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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沙发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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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日子,祝南风来得越来越勤。
有时候是给他们送个demo听听,有时候是来指点几句唱功,顺便催促卓然给他们找个专业的的声乐老师。
有时候就只是坐坐。那时候,许无忧就会凑上去,让祝南风听自己唱歌,或者说嚎叫,再让祝南风看自己跳舞,然后求夸夸。
许无忧作为家里面最小的那个,对讨喜那是极为擅长。
而祝南风看着不情不愿,实际上心里肯定可高兴了。许无忧清楚得很。
后来,公司分了一间录音室给祝南风,他也正式开始了针对他们这个预备男团,量身定制的出道专辑。
祝南风不喜欢后期修音,那样他会觉得失真。他喜欢在录音阶段达到完美。
于是孩子们就这么一遍一遍地录音,一遍一遍地被折磨。
折磨到不用准备就能直接唱到最完美状态,折磨到哪怕唱功没那么出彩,对于这首专辑里的歌还是能唱得比专业歌手强。
也因此,卓然都说,要不就不找声乐老师了,他们这个强度的练习也差不多能把别的歌唱个八九分了。
然后被祝南风揍了一顿。
那段时间,许无忧每天去练习室的路上,都会想一件事:今天那个人来不来?
他当时没觉得这有什么特别。
有天练完,回宿舍之前,许无忧鬼使神差地绕了趟远路,绕到了祝南风刚刚添置的录音室里。
那还是他第一次来。
他推开厚重的隔音门,里面摆满了乐器。
伸头看进去,一时间看不到祝南风的身影。
他回家了吗?怎么没去练习室说一声?许无忧想着,走了进去。
录音室外层是放置乐器和人的地方,有一长排沙发,平常有人录音时,其他人会在这里等待。
再往里还有一层门,有着一张桌子,几台电脑和几副耳机。工作时祝南风和其他录音师会在这里监制。
然后是一层透亮的隔音玻璃,里面摆着几个话筒,这是正式录音的地方。
现在祝南风就在这里,隔着一层玻璃。抱着一把古典吉他,另一手拿着只笔,静静地翻着乐谱,不时写写画画。
许无忧不忍打扰,就那么看着。
看着祝南风蹙眉、眯眼、歪头,然后“啧”了一声。虽然许无忧听不见,但他好像听见了。
看着祝南风低头摆弄琴弦,专注地盯着左手在把位上翻飞。
太艺术了,许无忧想。
祝南风突然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许无忧,然后笑了。
他偏头示意:进来吧。扎起的黑发随着他的动作轻晃。
我也没出声啊?许无忧想,起身推门进到录音区。
许无忧在旁边的圆凳上坐下,说:“我就坐会儿,不吵你。”
祝南风“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看谱。
然后许无忧就真的不吵他。就坐在那儿,看祝南风蹙眉、眯眼、歪头,看他在谱子上写写画画,看他偶尔弹几个音,然后摇头。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但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窗外已经黑透了。
祝南风站起来倒水,顺手给他也倒了一杯。
许无忧接过水杯的时候,忽然觉得,这个地方,好像没那么陌生了。
祝南风把吉他收进琴包里,靠在墙边,然后解下发绳,慢慢伸了个懒腰。
“好累……你回不回宿舍?”祝南风问。
许无忧点了点头。
“那我给你送回去。拿上外套,”祝南风拎起自己的包,从外层的小兜里掏出车钥匙,“我开车。”
“你有车啊哥!”许无忧兴奋地跟着,“怪不得你天天穿那么少。”
祝南风不置可否:“你考驾照了吗?”
“还没,当时高考完直接去当练习生了。”
“抓紧考一个吧,也不难,不然出道了更没时间了。”
“诶?一定要考驾照吗?”
“你们这一代难道没有一个自驾环游世界的梦想吗?”祝南风侧头看向许无忧。
“……好像还真没什么人提过。”许无忧突然意识到,“五岁的差距这么大吗?”
“差距会随着你的年龄增长越来越小的。”祝南风淡淡地说。
许无忧愣了一下,没接话。
他只是在想:那现在的差距,有多大?
回去的路上,两人偶尔聊几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车载音响里放的音乐。
车窗外的月亮很亮,挂在楼群之间的夜空中,随着车向前开,时隐时现。
第二天出门前,许无忧在衣柜前站了一会儿。
他没选平常穿的那件羽绒服,而是抽出那件羊毛大衣。是妈妈为了过年给他买的新衣服,还没穿过。
“你疯了?”许云漾上下扫了他一眼。
许无忧“切”了一声:“这叫时尚,懂不懂啊。”
跨上自行车,许无忧把大衣后摆掖到屁股底下压着,大衣衣摆随着呼啸的冷风在他身上到处拍。
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
或许,我真的是疯了吧。许无忧想。
那之后,录音室就成了许无忧每天必去的地方。
一开始他还给自己找理由——路过、顺路、看看今天有没有新demo、晚上蹭车回家……后来理由都懒得找了,练习完就直接过去,推门,往里走,往沙发上一坐,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祝南风从来没问过“你怎么又来了”。
有时候他在调音,有时候在写谱,有时候就只是戴着耳机听东西。许无忧进去他也不抬头,但过一会儿,会放一杯水在沙发旁边的矮桌上。
许无忧第一次发现那杯水的时候,愣了好几秒。
他扭头看祝南风——那人还在电脑前忙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后来这就成了习惯。许无忧坐下,过一会儿,水就来了。他不知道祝南风是怎么掐的时间,但每次都不早不晚,刚好在他渴了的时候。
有一次他忍不住问:“哥,你怎么知道我想喝水?”
