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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惊魂生辰宴 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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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笼几乎将整个看台占满,被黑布严实裹着。
仔细辨听,里面似乎还有几声兽类的低哑嘶鸣。
狐族骨子里崇尚权贵,能拥有一头坐骑是身份地位的最高象征,但通常只有化成九尾的狐狸才有能力驯服凶兽,也有资格成为它的主人。
是以宾客们一听到有被调教好的宠骑观赏,个个正襟危坐,翘首以盼。
涂山晏第一次正视白灼,后者不卑不亢,微笑颔首。
有意思,涂山晏勾唇,他倒要看看,一只三尾灵狐,收服了一头什么样的凶兽。
布帘掀开,一条海蟒盘成环状,楔形的长脑袋窝在盘涡里,闭着眼,发出难受嘶鸣。
它通体黑亮,坚硬如铁的鳞片在日光映射下泛着冷光。
仔细瞧,蛇头往下,七寸的部位,一圈莹莹碧光像铁链般牢牢锁住它,其下的鳞片也染上几分深褐色的红。
灵狐法力低微,凭借自身灵力根本做不到让此等深海巨物听话臣服。
必是用了手段。
涂山晏抬眼,和宴席上的白重山对视。
白重山笑盈盈看他片刻,起身朝白晚和白狸走去。
当年那场雷劫虽说断了白重山五尾,但他的灵力修为远在灵狐之上,甚至于能和个别紫狐长老齐平。
能想到这种驯兽法子,似乎合情合理。
可涂山晏看着同白狸说说笑笑的白晚,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
有感应似的,白狸回过头来,俩人隔空对望。
白狸怔愣片刻,朝他弯唇。
胸腔滑过一股暖流,消减少许不安,涂山晏勾勾手指,意思再明显不过。
过来。
白狸笑着颔首,无声道:“很快。”
罢了便转回头去。
涂山晏捏捏指尖,抿了抿薄唇。
若不是顾及礼数,他早已飞身过去将白狸抢进怀里抱着离开宴席了。
涂山晏看着白狸的碧发,幽幽想。
没想到灵狐的大公子竟真有本事弄来一头凶兽,还是深渊海蟒这种阴冷嗜血的兽类,那些宾客一边艳羡一边嫉妒。
白灼的右手缠了条细链,从中指指缝缠绕住整个小臂,一晃,手背上的银铃便动起来。
听到响铃,海蟒动了动眼皮,一双黄金瞳悠悠现出,背上两侧如丘陵一般的鳞鳍微微抖动。
铁笼太矮,不足以支撑它一半的躯体直立,看到那些落在它身上贪婪、渴望将它驯服得意的目光,海蟒嘶吼着朝宾客们扑去。
砰!
巨大身躯狠狠撞在铁栏上,白狸感觉脚下的地也跟着抖了抖。
回头,就见一条张着血盆大口,嘶嘶吐气的巨蛇疯了般拿头撞铁笼,在阳光下透着夺目金光的竖瞳正死死盯着他。
隐约有不好的预感,白狸看向涂山晏,后者也看着他,面无表情,眉头紧锁。
舔舔唇,白狸扭头看着白晚,轻声道:“我先过去了,母妃您和父君以后多保重身体。”
白狸欲走,白晚下意识抓他手腕,眼里尽是哀伤,“我看见你给你父君准备的贺礼了,小狸,你是不是,对母妃失望了?”
白狸没看白晚,摇头,“没有。”
白晚和白重山对视一眼,皱了皱眉,“上次的事,是我们对不起你,只要你愿意原谅我和你父君,你的生辰宴,母妃会求所有狐族都来给你庆生,然后陪你玩一整日,好吗?”
所有的陪伴承诺面前若是加了个名为愧疚补偿的前缀,只能称之为阴谋。
白狸直视白晚,淡淡拒绝,“多谢母妃好意,再有五十年我便身死魂消,应当是过不了生辰宴了,况且,就算是要办,凭我如今的身份,参加宴会的狐族只多不少,不用母妃屈尊迎合。”
一段话说得滴水不漏,方方面面都顾到了,然后把白晚夫妻俩堵死在外面。
白狸在灵狐时又乖又软,被白柒欺负也不敢反抗,白晚打心底觉得这个小儿子是软柿子好拿捏,不像他父君那般果断坚韧,所以不太愿意花费太多心血倾注在他身上。
但今日,白晚没料到白狸会说出这么一番话,一时僵在原地。
白狸朝俩人点头,转身欲走,白重山一把拽住他,看看涂山晏,笑道:“小狸果真是长大了,不需要母妃和父君的照顾了,但若是你依托之人,其实根本不值得你这样呢?”
白狸蹙眉,“父君所言何意?”
白重山面露阴笑,向看台上的白灼点头,悠悠开口,“小狸以为大人为何如此厌恶我,只因两百年前,我渡劫化形时,原本劈向我的天雷转了方向砸到涂山晏身上,此后他便对我恨之入骨,一直想方设法报复我,直到小灼打伤他的灵兽,他便找到了机会。”
真相当头砸下,白狸有一瞬间的恍惚,他一向条理清晰的思绪在此刻乱了线,脑海里不停翻涌着他和涂山晏从相识到相知的点点滴滴。
所以,涂山晏是为了报复才同意灵狐将扰他清静的罪魁祸首绑来,最后,竟妥协到连婚契都结了。
就为了把他绑在身边报复。
所以,所谓的喜悦,其实真的不存在?
可毁他府邸伤他灵兽的灵狐并不是自己,他为何要这么对他!
