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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内罗毕河 机场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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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外,等着一个身材高挑的黑人青年,举着一个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字:“祝”。
见到中国人面孔,他主动迎了上来:“你好!”
“Habari,Kipjud?”祝南风用斯瓦希里语问好。
众人颇为震惊地看向他,粟珣直接问:“你还会这个?”
“只会一点。”祝南风笑笑,然后转向他们介绍,“这是Kipjud,我之前联系过的向导,把咱们接去酒店。”
Kipjud用英语接话:“我的中文也只会一点点,我们说英语比较多,你们可以叫我Kip。”
肯尼亚原先是英国殖民地,肯尼亚人的英语也堪比母语,虽然有口音,但不难听懂。
去停车场的路上,祝南风把GoPro交给梁赫:“你们先拍着,我接个电话。”
他走到停车场边缘的一棵棕榈树下,背对着众人,接通了卓然的来电。
电话那头,卓然的声音压得很低,把国内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帖子发酵得比想象中快,公司公关部已经介入,但具体怎么回应、什么时候回应,还在扯皮。
“你那边的信号时好时坏,有决定了再通知你。这几天……你们先好好玩,别让孩子们知道,免得影响状态。”
祝南风其实心里门儿清。
这边信号没那么不好,又不是在马赛马拉草原上。
他们公司好歹也是运营了十来年的大公司,反应不至于这么慢,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还讨论不出个结果。
澄清嘛,很简单啊,只要说自己是男的,再把表演录像一放,绯闻不攻自破。
至于现在这个结果,或许公关部,想要的不只是澄清吧。
挂了电话,祝南风在棕榈树下站了一会儿。
火辣的阳光穿透棕榈树稀疏的枝叶,打在他的头顶,晒得他后颈发烫。他把散着的头发拢到耳后,看向停车场那边——
成员们正围着Kipjud,用高考一百分上下的英语水平连说带比划,粟珣在模仿什么动物,许云漾在笑,梁赫举着GoPro在拍,姜野偶尔补一句话。
Kipjud居然听懂了,笑着点头。
许无忧也在其中,背对着他,不知道在说什么,但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笑。
祝南风看着那个背影,想起刚才那通电话。
公关不仅是澄清,还要热度,他不是不懂。他知道对于团体来说,曝光度和话题度必不可少。网络年代,流量为王,虽然他们实力强,可酒香也怕巷子深。
他也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可能不再处于镜头的暗面。他和许无忧的每一次同框,都会被审视、被解读、被拿来制造话题。镜头会放大每一个靠近,剪辑会重组每一个眼神。
电话里卓然的语气他还记得。
卓然和他同龄,大学毕业刚一年,在职场上年轻有为,他知道。
但年轻意味着无权,有些事卓然很难办,他也知道。
卓然在电话里说的那些,有多少是他自己的想法,有多少是公司压下来的任务,祝南风分不清。也许卓然自己也分不清。
这种公关是不是伤害,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站到足够高的地方。
总有一天,自己能保护好这些孩子。
他抬起头,看向停车场那边。男生们还兴奋地围着Kipjud,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那小子不知情。
他收回目光,朝他们走过去。
走到一半,他抬起手,把头发扎了起来。
不远处,许无忧见他打完电话,兴奋地朝他挥手:“哥!快来看!有人养了只鹰!”
祝南风笑笑,收起了手机。
从机场到酒店只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全程高速。路基本是中国援建的,地面平整,司机也挺有素质。
道路两旁高楼林立,灯火通明,着实颠覆了他们对非洲的印象。
“Kip,非洲现在发展的这么好了?”粟珣扒着窗户,兴奋地说。
Kipjud呵呵地笑了两声,听起来像是苦笑:“今晚住的是繁华一点的地方,要住不好,先不说你们的粉丝,祝都要撕了我。”
祝南风在副驾,侧脸望着窗外:“确实比之前繁华,至少今天没遇到拦车。”
Kipjud不置可否:“再怎么说,今天走的也是高速。”
他抬眼看向后视镜里的男生们,坏笑道:“你们要是下了高速自己跑,我保证你们看到另一个非洲。”
“什么样的?”许无忧问。
“你不会想知道的。”Kipjud淡淡道。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姜野忽然开口:“所以那些动物纪录片,都是在哪儿拍的?”
