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死灰又复燃 符 ...
-
符离天性爱玩水,深秋时节都能在冰冷的池塘里戏水逗鱼,染一爪子泥。
白狸止住要扑到他怀里的小灵兽,无奈笑着,“你太脏了,得先把你洗干净。”
“嗷呜。“
庭院内,侍狐端来符离的专属浴桶,温水盛入。
白狸挽好衣袖,把符离抱入桶。
温热的水没了半边身子,符离胡乱甩动尾巴,溅了白狸一身。
婉拒侍狐代洗的询问,白狸敲敲符离的头,“乖些,不然不抱你了。”
灵兽立马停下动作,伸出舌头讨好地舔白狸的脸。
白狸弯唇替符离清洗。
九秋背着绫狐剑从长廊走来,神情不大好看。
白狸抬眼看她,“回来了?“
九秋颔首,朝白狸作揖,“夫人。”
“……执行过程如何?”
九秋抿唇,“紫游公子挨了八十鞭便昏死过去,余下的二十鞭,紫绫姐姐代为受罚。”
白狸擦洗的动作停住,有些着急,“紫绫还好吗?”
九秋摇头,“没什么大碍,紫狐的长老给她上了药,十天半个月便能好。只是紫游公子昏死前一直对紫绫姐姐破口大骂,声称不再认这个狠心的姑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紫绫姐姐最是疼爱紫游公子,此时怕已悲痛欲绝。”
白狸的心里不大是滋味,这惩戒终究还是让这对姑侄的感情破裂了。
白狸的眼里闪过几抹自责,九秋猛然回神,一不小心竟把真心话同夫人讲了出来。
“九秋该死,请夫人勿要放在心上,这本是紫游公子理应得到的惩罚。”
白狸回神,“这事你和夫君说了吗?”
“来时就同大人禀过了。”
“嗯,舟车劳顿,你下去歇息吧。”
九秋点点头,转身离开。
白狸无声叹息,继续给符离擦身子。
察觉到小主人突然变化的情绪,灵兽嗷一声,两只前爪扒在木桶边沿,带着倒刺的舌头呼噜白狸的脖子。
白狸揉它耳朵,眉眼带笑,“符离真乖。”
“嗷呜!”
给符离清洗完送它回小榻休憩,白狸去书房寻涂山晏。
竹木香从半掩的门内传来,心旷神怡。
白狸正欲推门而入,就听里面传来一声闷响。
显出九尾的涂山晏端坐在书桌前,手里的小册被他狠狠砸向书橱,散了筋线,书页如凋零的花朵一片片飘落在地面。
有几页飞到脚下,白狸低头一看,上面写的是修补残尾的法子。
白狸的心顿时揪紧,那条尾巴,对涂山晏来说是一道过不去的坎。
书房内,涂山晏粗暴抓住那条乖顺垂在身后的残尾,又咬又扯,眼里一片猩红。
白狸感觉自己的尾巴也跟着疼了。
依涂山晏现今的动作神情来看,这法子应当没有用。
余光扫到桌案的剪刀,涂山晏滞了片刻,一把抓过来狠狠插进自己的尾巴里。
鲜红的液体顺着伤口流下,染红了纯白无暇的皮毛。
涂山晏闷哼一声,皱起眉来。
白狸睁大眸子,推门进去夺走那把染血的凶器,顺着窗户将它丢出去。
“阿晏你干什么!”
涂山晏抬头,轻声唤他,“阿狸……”
眼眶泛起湿意,白狸一只手抓住涂山晏双腕防止他乱动,另一只手给他施灵力。
涂山晏侧头看着白狸纤长的睫羽,微微低头,柔软的狐耳轻轻蹭白狸的脸。
冒血的伤口很快愈合,涂山晏的尾巴又变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了。
白狸扭头,抬手掐着涂山晏下颌,瞳仁里尽是愤懑。
涂山晏不说话,将他揽进怀里。
“这种事你做过几次?”
