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贝叶斯 如往常 ...
-
如往常一样,一天练习后,许无忧往祝南风的录音室走。
推开门,他愣了一下。
录音室里多了一个人。
就站在祝南风斜后方,低着头看他摆弄电脑。
个子很高,可能比自己还高几公分。
短发,修剪的干净利落。
修身西装,这年头到底有谁天天穿西装啊?
那人听见门响,转过身来。
不到三十岁,长得挺好看,但有点不好接近的样子。
他看着许无忧,顿了一下:“你是……许……”
许无忧被那人的气场压了一下,没动。
“许家兄弟之一是吧。”那人想起来了。
许无忧点点头:“许无忧。”
“嗯。”那人往外走,路过的时候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形象不错。回头出道前染个头发,让粉丝分清楚一点。”
许无忧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人已经走到门口了。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他说,“你们可得跟南风好好唱好好学,别放跑了这个金燕子。”
许无忧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扭头看向祝南风。
祝南风跟没听到似的,一手握着鼠标点点点,一手按着太阳穴。
再转头看时,那人已经消失了。
许无忧冲到祝南风身边,夸张地哀嚎:“哥!那人谁啊!你不会抛弃我们吧!”
祝南风抬起头,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你没见过吗?”
这下轮到许无忧不解了:“我应该见过吗?”
“他是你们老板啊。”祝南风说,“新明娱乐董事长。”
许无忧愣住了。
“舒总?!舒绥远?”他的声音往上扬了一个度,“我以为他是个老头!”
祝南风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你进公司前没查过官网?”
“……没。”
“人家大头照当门面挂在第一页呢。”
许无忧“切”了一声:“又没我帅。”
祝南风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许无忧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小声说:“我陪我哥来面试的……HR顺带要了我,我就没查过。”
祝南风认命地点了点头。
他转回去继续看电脑,过了两秒,忽然说:
“这间录音室,还多亏了舒总。”
许无忧瞪大眼睛。
那时卓然刚把祝南风请来没几天。
一个团的音乐,是团体发展当中相对来讲比较重要的部分,需要老总定调。所以卓然把祝南风给的demo交给舒绥远做终审。
这个demo是他花了两天时间新写出来,自己在家里录音室录的。
那时他还不打算把以前写的歌给第四纪孩子们唱,但答应了要帮忙,自然也要认真写。
他不了解男团音乐,也不确定现在写的这首会不会被市场喜欢。他只知道,这首曲子应该会适合他们。
祝南风听过他们开嗓,知道谁的音色什么样,谁的唱功强一些,谁的音域有多宽。
他看得出来谁的表现力强,能压过乐器;也清楚谁适合将乐器作为伴奏,才能更好地展现自己的魅力。
他熬了两个大夜,中间还时不时去观摩一下训练,给自己点灵感。
那群男生不知疲倦地在他脑子里跳了两天两夜的舞。
第三天早上,他把demo发给了卓然。
每条乐器音轨都是实录。钢琴是他自己弹的,吉他也是,贝斯也是,架子鼓也是,就连那段只有几秒钟的口琴,他都翻出来吹了十几遍。
他不是不知道可以用midi制作,只是他觉得,音乐的灵魂是背后的人,不是那台电脑。
不弹出来,他会觉得不舒服。
卓然听完,一通彩虹屁之后,发来一条消息:【我发给舒总。】
祝南风回了个【嗯】。
这首曲子完全称得上定制,加上每条乐器音轨都是实录,是约编曲里价位极高的那一档。
但他不知道这首demo值多少钱。也没想过。
卓然也不太懂音乐。
加上两个人都不是在乎钱的人,都刚毕业一年,对“市场价”这三个字完全没有概念。
如果不是舒绥远后来找他谈话,他俩差点达成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黑奴贸易。
那天下午,舒绥远把祝南风邀请到写字楼顶层的办公室。
一进门,落地窗阳光暖暖地洒进屋里,洒在桌上干净的茶具里。
“请坐。”舒绥远抬手示意,再给祝南风倒了杯茶。
“舒总。”祝南风点头。
“今天请您来,是找您谈谈分成问题的,”舒绥远推过来一个文件夹,“您先看看。”
祝南风打开。
是一份合同。
他扫了一眼,看见几个数字,愣了一下。
“这是……”
“你的分成。”舒绥远说,“对你,我不想买断。”
他喝了口茶,继续:“行业内很多歌,也包括我们公司的一部分,是买断制的。就是给您制作费用,买断版权,后续这首歌爆了,或者糊了,都和您没关系。”
祝南风平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但是你这首歌——或者说,你未来的歌——我想把版权留给你,”舒绥远放下茶杯,“授权费五五分,我们只拿发行代理那部分。”
“也就是说,一首歌的音源收入,抛开平台抽成部分,剩下的你占大头,也就是百分之五十四。
“公司三十,演唱十六。你意下如何?”