“马赛马拉,安博塞利,那些保护区。”Kipjud说,“明天带你们去。今晚先好好休息。”
许无忧靠在椅背上,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霓虹灯。楼面的巨型广告牌上是新款手机,代言人则是肯尼亚最出名的运动员,基普乔格。
他摇下一点车窗,向下张望。
高架桥下,有人杂耍卖艺,火焰在夜里划出弧线;水果摊支在路边,老板娘低头看手机;几个当地警察在和什么人争执,声音传不上来,但手势很激动。
然后他看到了一条河。
河岸没有路灯,水把周围零星的光都吞噬了,黑黢黢的一条河。
“内罗毕河,看着干净了不少。”祝南风道。
“环保嘛。”Kipjud说,让人听不出来他的情绪。
车窗外掠过一盏路灯,光打在Kipjud的侧脸上,祝南风看见他嘴角往下压了压。
他想起五年前,也是Kipjud带他去马赛马拉,路上说起家里的难处。他被单亲妈妈带大,妈妈身体又不好,房子太小,雨季漏水。那时候他说,等挣下钱就换。
五年了。
“Kip,你家最近还好吗?”祝南风突然用斯瓦希里语问。
“说话有进步嘛,”Kipjud也用斯瓦西里语回答,“还好,给我妈换了一个大一点的房子,我淡季也有活儿干了。”
“那就好。”祝南风回答。
许无忧盯着祝南风。
祝南风的侧脸对着他,正和Kipjud说着什么。那语言听起来很软,带着陌生的节奏,从他嘴里说出来,竟然很顺。
许无忧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祝南风的后脑勺。那人说话的时候微微侧着头,头发扎着,露出一小截后颈。
他们在说什么?
说那条河?说他以前来过?叙旧?还是别的什么?
他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祝南风是卓然的大学同学。会好几种乐器。会写歌。现在毕业一年。
这些他早就知道。
但除了这些呢?他来肯尼亚是第几次?他为什么会说这种语言?他以前来的时候看到了什么?那条“挺清的”河,白天是什么样子?
他不知道。
他忽然有点烦。
不是生谁的气,就是……有点焦躁。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看得见,摸不着。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许云漾。他哥也听不懂,但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一副“跟我没关系”的样子。
他又看了一眼后排的粟珣和梁赫。那俩正凑在一起看手机,完全没注意前面在说什么。
还有姜野更是,耳机一戴,谁都不爱。
只有他在听那些听不懂的话。
祝南风又说了什么,Kipjud没笑,只是点了点头。
许无忧收回目光,看着窗外。
那条河还在,黑黢黢的,看不见水。但他知道水是清的。
只是没路灯照亮而已。
到了酒店,环境还不错,至少一次性洗漱用品都齐全。
许无忧本想凑合凑合,直接穿着白天衣服睡觉得了。
没想到洗完澡出来后,门口挂着一整套干净的浅蓝色睡衣。
“哥?你的衣服?”他探头喊到。
“南风哥送来的,不知道是他的还是他啥时候新买的,你穿就得了。”许云漾靠在床头玩手机,头都没抬。
许无忧摸着睡衣的面料,感觉不像是新买的质感。
而且一般人不会新买睡衣就直接穿吧。
那是他穿过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祝南风穿这件睡衣时什么样?
洗完澡,墨色长发就那么搭在肩膀上。水顺着发梢往下滴,洇在浅蓝色的肩头、胸口、腰部,洇成一小片深蓝。
靠在床头,举着吹风机,一手插进发丝里,把湿漉漉的长发拨开。暖风从指缝间漏出来,吹起几缕碎发,落回肩上的时候,已经干了。
关掉吹风机,房间逐渐安静下来。他就那么坐着,头发散着,铺在纯白的床单上,像那条漆黑的内罗毕河。
他的头发那么长,要吹多久才干?
许无忧好奇。
他慢慢擦干身体,拿起那套睡衣。面料很软,带着一点洗衣液的味道——不是香精味,是别的什么,很淡,闻不太出来。
他换上。
很合身。他低头看着自己,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是祝南风的衣服。
他穿着祝南风的衣服。
“怎么这么磨叽?”许云漾啧了一声,拿起浴巾进了浴室。
许无忧冲他哥翻了个白眼:“你镜头前那些温润儒雅呢?”
“你配?”
“你滚。”
思绪都被打断了。许无忧又冲着关了门的浴室皱眉。
他随便用毛巾擦了两把头发,就窝进被子里看手机。
社交平台除了聊天软件都删干净了?什么情况?
“哥你动我手机了?”许无忧提高嗓音喊道。
“昂,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许云漾的声音混着从音乐声中传来。
“切,我又不会被他们影响。”许无忧嘟囔着,但没把那些软件下回来。他掏出从国内带来的mp3,插上耳机,点开播放。
只有清脆的钢琴,和祝南风低低的,像是在耳语一般的歌声。
许无忧闭上眼睛,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