观水满心困惑：不过眨眼的功夫，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观星笑而不语。
　　事实上，惹云的手是李观棋自己放到他脸上的。当惹云的眼泪映入他眼中时，他那荒芜空洞、只剩一片余烬的眼眸忽然泛起一丝悸动，脑海中熟悉的声音催促着：“快哄哄她！”
　　他本想像往常一样无视这声音，可她掉眼泪的模样在眼前挥之不去，晃得他眼睛发疼。他手一松，长剑“当啷”落地，随即拿起惹云的手，贴在了自己脸上。
　　李观棋的动作太过突然，惹云惊得止住了眼泪。
　　谁都能看出，杀了妖怪后的李观棋和从前不一样，惹云也不例外。她也害怕面对这样的他，可她要自救，不能退！更何况过往的经验提醒她，言而无信的人，下场都不会好。
　　惹云刚鼓起勇气准备再次尝试触碰，李观棋却先一步拉起她的手，替她完成了约定。
　　李观棋的脸颊冰冷，可惹云火辣辣的手背贴上去，却觉得异常舒适。他的脸软软凉凉的，就像炎热夏天里，她被庄妃罚站时飘来遮阴的云朵。惹云忽然觉得，李观棋还是那个李观棋！
　　她翘起唇角，对他露出一抹如春暖花开般惊艳的笑容。
　　李观棋愣住了。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横插在两人中间，隔开了他们——来人正是康瑞。
　　望着康瑞的背影，惹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另一边，赵观星和于观水对视一眼，同时露出惊悚的表情。他们飞奔到三人身边，险险挡住了李观棋砍向康瑞脑袋的一剑。两人默契十足地一同发力，挑飞了他手中的剑。
　　于观水见康瑞还傻站着，朝他大吼：“还不快走！”
　　康瑞回过神，拉住惹云就跑。惹云最后看到的，是李观棋与两位师兄打得难分难解的场景。
　　他们跑了没多久，身后忽然传来喊声：“恩公……恩公！等等！”
　　两人闻声停下，只见一个赶着驴车的老汉朝他们驶来。驴车在身旁停稳，老汉跳下车，憨笑着说：“恩公，村长叫我送你们去山田镇。他说之前招待不周，是我们失礼了，这点心意还请别嫌弃。”说着拿起板车上的包裹递给康瑞。
　　康瑞推辞道：“多谢村长好意，康某受之有愧。”
　　老汉见他不收，又递给惹云：“小娃娃，这里面是我家晒的枣子和柿子，可甜了，你拿着。”
　　惹云听说是吃的，有些心动，可身上没有能交换的东西，也没接。
　　老汉见两人都不肯收，急得额头冒汗，视线在他们身上来回转，最后一咬牙把包裹塞进了惹云怀里。
　　一股甜香钻进鼻腔，惹云好奇地低头嗅了嗅。
　　看着她这副馋猫模样，康瑞才想起，惹云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他改变了主意：“收下吧。”
　　惹云看了眼康瑞，便不再推拒。
　　老汉露出淳朴的笑容：“恩人，快上车吧，坐车半个时辰就能到镇上了。”
　　老汉将他们送到镇上后便返回了。
　　与此同时，远在小洼村的师兄弟二人终于各自擒住李观棋的一只手臂，将他制服。
　　赵观星心有余悸地说：“小师弟太可怕了，我再也不敢惹他生气了。”
　　于观水微微喘气，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方才要是没躲，我们早就把小师弟制住了。”
　　赵观星摸了摸自己的脸，自恋道：“那怎么行！我要是没躲，这张俊美的脸岂不是要毁了？我的脸要是毁了，小姐们的芳心岂不得碎一地！”
　　于观水笑骂道：“没脸没皮。”他说着抬起另一只手成手刀状，刚要朝李观棋的脖颈劈下，晴朗碧蓝的天空却忽然暗了下来。
　　师兄弟二人同时脸色大变，异口同声道：“有妖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