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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奔锁灵桥与大鹅的报恩(下
林砚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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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在黑暗的山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肺里火烧火燎的疼。他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崎岖的小径往锁灵桥方向摸。
“系统,”他喘着气问,“那只鹅……到底是什么情况?”
【检测到该生物体内存在微量地衡之力,属性为:愉悦/守护/忠诚。能量频率与您腰间木牌产生微弱共鸣。】
“木牌?”林砚停下脚步,从腰间解下那块莲花木牌,借着稀薄的月光仔细打量。暗红色的珠子依旧黯淡,但入手温润,似乎比之前暖和了一点点。
“这玩意儿……难道是个信物?或者……护身符真能护身?”
【分析中……木牌材质为‘安魂木’,有宁神定魄之效。中间嵌有‘血精石’碎粒,可吸收并储存微量情绪能量。初步判断,该木牌可能长期受虔诚祈愿或强烈情感浸染,具备一定的‘愿力’附着。】
“愿力?”林砚想起阿竹说起母亲时虔诚的眼神,“所以是阿竹他娘的祈祷,让这牌子有了点特殊效果?那鹅是被这个吸引的?”
【可能性较高。但该鹅本身能运用地衡之力,且具有一定智慧,非普通灵兽。】
林砚将木牌重新系好,心里对阿竹和他那位生病的母亲多了几分好奇。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他必须在天亮前找到安全的地方。
又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锁灵桥模糊的轮廓,以及桥头那点熟悉的、摇摇晃晃的灯笼光。
醉老头果然还在。
他坐在桥墩上,抱着酒葫芦,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听见脚步声,他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精光一闪,看清是林砚后,又恢复了那副醉醺醺的模样。
“哟,这不是我们敬业的林大夫吗?”老头打了个酒嗝,戏谑道,“大半夜不睡觉,跑来陪老头子看月亮?”
林砚走到近前,灯笼的光映出他略显狼狈的样子——衣袍被树枝刮破了几处,沾着泥污,跑得满头是汗。
“前辈,”他喘匀了气,直接道,“我被人追杀了,住处回不去了。您这儿……能借个地方躲躲吗?”
老头眯起眼,上下打量他:“追杀?谁这么大胆子,敢动天枢院特聘的医师?”
“执法堂,陈枫。”林砚没隐瞒。
老头喝酒的动作顿住了。他放下酒葫芦,表情难得严肃了几分:“陈枫?陈老怪的徒弟?你怎么惹上他了?”
林砚简单把后山救阿竹、昨夜院墙剑痕、今晚被袭击的事说了一遍,略去了大白鹅救场的部分,只说自己是靠“一点小聪明”和“对地形的熟悉”侥幸逃脱。
老头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道:“小子,你胆子是真肥。陈枫那厮,心眼比针尖小,手段比他师父还阴狠。你坏他好事,还当众让他丢脸,他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林砚苦笑,“所以来求前辈指条明路。”
老头没说话,只是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然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跟我来。”
他拎起灯笼,转身朝着锁灵桥旁边一条隐蔽的小路走去。那路被茂密的藤蔓半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砚连忙跟上。
小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走了几十步,眼前出现一个依着山壁搭建的简陋木屋,看起来摇摇欲坠,但门很结实,挂着把大铜锁。
老头掏出钥匙打开门,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些,但也堆满了杂物——破旧的渔网、生锈的锄头、空酒坛子,还有一张铺着干草的木板床。
“这儿是我平时躲懒的地方,除了我没人知道。”老头把灯笼挂在墙上,指了指那张床,“凑合睡吧。天亮前,陈枫的人不敢搜到这儿来。”
“多谢前辈。”林砚真心实意地道谢。
老头摆摆手,又摸出个破碗,倒了半碗浊酒递过来:“压压惊。”
林砚接过,抿了一口,辛辣的味道直冲喉咙,呛得他咳嗽起来。
老头哈哈大笑:“年轻人,酒量不行啊。”他自己又灌了一口,靠在墙上,看着林砚,“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有点意思。为了个不相干的杂役,得罪陈枫,值得吗?”
