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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玉兰 自从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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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录音室里多了那个懒人沙发,许无忧逢人就说:“你怎么知道祝南风给我送了个沙发?”
“树不要皮,必死无疑。”粟珣撇撇嘴。
“什么?”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姜野补充。
“你们滚。”许无忧收拾东西,“我找南风去了。”
“呦呦呦,怎么南风哥不在,就不喊哥了?”粟珣朝他喊。
“切。”
当晚,许无忧本来只是打算呆一会,结果天黑得格外早。
“下雨了。”祝南风忽然说,窗外果然细细密密地飘起了雨。
不多时,雨渐渐变大,雨点砸在窗户上,噼呖啪啦的。
许无忧走到窗边看了一眼——雨大到看不清对面的楼。
“完了。”他嘟囔了一声。
这些天虽然都是祝南风开车送他回宿舍,但车又停不进宿舍所在的小区,所以一般下车后自己都会再走十分钟。
可今天他没带伞。
祝南风从电脑桌前站起来,也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然后他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把伞。
“走吧,送你回去。”
许无忧愣了一下:“就一把伞?”
“嗯。”
“那你呢?”
“我跑回去。”
“?!那怎么行?”
“真傻了?我送你回去了再自己开车啊。”祝南风歪头看他。
许无忧捂脸:“别说了,走吧。”
地库里比以往要阴冷潮湿,寒气要渗进骨子里。
车刚启动,还没热起来,空调吹出来的风一时间也是冷的。
祝南风就这么穿着件单薄的毛衣,坐进驾驶位,搓了搓手。
许无忧看见祝南风的指尖红红的。
叫你穿这么少,冻死了。
“你难道不冷吗?”许无忧问。
“……年轻。”
“我不比你年轻?”
“你还是个孩子。”
“什么理论。”许无忧朝自己手哈了口气,在身上到处搓搓,也没让自己暖和多少。
直到开出地库,暖气才终于出了热风。许无忧把手放在出风口吹,还时不时换一面。
窗外雨依旧很大,在玻璃上、金属上敲出哒哒的ASMR。
许无忧偷偷看了一眼祝南风。那人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车里只有乐声、雨声和空调的嗡嗡声。
第无数次感慨,为什么公司到宿舍的距离这么短?
车已经稳稳地停在了小区门口。
“我跑回去吧!反正没几步路。”许无忧说着,就收拾东西开门下车。
手突然被按住了,是祝南风制止了他开门的动作。祝南风提着伞下了车,绕到了另一边接他。
伞不大。两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
雨砸在伞面上,声音闷闷的。
许无忧低着头看脚下的路。雨下了两个多小时,路面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水,踩下去溅起一片水花,裤腿很快湿透了。但他的肩膀是干的,头发也是干的。
他偷偷看了一眼祝南风。
那人的半边肩膀露在伞外面,浅蓝的毛衣上洇出一大片深色。雨水淌进衣领,流到手上,一滴一滴砸进地面。
许无忧突然发觉,自己左边没有雨落下来,因为伞面朝自己这边斜。
“哥,伞歪了。”许无忧说。
“没歪。”
“歪了,你那边都淋到了。”
“我知道。”祝南风说,“走你的。”
许无忧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于是他两只手握住祝南风的手,把伞柄掰直:“哥,给你自己撑好,我这边空间够的。”
祝南风的手还是冰凉的。许无忧想不明白,他穿这么少,身体这么冷,还淋着雨,怎么就是强撑着不说呢?
所以他握着祝南风的手,就没有松开,想用自己的体温稍微暖暖它。
祝南风也没再坚持和他角力,两人就这么肩并肩走着。
雨声很大,大到不用说话也不会尴尬。许无忧低着头,看着地上的水花一朵一朵溅起来,听着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响,感受着祝南风肩膀偶尔碰到他的那一点温度。
他想走慢,想和南风多呆一会。
他不敢走慢,怕南风再淋了雨,感冒了就不好了。
所以他想:这条路怎么这么短。
“我就不上去了。”祝南风说。
许无忧站在台阶上,祝南风撑着伞站在雨里。
他身体湿了小半边,发丝也被风刮进伞里的雨打湿。
……你要不要留下来?许无忧想问。
“上去拿件外套吧。”许无忧这么问。
“不冷的。”祝南风笑笑,转身要走。
“你真是疯了,”许无忧上前一步,脱了身上的外套,裹在祝南风身上。
“走吧!晚安!”他喊完,转身就跑。
祝南风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雨还在下。
刚组成出道组时,他们还没起团名,美名其曰:等团体风格逐渐显现了再起。
后来想了很多个。什么风暴少年,什么Advancer,什么Next Generation——写在文件夹里,满满一页。
“太土了!究竟是谁想的!”粟珣把文件夹一推,在桌面上划走。
“绝地武士团?”梁赫提议。
“版权费你交?”姜野道。
“不如叫天庭。”许无忧用笔点点桌子。
许云漾冷笑:“到时候别人骂你,直接骂‘那群神人’,黑称都不用想。”
许无忧:“……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我这是替你考虑。”
“打断一下,诸位,”卓然推门进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坏的。”姜野道。
“坏消息是,出道专辑换了。你们要重新录音,重新学舞。”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什么?”许无忧椅子往后一撤,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祝南风不干了?”