祝南风头也不回:“你咽口水的声音太大了。”
许无忧:“……我没有!”
祝南风没理他,但许无忧从屏幕上看见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笑了。
许无忧翻了个白眼,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其实祝南风只是装装样子而已,他本人一点都不冷酷的。许无忧这么跟其他队友说。
“真的吗?可他指点咱唱歌的时候那么凶!”粟珣疑惑。
“那是因为他害羞,慢热而已。”许无忧反驳,“不信你今天晚上跟我去他录音室,你跟他熟起来就没那么凶了。”
“谁凶?”
门口传来声音。许无忧扭头,祝南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儿,手里拎着双肩包,正看着他。
“哥你来啦!”许无忧一点不慌,笑眯眯地凑上去,伸手去接他的包,“今天我教你跳段舞好不好?”
祝南风下意识松手,双肩包自然落进许无忧手里:“怎么突然想起来教我了?我一点都不会啊。”
底下梁赫跟粟珣说悄悄话:“他们还真的很熟诶。”
“佩服佩服。”粟珣点点头。
“哥你什么乐器都会,跳舞肯定也是一学就会,到时候你也出道,包吸粉的。”许无忧推着祝南风到了镜子前。
“不是你还真来啊……”祝南风被他推着往前走,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我体力很差的。”
“男人不能说不行!”粟珣立刻跟上起哄。
其他几个人也围过来,连姜野都站在旁边看热闹。祝南风被架得下不来台,最后叹了口气:“就一会儿。”
许无忧兴奋了,立刻演示了一个动作——就是初见那天他们跳的那首舞曲的副歌部分。两腿岔开定点半蹲,膝盖随节拍摆动,上半身直立,一手高一手低,随音乐换位。
“来,哥你试试!”
祝南风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照着他的样子摆出姿势。
也不能说错,就是哪儿都不太对。
膝盖是僵的,腰是僵的,就连胳膊也是僵的。
四肢不能说是摇曳生姿吧,至少也可以说是貌合神离。
许无忧愣了一下,然后直接笑到了地板上。
其他人也是忍俊不禁,粟珣笑得直拍大腿,梁赫捂着肚子蹲下去,连姜野都偏过头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南风哥……”姜野冷不丁开口,“难为你了。”
“怎么说话呢!”许无忧“腾”地从地上站起来,“他只是头一次跳!不代表他学不会!我今天势必要把你教会!”
祝南风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点无奈的笑意。
半小时后。
“我放弃了。”许无忧举双手投降。
众人已经笑累了,都坐在一边歇着。
祝南风也不介意自己被当猴耍,只是慢慢地直起身,挪到了角落。
“行了行了,你们自己练。”他挥了挥手,把歇着的男生们赶去训练。
音乐重新响起来。许无忧跳着舞,从镜子里看见祝南风坐在角落,靠在墙边喝水。
他盯了几秒,回神继续跳。
那天许无忧训练结束,照常往录音室走。
门开着一条缝。
他走进去,发现里面没人。灯是关着的,电脑也黑了。祝南风的包不在。
他愣了一下,然后掏出手机。
【哥,你今天不在?】
等了一会儿,没回。他又发了一条:【录音室门没锁,我给你关上了。】
这次回得很快:【家里有点事,回去一趟。这几天你先自己练。】
许无忧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家里有事?什么事?
他不知道。也没问。
他只是把录音室的门带上,往回走。
回宿舍的路上,他发现自己一直在想那个人。
想他在哪儿,想他家里出了什么事,想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想这些。
第二天,他没去录音室。
第三天,他有点担心,家里事情这么严重吗?于是他又走到录音室门口了。
门还是锁着,和他离开那天一样。他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第四天,祝南风回来了。
第四天,许无忧练习完,没往录音室走。
他直接回宿舍了。
走到一半,手机震了。
【人呢?】
是祝南风。
许无忧盯着那个问号看了两秒,然后转身就往录音室跑。
推开门,祝南风坐在电脑前,抬头看他一眼:“跑这么急干嘛?”
许无忧喘着气,说:“没跑。”
祝南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目光移向一个包裹。
许无忧会意,走过去拆开。是一个懒人沙发。灰色的,软软的。
“哥!你对我真好!”许无忧扔下包装,冲到祝南风身上,重重抱住他。
祝南风被他撞得往后仰了一下,然后稳住,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过一会儿,一杯水放到矮桌上。
许无忧拿起来,喝了一口。他注意到矮桌挪了位置,离新沙发更近了。
那天晚上,他没问祝南风家里什么事。
祝南风也没提。
但录音室里的声音好像比平时肆意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