林砚擦掉咳出的眼泪,想了想,说:“没什么值不值得。我是大夫,见死不救,心里过不去。”
“大夫?”老头嗤笑,“天枢院那帮人,可没把你当大夫。他们把你当祭品,当擦屁股的纸,用完了就扔。”
“我知道。”林砚平静地说,“但我是给我自己当大夫,给我认定的病人当大夫。他们怎么想,是他们的事。”
老头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叹了口气:“你这脾气……倒是有点像一个人。”
“谁?”
“一个……很多年前的人了。”老头眼神有些飘忽,似乎陷入了回忆,“她也总爱多管闲事,觉得谁可怜就帮谁,结果……”
他没说下去,只是又灌了一大口酒。
林砚没追问,他捧着破碗,小口喝着辛辣的浊酒,感觉身体慢慢暖和起来,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
“前辈,”他问,“您知道陈枫为什么那么恨沈妄吗?或者说,天枢院为什么一定要把沈妄……‘处理’掉?”
老头瞥了他一眼:“你不知道?”
“只知道他是地衡湮灭体,据说会灭世。”
“灭世?”老头冷笑,“那是说给外人听的屁话。真正的原因是——恐惧。”
“恐惧?”
“沈妄他娘,沈清霜,是上任魔尊的女儿,也是三百年来唯一一个将魔功练到‘万象归一’境界的人。她若活着,魔道复兴,仙门寝食难安。”老头缓缓道,“所以十五年前,仙门联手,布下陷阱,将她围杀在镇魔渊。可她临死前,竟用秘法将毕生修为和魔尊血脉封入了刚出生的儿子体内,就是沈妄。”
林砚屏住呼吸。
“天枢院那帮老东西,一开始想的是控制沈妄,夺取他体内的力量和血脉。可他们很快发现,那力量太强,太邪性,根本控制不住。沈妄十岁那年第一次无意识引发地衡暴动,差点毁了半个天枢院。从那以后,他们就怕了。”
老头的声音在昏暗的木屋里显得格外低沉:“他们怕沈妄长大,怕他觉醒记忆,怕他继承他娘的力量回来报仇。所以,他们把他关进镇灵塔,用封灵钉锁住,用清心针折磨,想方设法要磨灭他的神智,要么把他变成没有思想的兵器,要么……在他彻底成长起来之前,毁掉他。”
林砚握着破碗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之前那些医师……”
“都是探路石,也是养料。”老头语气冰冷,“用他们的命去试探沈妄的底线,消耗他的力量,同时……用他们的恐惧、痛苦、绝望,去喂养那些封灵钉。钉子上刻的,可不只是封印符文。”
林砚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窜上来:“您是说……”
“噬魂纹。”老头吐出三个字,“缓慢吞噬被困者的神魂,滋养自身,让封印越来越牢。那些医师死在塔里,他们的魂魄……也成了钉子的一部分。”
所以,沈妄常年被钉在那里,承受的不只是□□的痛苦,还有无数亡魂的怨恨和恐惧的侵蚀……
林砚忽然想起沈妄那双死寂的、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该盛着多少东西?
“所以,”老头总结道,“你治不好他,天枢院会要你的命。你真有本事治好他……天枢院更会要你的命。因为一个清醒的、强大的、记仇的魔尊之子,是他们最恐惧的噩梦。”
木屋里陷入沉默,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良久,林砚轻声问:“前辈,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老头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大概是因为……你让我想起了那个爱多管闲事的傻瓜。而且,一只鹅都肯帮你,老头子我要是袖手旁观,岂不是连只鹅都不如?”
林砚一愣:“您知道鹅的事?”