“为什么?”祝南风目光落在舒绥远转椅背后的置物架上,放满了专辑。
有的他熟悉,有的连他也不认识。
“您别误会,我不是做慈善。”他说,“这只是一场投资。”
他顿了顿,语气慢下来。
“您现在没什么名气,也没有业内人士背书。”
这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清楚——祝南风此时一首歌都没发到网上,也不是科班出身,比无名小卒还卑微。
“但我听得出来。”舒绥远看着他,“乐器是实录,词曲是定制。编曲嘛,说是百轨夜行也差不多了。”
他双手十指交叉,身体前倾,靠在桌上。
“我就是想让点利,咱们多多合作,”他笑起来,眼睛眯着,像条大尾巴狼,“您觉得呢?”
“我目前只给他们写了一首歌。”
“我知道。”舒绥远把他俩的茶杯倒满,“您是个天才,别谦虚了。”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还有他们未来的专辑销量和巡演。原定销量收入五五开,巡演三七。给你算在他们团体里面参与分成,如何?”
祝南风愣了一下。
他对这些数字不太懂。他不知道“三七”是公司三还是公司七。他只知道一件事。
“要占他们的利益吗?”他问。
舒绥远看着他。
“那我不要了。”祝南风说。
舒绥远愣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深吸一口气,眯起眼睛,笑了。
这次笑得和刚才不一样。
“您跟他们关系这么好啊?”他说,语气里有点别的什么东西,“那没事,我们再让一步。销量四六,巡演二八,您始终占百分之十,成吗?”
祝南风眨眨眼睛。
说实话,他有点看不懂舒绥远。那人看着很好说话,给出的条件哪怕祝南风不懂,也知道很大方。他笑起来也很好看,只是……太锋利了。
“您知道吗?”舒绥远挑起一边眉峰,“哪怕是周董,早期的歌也都是买断的吗?”
祝南风想摇头。他不知道。
但在舒绥远的眼神里,他没敢摇头。
舒绥远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像是把媚眼抛给瞎子看了一样。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样吧,”他说,“我给你新修一间录音室。所有乐器你想买直接买,我全额报销。”
祝南风的眼睛“刷”地亮了。
“你说的。”他立刻把文件夹推回去。
舒绥远任命地拔开钢笔,在合同空白处写上:销量、巡演10%,新录音室一间,乐器全额报销。
写完,他把合同推回来。
“写好了,一会让秘书新印一份完整的,咱再签字。”他长出一口气,“那说好了,您的新歌,多多益善~”
祝南风接过合同,认真看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伸出右手。
“合作愉快。”
他故意把动作做得很正式,像电视里谈判的人那样。
舒绥远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大尾巴狼的劲儿全没了。
他轻轻握住祝南风的手,摇了摇。
“合作愉快。”
祝南风就那么淡淡地讲完,许无忧几乎愣住了。
“也就是说,”他眼神转了一圈,算着帐:“你挣得能比我们还多?”
“……万一没火,你们又死命的开巡演,那还是能比我挣得多的。”
“你学过概率论吗?”
祝南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学过啊。”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我大学专业可是地质学,学的还是概率论A呢。”
许无忧这次是真的震惊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没想到,他第一次听祝南风主动讲起过往,竟然是大学专业和概率论A。
“感谢概率论之神。”他突然说。
祝南风看着他。
“虽然我不知道是谁。”许无忧认真地补充,“可能是高斯吧。”
祝南风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许无忧没看见他的脸,但他知道,那个人在笑。
“什么啊,”祝南风声音微颤,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至少也得是贝叶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