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豆能不能别恋爱》天生野草

10、篝火 凌晨五

　　凌晨五点，祝南风准时给其他几个房间打叫早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粟珣半死不活的声音：“嗻……”

　　挂了电话，祝南风自己也刚起。他掀开被子坐直，揉了揉压乱的头发。
　　姜野在隔壁床迷迷糊糊睁眼，愣了两秒。
　　“我去，”他说，“有人说过你乍一看像姑娘吗？”

　　祝南风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注意语气词。”
　　他起身去洗漱，顺手掀掉了姜野的被子。
　　“我去又不算脏话。”
　　“也没差多少。”洗手间里传来淡淡的声音。

　　早餐时，许无忧端着餐盘在他旁边坐下。
　　“哥，昨晚谢谢你的睡衣。”
　　祝南风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摄像机，小声说：“已经开拍了。”
　　许无忧笑了，调整了一下领口的麦克风：“我知道啊，这又没什么不能说的。”
　　祝南风犹豫地撇了眼镜头，没再说什么。

　　“对了哥，我的行李箱有消息了吗？”
　　“找到了。”祝南风端起咖啡，“今天会送过来。一会先穿你哥的。”
　　许无忧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吃东西。

　　但祝南风注意到，刚才那一瞬间，许无忧的眼神闪了一下。

　　一天的拍摄从清晨持续到黄昏。
　　舞蹈版MV、旅行vlog、团综番外，一个接一个。他们在草原上跳了十几遍舞，在马赛村落里学当地人跳高，在落日余晖里举着自拍杆喊“大家好我们是第四纪”。

　　太阳落下去的时候，所有人都累了。
　　吃完晚饭，成员们陆续回帐篷休息。
　　许无忧没走。
　　他坐在篝火旁边，看着那些跳动的火苗，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和清香的洗发水的味道。
　　“哥。”许无忧仍旧盯着那忽明忽暗的篝火。
　　祝南风理了理披下来的头发：“在想什么？”

　　“马赛部落他们，猎杀狮子是他们传统是吧。”
　　祝南风眼神一暗，没说话。

　　“我还听说，他们政府有可猎杀名单？”
　　“你说的这个问题很直接，”祝南风叹了口气，“但可能一时间很难解决。”
　　他转过头，突兀地问：“你还记得内罗毕河吗？”
　　“记得，你说它现在清澈了很多。”
　　“这就是矛盾所在。他们一边保护，一边又在破坏。因为如果不环保，西方人不和他们做生意，可如果不让猎杀狮子猎豹，那群‘游客’也没人来。”
　　“肯尼亚从16世纪开始被殖民，一直到1963，或者说，一直到现在。”
　　“很多爱国者、有志青年想发展，可他们不掏钱连一份坐办公室的工作都找不到。”
　　“Kipjud，他是肯尼亚最好的大学毕业的，学的工程。现在旺季当导游，淡季当代写，外网账号还是用我的。”
　　祝南风低下头，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过了一会儿，才说：“能有什么办法。”

　　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后来还是祝南风先开口：“肯尼亚，包括整个非洲，矛盾是根深蒂固的。”
　　“内部的、外部的；古老的、现代的。我在这里呆过半年，我看不全。Kiphud在这里呆了28年，他也看不清。”
　　“你有这个意识很好，这种人文关怀是咱们文艺工作者最需要的。如果这趟采风能让你看到一些世界上其他地方的景象，不论好的坏的，都好。”

　　祝南风在这里待如此之久，不是因为这里能散心，也不是因为找到了答案。
　　是因为发现，自己连问题都问不全。
　　是看得越多，越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那些矛盾、那些苦难、那些想帮忙又帮不上的无力感。
　　越看，越想看。
　　越看，越觉得自己那点事不算什么。

　　许无忧一时间觉得自己相对于祝南风只是一个小孩。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帮上什么忙。他也不知道祝南风在这里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想过。
　　他只能坐在这儿，陪他看看篝火，再说会儿话。

　　“你……”许无忧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情商竟然这么不够用，连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祝南风忽然转头，目光直直地注视着许无忧：“你来之前，想过会看到这些东西吗？”

　　许无忧愣了一下，摇头。
　　“我来之前也没想过。”祝南风转回去，看着篝火，“一开始，只是想换个地方待着。”
　　他没说为什么想换地方。许无忧也没问。
　　“后来待着待着，就待了半年。”

　　许无忧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祝南风继续说：“第一个月，我每天都在看。看草原，看动物，看日落。觉得挺好，能忘掉一些事。”

　　他顿了顿。

　　“第二个月，开始看人。这里的人很复杂，有人偷窃抢劫、坑蒙拐骗，有人起早贪黑做苦力。很多警察拦路收钱，有人背后骂，骂完了说为什么自己不能光明正大地收钱。”
　　“有些人说，就是非洲人自己好吃懒做，鼠目寸光。”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
　　“这何尝不是社会达尔文？”

　　“第三个月，我开始想留下来。”
　　祝南风的声音低下去。
　　“Kipjud就劝我，别想不开。”
　　“那时他大学毕业快两年，找不下工作，每天给人家打零工。我就雇他给我当导游。”
　　“但他还是劝我别留下来。”

　　许无忧愣住了。
　　“他劝你走？”
　　“嗯。”祝南风点点头，“他说，你留下来能干什么？开餐馆？开旅行社？教英语？那些事，换个人也能做。他说，你应该回去，做只有你能做的事。”

　　许无忧没说话。

　　“又待了一段时间，等Kipjud和他妈妈安顿下来，我还是回去了。”祝南风顿了顿，“因为他说，我要成为像Michael Jackson那样的人，用自己的影响力，才能更好地帮他们。”
　　“虽然之前五年写了不少歌，但我没敢发，所以也没脸来见Kipjud。”

　　他转过头，看着许无忧。
　　火光在他眼睛里跳。

　　“现在我敢来了。”

　　许无忧只是往祝南风那边挪了挪，坐得更近了一点。
　　篝火还在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