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人，不可能是妖！》卬卬

4、好奇心要不得 有妖怪

　　惹云瞬间清醒，猛地止住了起身的动作。
　　就着跳跃的火光，她瞥见一滩流动的鲜红，心跳霎时空了一拍——难道他把人都杀了？
　　不等她细想，耳畔忽然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惹云立刻闭眼装睡。
　　“咚，咚，咚——”
　　脚步声像踩在她的心脏上，惹云屏住了呼吸。她能感觉到有人蹲在身旁，接着是脚边行李被翻动的声响，随后便再无动静。
　　未知的等待太过煎熬，惹云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最后实在忍不住，悄悄睁开半只眼。
　　入眼便是一张俊美的脸。对方见她睁眼，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你醒了！”
　　可此刻在惹云看来，这张漂亮的脸堪比鬼脸。
　　“啊！！！”她惊得身体后仰，摔在地上。借着摔倒的动作，她看见了叠在一起的护卫尸体。
　　“江敬岳。”那人走到她面前，见她没反应，又唤了一声，“江敬岳？”
　　连叫两声，惹云都没回应。他抬腿踢了她一下：“江敬岳，你就这点胆子？”
　　惹云吃痛，抬头瞪了他一眼——宫里时常死人，她才不怕这个。
　　被瞪的人反而笑了：“你不怕死人。”语气里满是兴致，“那你是在为这些人难过？”
　　惹云脱口道：“为死人伤心，纯粹浪费时间。”
　　这个回答出乎他的意料，他蹲下身，眼中的兴趣更浓：“不为死人伤心，那你刚才在想什么？”
　　惹云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腿，没好气道：“与你无关！”
　　即便她态度恶劣，他也没动怒，反而耐心问道：“你不想死吧？”
　　惹云直视他的眼睛：“能活着谁会想死？难道你想死？”
　　凝视着她清澈的眼眸，他忽然说：“江敬岳，我给你个活命的机会，怎么样？”
　　惹云自动忽略了“江敬岳”这个名字，警惕地问：“你想干什么？”
　　他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逃跑，要是天亮前没被我找到，我就不杀你，如何？”
　　惹云点头同意。刚迈出一步又停下：“你为什么杀他们？跟他们有仇？”
　　他眼中闪过一丝郁色，就在惹云以为他要发怒时，又重新挂上灿烂的笑：“你猜？”
　　惹云身体一颤，拔腿就跑。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他才慢悠悠起身，捡了件干净衣袍，把看上的东西一一装进去。收拾好包袱走向破庙外，路过一动不动的康瑞时，脚步顿了顿，轻声道：“下次见面，我会杀了你。”
　　惹云跑进破庙后的密林，抱着肩膀靠坐在一棵湿漉漉的大树旁——她要在这里等到天亮。
　　月落日升，一夜过去。惹云睁开困顿的眼，起身舒展僵硬的身体，快步跑回破庙。
　　“头！头！王哥！赵哥！啊！！！！”
　　还没进庙，就听见康瑞撕心裂肺的哭声。惹云加速冲进去，只见康瑞双目通红地跪在一地尸体前。
　　她帮着康瑞在破庙附近找了块地方，将包括窦斯在内的九人一同安葬。康瑞跪在墓前发誓：“我一定要割下那畜生的头颅，替兄长们报仇！”说完起身，带着惹云离开了破庙。
　　从昨天傍晚到现在，惹云滴水未进，又枯坐半夜，天亮后还帮着挖坑埋人，能撑到现在全凭一股毅力。
　　昨夜刚下过雨，泥土被泡得松软难行。惹云不知第几次弯腰拔陷在泥里的鞋时，终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次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根粗壮的房梁。
　　“他醒啦！”一声稚嫩的嗓音突然在耳边炸开，惹云转头，看见一个小身影蹦跳着向外跑，边跑边喊：“小神仙哥哥，懒虫哥哥醒啦！”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道士打扮的十四五岁少年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小孩。
　　惹云撑着手臂想坐起身，刚一用力就脱力跌回床上。少年上前按住她的肩膀：“哎，你先别乱动。”说着从腰间摸出一个葫芦，拔开塞子对准她的嘴，“喝一点。”
　　惹云张嘴想拒绝，少年却眼疾手快地顺着她微张的唇缝，喂了一口葫芦里的东西。少年的举动勾起了惹云关于嬷嬷喂药的糟糕回忆。她“腾”地坐直身子，警惕地盯着少年。
　　“你给我喝了什么？”
　　面对惹云的质问，少年身后的孩子们纷纷站了出来。最大的小男孩挡在少年身前，恶狠狠地说：“你不准凶小神仙哥哥！”其余孩子也跟着大声附和：“你不准凶小神仙哥哥！”