鼻尖泛酸,白狸脑内一片轰鸣,险些站不稳。
白重山勾唇,看了白晚一眼。
白晚神情复杂,扯出抹笑。
交谈足够久,涂山晏快坐不住了,尤其是白重山一脸满意地看着白狸的神情,总让他觉得有事要发生。
“大人,小狸也姓白,他如何能置身事外,这桩婚事,你有私心,我也有……”
白重山挂着血的冷笑又浮现在脑海里,涂山晏紧盯着白狸欣长背影。
若是白狸再次和白重山达成一致,这刀,涂山晏就是再舍不得也得对白狸刺下。
脖颈上的碧环光芒一闪,细小灵流如汩汩春水灌溉至海蟒全身。
疼痛又刺又尖,穿透坚硬铁鳞,灼烧着铠甲之下的嫩肉。
海蟒仰天长啸,粗壮蛇尾一下一下拍打着铁笼,砸得啪啪响。
它想逃离这个地方,可囚它的笼子是铜墙铁壁。
没有真正被驯服的凶兽发起凶来,连“主人”也镇不住。
它的野性和想要臣服的绝望在互相拉扯纠葛,谁也占不了上风,但谁也赢不了。
宾客们头一次见到这种又凶又不听话的兽类,眼里俱是害怕。
白灼不甚在意,继续晃动右手。
悦耳铃声伴随噬骨疼痛在身体里游走,海蟒撞击铁笼的速度逐渐变快。
砰!
一声巨响过后,一根铁杆被砸弯,紧接着,两根、三根……七根……
宴席上人群突然骚动,宾客们忙起身往后躲。
那巨蛇,就快要冲出来了!
砰!
又一声巨响,铁笼应声倒地,海蟒冲出囚笼,张着血盆大口不住嘶吼,灵活的尾巴将桌上的杯盏佳肴扫了个干净。
满地狼藉。
几个女狐失声尖叫,宾客们四处逃窜。
海蟒本欲吃掉缩在墙角的灵狐,突然,铃声一响,它停顿片刻,朝白狸的方向扑去。
瞳仁紧缩,涂山晏飞身而下,大喝,“阿狸,闪开!“
白狸反应不及,混乱中不知被谁推了一把,原本十分安全的地方瞬间暴露在海蟒视线。
黑影完完全全覆盖在头顶,白狸看着海蟒血盆大口的尖利巨齿,心口阵阵打鼓。
裹挟着冷风的蛇尾重重扫来,白狸飞身闪避,抬手掐诀,碧色的盾延伸出一道圆形水流,直逼海蟒的头。
怒意被点燃,海蟒嘶嘶吐着芯子,尾巴再次甩来,血盆大口冲白狸脑袋扑去。
电光火石间,纯正金光像利剑重重刺向蛇头,海蟒痛苦嘶吼,蛇尾重重拍打着地面,地上残物随着晃动起来。
涂山晏趁机闪至白狸身边,搂着他的腰脱离危险地带。
白灼勾唇一笑,躲至暗处继续控制。
想到方才的谈话,白狸垂眸看着搂他腰的那只手,眼眶湿热。
仔细想想,涂山晏好像从未真正给过他难堪报复,父君说的是没错,可他也相信自己亲眼看到,感受到的。
等回去一定要当面问清楚。
白狸差点死在他面前的骇人场景历历在目,涂山晏将白狸安置在一处偏僻角落,冰凉的唇吻他额头,“乖乖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
白狸颔首,如今他灵力微薄,出去只会给涂山晏添乱。
“夫君,多加小心。”
涂山晏亲亲他手背,转身离开。
巨兽开始无差别攻击,修为低的狐妖只有被吃或者被蛇身碾死的份。
绫狐在空中同海蟒搏斗,紫绫上前解救受伤的狐族。
涂山晏飞到海蟒面前,蔷薇印记闪烁,他抬手掐诀,嘴里念了几句咒术,泛着纯正金光的剑身被意念凝聚,显在涂山晏面前。
缩在角落观察情况的白狸倏地瞪大眼,瞳仁里满是欣赏赞叹。
这便是九尾虚空剑吗,用神力凝聚的本命剑,上斩神仙下斩作乱精怪,今日终于被他亲眼见到了。
而且,涂山晏拿着剑的冷酷模样,还有点好看……
白重山看着那柄剔透剑身,手下的木具被抓出裂痕。
那些,原本都该是他的。
海蟒的凶悍程度比起涂山晏收服符离时差了许多,是以涂山晏没同它过几招,那巨蛇便有了退却的意思。
白灼不甘心涂山晏占上风,右手的银铃晃得比之前更快,更猛,嘴里还念着什么咒语。
噬骨疼痛散布全身,海蟒嘶吼着朝涂山晏狂奔而来,要把他吞进肚里。
余光朝白灼瞥了眼,涂山晏面上尽是冷意。
脚尖轻点,他飞身闪过海蟒攻击,转身立在它坚硬的头上。
海蟒摇头想把涂山晏甩下来,却没半点用。
蛇身的光环一闪一闪发着碧绿青光,涂山晏飞身过去,提剑将它斩碎。
海蟒叫了一声,霎时倒地。
灵力反噬,击伤心脏,白灼不甘心,咽下嘴边的血,想唤醒巨蛇,被涂山晏察觉,虚空剑噌一下闪至白灼身边,要把他整条手臂砍下来。
白灼大惊,躲避不及,右手被划了好大一条口子,正往下冒血。
白灼愤恨瞪了涂山晏一眼,消失了。
涂山晏收了剑,朝白狸走去。
突然,一股不属于他的灵流在体内流转,涂山晏停了脚步。
心脏重重抽了两下,涂山晏单膝跪地,手捂住胸口,红润面颊瞬间苍白。
垂眸,五指分明的手不知何时变成了锋利兽爪。
不远处,白重山笑着拍白狸的肩,眉眼间满是赞誉。
涂山晏看着映在地上的九条尾巴,心又冷又热。
所以,他还是被骗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