涂山晏想亲白狸,后者仰了仰脑袋。
“别扯开话题。”
涂山晏一把抱住他,“只有这次。”
白狸不太相信,老狐狸在他这里的信用几乎没有,“为什么伤害自己,这又不是你的错。”
涂山晏摸摸白狸后脑,嗓音微哑,“狐族的仙君是条残尾天狐,这本就是奇耻大辱。”
白狸推开他,瞳仁直直看进涂山晏眼里,坚定道:“残尾天狐又能怎样,如今你依然是狐族首领,你依然能把整个狐族治理好,就算尾巴有残缺,但你本就是货真价实的九尾,名副其实的狐仙,那些在背后议论的,穷其一生可能都达不到你的高度,凭何要在乎别人的看法。”
涂山晏怔住了,他定定看着白狸,喜爱夹杂着感动如潮水般涌入胸中,心跳如擂鼓。
他抱着白狸的手都在颤抖,吻落在他额发、面颊、唇瓣……
“阿狸,阿狸……”
动作小心翼翼又极具珍视意味,不知该将怀里的人怎么办好,于是涂山晏只能一遍遍唤白狸的名字,企图将那缠绵悱恻汹涌澎湃的爱欲一并刻在名里,一次次念给他听。
白狸勒紧涂山晏的腰,头埋在对方胸口,闷声警告,“下次再敢背着我做这种事,我就带符离去客房,晚上你便一个人睡。”
涂山晏笑了,手心一下一下抚摸白狸脊背,“嗯,我再也不敢了。”
白狸蹭他胸口,小声道:“你的尾巴很好看,是我见过的所有狐狸里最漂亮的,不许你伤害它。”
心口又酸又软,涂山晏乖乖应下。
“好,我不伤害它,不让阿狸伤心。”
安静片刻,白狸慢慢从涂山晏怀里退出来,不知小狐狸要做什么,涂山晏松开揽着他的手。
耳根红得滴血,白狸微微探身,抓住那条残尾,在头顶灼灼目光的注视下,他闭了闭眼,低头亲吻那条残尾上焦黑的疤痕。
涂山晏的呼吸滞了一瞬。
末了,白狸忍着极度的羞耻,伸出舌尖在方才吻过的地方轻轻舔吮。
涂山晏的呼吸彻底断了,在白狸羞赧地看向他时,他猛地抓住对方后脑,俯身噙住他柔软的唇瓣,低声呢喃。
“阿狸,你真是,要了夫君的命了……”
在书房情潮涌动的同一时刻,灵狐传来噩耗。
白晚病故了。
“这次是真的。”
去灵狐探查回来的九秋仔细禀告,“灵狐上上下下挂满了丧幡,据侍狐来报,白柒挺着肚子在灵堂跟前哭了三天三夜最后昏死过去,原本已经醒来的白灼听到消息后悲痛欲绝卧榻不起,灵狐这几日闭门谢客,还谢绝了其他狐族的探访。”
心口突然抽了一下,心慌烦闷的感觉转瞬即逝。
白狸抚上左胸,他终于知道前些日子为何如此心神不宁了。
涂山晏坐在白狸身旁轻拍他手背,不发一言。
九秋从衣裳里掏出一枚玉佩,恭敬送到白狸眼前,“灵狐转交给我,说这是大夫人最后留给夫人的。”
白狸恍然接过,那是一枚刻了杜鹃花的羊脂玉,早年白狸亲手给白晚做的。
因为母妃喜欢杜鹃花,她的卧房里还有穿的每一套衣裳布料上面,艳丽的花瓣无处不在,所以白狸给母妃做了这个让她贴身佩戴。
指腹在纹路上蹭了又蹭,白狸小声问,“母妃……”
太过沙哑,白狸清清嗓子,红着眼问,“母妃有没有什么话留给我。”
九秋默了片刻,柔声细语,“大夫人说,希望夫人下辈子转世投胎不要再做她的孩子,她不是好母妃。”
两行清泪汹涌而出,白狸将头埋进涂山晏怀里。
涂山晏轻抚他额发,吩咐九秋,“代夫人送份丧礼去灵狐。”
九秋颔首,关门离开。
胸襟不到片刻便湿了大半,涂山晏也不管,缓慢抚摸白狸的背。
阿狸此刻正伤心难过,想说话时自然会同他开口。
片刻后,白狸抱住涂山晏,嗓音沙哑,“阿晏,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涂山晏低头吻了吻白狸头顶,温柔又坚定,“我会永远陪在阿狸身边,直到我们都死去。”
白晚病故的死讯很快传遍整个涂山,蟾衣来访时,灵狐洞府洞外挂满了白色的灯笼。
夜晚是最好的保护色,蟾衣避开行人,走至灵堂前。
黑又大的棺材占满灵堂,灵棺前只有一个身着白衣的人跪在那里。
蟾衣正欲躲开,沉重沧桑的声音忽然从前方传来。
“进来。”
是白重山。
蟾衣稍稍放松,背手走过去。
白重山不复前几日的颓丧狂躁,此刻的他,平静的眼底埋了一层极强烈的怨恨。
蟾衣跪在白重山身旁,抓他的手,探他脉搏。
沉寂的死水被源源不断的活水浇灌,竟有了回春的盎然之景。
“这移丹术竟真的成功了。”
白重山抬眼看他,“那日多谢长老帮忙。”
蟾衣摆了摆手,“我只是遵照古法来罢了,倒不知白夫人竟如此有骨气,生生将内丹从肚子里剖出来,移到你身上。”
“其实还有更温和的法子,只可惜……”
蟾衣晃着脑袋,唏嘘不已。
白重山收回视线,墨绿色的瞳仁盯着那口黑得发亮的棺材,“阿晚本就是这样的人。”
蟾衣十分赞同,片刻后有些犹豫,“虽说你现在有了新的内丹,可你修为灵力基本耗尽,复仇大事怕是还要搁置个几百年。”
白重山冷淡道:“我等不了这么长时间。”
他恨不得现在就手刃涂山晏,害他妻死子散的罪魁祸首,他如何能让他安生活在世上。
蟾衣嗤笑,“修为都是一年一年增进的,本就急不得。”
“未必。”
蟾衣眯眼,“你还有更快的法子?”
白重山未答,他站起身,走至棺材前,指腹在棺身上蹭了蹭。
安静了很久,白重山道:“狐族有这么多高灵力的狐妖,有他们帮忙,事半功倍。”
蟾衣思索片刻后恍然大悟,“莫非你想……”
“这罪,只能让涂山晏再替本君顶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