　　少年拉开小男孩，对他说：“小虎，她没有凶我。”随后，他好脾气地向惹云解释：“我是抱朴观的李观棋，你刚才喝的是我们道观特制的恢复元气的秘药。你现在还头晕吗？”
　　经他提醒，惹云才惊觉自己不仅头不晕了，连力气都恢复了不少。
　　察觉到惹云神色的变化，李观棋身后忽然探出一个小脑袋，气呼呼地说：“哼，你不识好人心！你再凶小神仙哥哥，我就让阿爹把你赶出去！”
　　这种程度的话对惹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比这难听的话她听得多了。
　　少年皱起眉，对那孩子说道：“小花，是我擅自喂她喝东西，是我不对在先。你不能错怪她，明白吗？”
　　“明白。”
　　惹云心中最后一丝不悦也随之消散，她对李观棋说：“我好多了，谢谢你的药。”
　　李观棋眼神闪烁了一下，清秀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连忙摆手：“不，不用谢。”
　　惹云环顾四周，没看到康瑞的身影，便问道：“你知道和我一起来的人在哪里吗？”
　　李观棋点点头：“你兄长和我师兄们一起去抓妖了。”
　　听到“抓妖”两个字，惹云瞳孔一缩，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诡异女人的身影——是和她一样的妖吗？她瞥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装作不解地问：“妖是什么东西？”
　　李观棋还没开口，他身后的孩子们就七嘴八舌地抢着回答：
　　“我们村子里有吃小孩的妖怪！”
　　“我的好朋友狗蛋被妖怪抓走吃掉了！”
　　“是我阿爹去山上请神仙来除妖的！”
　　“我阿娘说，跟着小神仙哥哥，妖怪就不敢吃我！”
　　“我阿娘说，小神仙哥哥最好看了！”
　　“我阿娘说大神仙哥哥最好看！”
　　孩子们的话题越扯越远，惹云不禁向李观棋投去疑惑的目光。
　　接收到惹云的目光，李观棋轻声解释道：“三日前，我们道观收到小洼村的求救信，说村里有妖怪作乱。我和两位师兄便下山来除妖。到了小洼村后，我们查到后山妖气弥漫，赶过去时，就看到你们兄……”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弟二人。当时你兄长正在和妖怪搏斗。”
　　见惹云皱起眉，李观棋以为她担心康瑞，便补充道：“放心，你兄长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些皮肉伤。”
　　听到康瑞平安无事，惹云眼中闪过一丝遗憾。她微微蹙眉，对于遇见妖怪的事，她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李观棋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再次补充道：“你昏睡了整整一天。”
　　惹云瞪大了眼睛：“我睡了整整一天？”
　　“你劳累过度、气血不足、睡眠不足，再加上腹中饥饿……”
　　李观棋说的越多，孩子们看惹云的眼神就越同情。惹云受不了他们的目光，生硬地转移话题问：“康……”想起李观棋称她和康瑞是兄弟，她改口道，“我兄长什么时候回来？”
　　李观棋刚要回答，忽然耳朵动了动。他一改之前温柔的模样，神色严肃地叮嘱所有人：“都待在这里别出去。”
　　下一刻，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我要吃了你们！把你们全都吃了！”
　　一道尖锐刺耳的咆哮声在空气中回荡。孩子们难受地捂住了耳朵。
　　惹云紧紧皱着眉——难道妖怪真的来了？她知道现在留在屋里最安全，但好奇心驱使着她掀开被子下了床。
　　门外隐约传来说话声：“小师弟，回观里传信，不能让妖晋升……”
　　李观棋温和的嗓音里透着悲痛与愤怒：“三师兄——”
　　惹云小心地推开门，正好看到康瑞被打飞的画面。
　　巧的是，康瑞正好砸在惹云脚边。他脸色惨白，额头上满是因疼痛渗出的冷汗。
　　见所有人都看过来，惹云蹲下身问康瑞：“你受伤了？”
　　看到惹云，康瑞顾不上身上的伤，挣扎着推她进屋：“快躲起来！”
　　惹云被推得后退两步才站稳。
　　惹云一出现，妖怪的双眼就直勾勾地盯着她。这个小人身上真香啊！它陶醉地动了动鼻子——只要吃了这小人，我就能晋升妖将了。
　　妖怪看向惹云的目光愈发热切，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好香！”它的双瞳瞬间从翠绿转为血红，随即四肢着地，像野兽般直扑惹云。
　　康瑞咬牙起身，挡在惹云身前：“快跑！”
　　她瞥见屋里的几个孩子，没有挪动脚步。
　　妖怪快如疾风，眨眼便冲到两人面前。
　　望着它张开的血盆大口，惹云满心懊悔——她刚才真该听李观棋的话，乖乖留在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