卓然看着他:“谁说祝南风不干了?”
许无忧愣了一下:“啊?”
“我说换专辑,没说换制作人。”
“……哦。”许无忧靠回椅背上,声音低下去,“吓死我了。”
粟珣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好消息是,”卓然眯起眼睛笑了笑,“祝南风要把他的得意之作给你们了。市场部评估,这张新专辑的经济价值至少比之前那张高出百分之三十。”
“为什么?”许无忧问,他有一肚子问题,但话到嘴边,只挤出这三个字。
“因为——”
“——因为你们比我适合它。”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都扭头看过去。
祝南风站在那儿,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他今天叠穿了一件白衬衫和藏青色针织毛衣,头发梳成低马尾,搭在左肩上,落到腰处。
嘴角挂着一抹清浅的微笑。
“听听看吧。”
他走进来,把U盘接到会议室的电脑上。点开文件,音乐从音响里流出来。
引入是一段空灵的琴声。
“竖琴?”粟珣睁大眼睛,“南风哥你还会这个?”
祝南风摇了摇头,没说话。
音乐继续。新的鼓点加入进来。比架子鼓粗一些,闷一些,没有咋咋呼呼的镲片声。还有清脆的琴音,一下一下的。
“有点像手机铃。”梁赫小声说。
祝南风点了点头。
他双手撑在电脑桌上,微微垂着头,长发滑下来,也看不清表情。
没有一般流行乐里那些熟悉的吉他和贝斯。只有叫不上名字的音色,一层一层叠在一起。然后是他的声音——低低的,轻轻的,像在讲故事,又像在自言自语。
众人听着,身体跟着节奏轻轻摇晃。
许无忧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已经浮现可以尝试的编舞动作,如果现在在练习室里,他早跳起来了。
祝南风抬起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粟珣皱着眉,忽然开口:“南风哥,你还好吗?”
祝南风看着他。
“我怎么感觉……”粟珣斟酌着词句,“你在托孤一样?”
祝南风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温柔的弧线。
“或许吧。”他说。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几个男生脸上一一扫过。
“这可是我的嫡长子,”他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给你们了。好好唱。”
“哥,”许无忧开口,“它叫什么名字?”
“这张专辑叫《全新世》。”他说,“这首歌也叫《全新世》。”
许无忧愣了一下:“全新世?”
“嗯。”祝南风顿了顿,“是我们现在所处的地质年代。一万多年前开始,一直到现在。”
粟珣试探着问:“为什么起这个名字?”
祝南风没马上回答。
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垂在腰侧的发尾。
“因为……”他顿了一下,“写它的时候,很冷。”
“什么意思?”粟珣没听清。
祝南风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
“全新世是个好时候。”他一字一句地说,“冰期结束,气候回暖。”
他没看任何人,还盯着初春刚刚放晴的天空,和窗外的玉兰骨朵。
“我喜欢这个时期。”
没人说话。
粟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姜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云漾看了许无忧一眼。
许无忧坐在那儿,盯着祝南风的侧脸。
他不知道祝南风的话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他发生过什么事。他曾想像以前在学校里那样,轻而易举地收获所有人的喜欢和信任,但在祝南风这里,他一次次落败。
他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那个人多看自己一眼。
不过,因为祝南风是个艺术家嘛,他会有耐心的。
祝南风收回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
“行了。”他说,“好好练。明天开始学新歌,我会好好折磨你们的~”
他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对了,”他没回头,“团名想好了吗?”
“还没——”
“——第四纪。”许无忧突然开口。
祝南风的背影滞住了。
“因为,全新世是第四纪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