“那蠢鹅闹出那么大动静,灵兽园那边都快翻天了,我能不知道?”老头翻了个白眼,“不过你放心,那鹅精得很,揍完人就溜了,现在估计躲哪个池塘里睡觉呢。陈枫他们丢了大脸,又没证据,暂时不敢明着来,但暗地里的手段只会更多。”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道:“天亮之后,你自己小心。这屋子你可以用,但别待太久。陈枫不敢明搜,暗地里肯定会派人盯梢。至于沈妄那边……”
老头顿了顿:“如果你还想治他,最好抓紧时间。我听说,天枢院高层最近似乎等不及了,可能在谋划什么……更激进的法子。”
说完,他推门出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林砚独自坐在木屋里,消化着刚刚听到的信息。
沈妄的身世,天枢院的阴谋,封灵钉的真相,还有迫在眉睫的威胁……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在现代社会拿过针灸针,写过病历,安抚过无数焦虑的病人。而现在,它们要在这危机四伏的修仙界,试图拉住一个正在滑向深渊的少年,同时还要提防来自背后的冷箭。
“系统,”他低声问,“沈妄当前状态如何?”
【远程监测中(受地衡链接及距离影响,数据可能存在误差)……】
【沈妄-当前状态:沉睡,地衡值波动(88-92),封灵钉能量活性增强。】
【检测到微弱神魂侵蚀迹象。】
林砚心一沉。封灵钉果然在持续伤害沈妄。
“如果我现在去镇灵塔,被陈枫他们发现的概率有多大?”
【根据当前环境及对方可能布控范围计算:被发现概率72%,成功抵达塔底概率41%,安全返回概率19%。】
概率低得感人。
林砚揉了揉眉心。他需要尽快提升实力,或者找到帮手。可实力不是一朝一夕能提升的,帮手……醉老头态度暧昧,似乎愿意提供一些信息和临时庇护,但未必会为了他与天枢院正面冲突。阿竹自身难保。至于那只鹅……
想到那只神勇的大白鹅,林砚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也许,可以试着从它身上找找突破口?鹅是灵兽园的,灵兽园归谁管?能不能通过鹅,接触到其他可能的力量?
还有阿竹的娘,那块奇特的木牌……或许也是个线索。
他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望着漏风的屋顶缝隙里透进的几点星光,脑子里飞快盘算。
首先,天亮后要设法与阿竹取得联系,确保他的安全,并拿到要捎给他娘的信。
其次,打听灵兽园和那只鹅的来历,看看有没有可能“借势”。
再次,抓紧时间研究更有效的治疗方案。宁心散有效,但不够。他需要更深入地了解地衡湮灭体,找到平衡的关键。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在自保的前提下,尽快提升沈妄的好感度,解锁系统更多功能,尤其是那个“战斗模块”。在这个世界,没有自保之力,一切都是空谈。
想着想着,极度的疲惫终于涌了上来。这一天经历了太多,精神一直高度紧绷。林砚的眼皮越来越重,最终,在那盏摇晃的油灯光晕中,沉沉睡去。
他做了一个短暂的梦。
梦里,他好像又回到了镇灵塔底。寒潭的水漆黑如墨,沈妄依然被钉在石柱上。但当他走近时,沈妄忽然抬起头,那双总是死寂的眼睛里,有微弱的光在晃动。
沈妄看着他,很轻地说了一句:
“……别来。”
“危险。”
林砚猛地惊醒。
天还没亮,木屋里一片漆黑,油灯已经熄了。他坐起身,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是梦?还是……地衡链接带来的某种感应?
他下意识地捂住心口,那里似乎残留着一丝细微的、冰凉的悸动,像是某种遥远而不安的回响。
【警告: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可能通过地衡链接对沈妄产生轻微影响。】
林砚:“……”
这链接还真是双向“污染”啊。
他再也睡不着了,干脆爬起来,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整理了一下衣物和随身物品。针灸包还在,一些常用药材和那半筒寒潭水也在。阿竹给的木牌静静挂在腰间。
他推开门,清晨凛冽的空气涌进来,让他精神一振。远处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危机,也随着天亮一同苏醒。
他必须行动起来了。
首先,得想办法给沈妄送个信,或者……送点药?昨天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准备今天的“问诊”。
林砚的目光,落在了木屋角落里那堆杂物上。那里,似乎有几个空的小竹筒,和……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看起来像是劣质茶叶的东西?
他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镇灵塔底。
沈妄缓缓睁开眼。
漆黑的瞳孔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血色,一闪而逝。
他脖颈侧面,那枚昨夜渗出血珠的封灵钉,钉身之上,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纹,正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