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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请教一下 输给他之后 ...


  •   一

      九月的最后一天,初卿意在日历上画了一个圈。

      整整一个月了。

      从开学第一天到现在,她和郁易清做同桌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她了解很多事情。比如他上课从来不听讲,要么趴在桌上睡觉,要么在课本后面看小说,要么望着窗外发呆。比如他作业永远拖到最后一刻才交,但每次都能交上来,而且质量还不差。比如他下课的时候总有人来找他,王韶和叶凌凡像两个影子一样跟在他身后,还有别的班的学生,偶尔会出现在教室门口,恭恭敬敬地喊一声“郁哥”。

      她不知道“郁哥”这个称呼是什么意思,但她注意到,每次有人这么喊他,他的表情就会冷下来,跟平时在教室里的样子完全不同。

      那种冷,不是生气,而是一种“别靠近我”的距离感。

      初卿意把这些观察都记在了日记本里,但她没有跟任何人说。

      包括杨梓桐。

      包括白雯霖。

      因为她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要观察他。她只是忍不住。

      上课的时候,明明应该看黑板的,但她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往右边飘一下,瞟一眼他在干什么。写作业的时候,明明应该专心做题的,但她的耳朵总会竖起来,听一听他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她觉得这样不对。

      但她也改不掉。

      二

      月考的消息是在九月的最后一个周五宣布的。

      “下周三、周四,初二第一次月考,”班主任邱天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四个联盟校一起考,卷子是一样的,排名也是四个学校一起排。”

      教室里一片哀嚎。

      “老师,才开学一个月不到就月考?”

      “四个联盟校一起考?那不是要跟一中、实验的比?”

      “完了完了完了,我暑假什么都没学——”

      邱天拍了拍讲台,示意大家安静:“这次月考很重要,成绩会记入档案,也是你们分重点班的参考依据之一。所以,这个周末别玩了,好好复习。”

      他顿了顿,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靠窗的第四排。

      “有些同学,平时上课不听讲,考试的时候别指望能蒙混过关。”

      郁易清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好像邱天说的话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王韶在后面小声说:“郁哥,老班在看你。”

      “嗯。”

      “你不紧张?”

      “不紧张。”

      “你不复习?”

      “不复习。”

      王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想了想又闭上了。

      他想起去年在一中的时候,郁易清每次考试前也是这样——不复习,不紧张,不当回事。然后考试成绩出来,年级第一。

      他也不知道郁易清是怎么做到的。

      但他知道,有些人天生就是来打击人的。

      三

      初卿意把月考的消息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然后开始制定复习计划。

      她的复习计划一向很详细:每天复习哪几科,每科复习多长时间,做多少道题,背多少个单词,全都写得清清楚楚。她会把计划表打印出来贴在书桌上,然后一项一项地打勾。

      这一个月她观察郁易清,发现他上课根本不听。数学课他在看小说,语文课他在睡觉,英语课他望着窗外发呆,物理课他在草稿纸上乱画。

      他画过什么东西,初卿意偷瞄过几次,好像是树的轮廓,又好像是人的侧脸。她没看清,也不敢多看,怕被他发现。

      总之,她得出的结论是:这个人根本没在学习。

      那么月考的时候,他应该会掉下去吧。

      初卿意把这个念头放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但她不得不承认,想到这个可能性的时候,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不是幸灾乐祸。

      只是……她有点想知道,如果他考砸了,会不会露出那种“后悔没复习”的表情?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有点好笑。

      四

      接下来的几天,初卿意进入了高强度的复习模式。

      每天放学回家,吃完饭就回房间,坐到书桌前,按照计划表一项一项地复习。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历史、政治……她把课本翻了一遍又一遍,把笔记看了一遍又一遍,把错题本上的题做了一遍又一遍。

      她的错题本上有一道题,是那次随堂小测做错的数学题。

      郁易清提醒过她,她没有听。

      她把那道题抄在了错题本上,用红笔在旁边写了三个字:“要听话。”

      写完觉得这三个字怪怪的,又划掉了,改成:“注意符号。”

      但她每次翻到这一页的时候,都会想起他说“你做错了”的语气。

      不是嘲笑,不是得意,就是很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好像他早就知道她会错一样。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继续做题。

      五

      郁易清没有复习。

      不是因为他不想复习,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复习什么。

      课本上的东西他早就看完了,题目他做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难度,错题本他没有——因为他很少做错。

      他不是天才,他只是比别人做得更早。

      暑假的时候,当别人在玩在睡在追剧的时候,他把初二上学期的所有教材都翻了一遍,把基础题都做了一遍。不是因为他多爱学习,而是因为他爸爸说了一句“转学过去别丢人”。

      他就记住了。

      他不想丢人。

      不是因为怕被嘲笑,而是因为他不想让他爸爸失望。

      虽然他知道,就算他考了年级倒数,他爸爸也不一定会发现。

      那个人太忙了。忙到没时间问他成绩,没时间问他吃了没,没时间问他今天开不开心。

      郁易清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秋天的天很高,云很淡,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桂花的香气。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初卿意这几天好像特别认真。每天早上一到教室就开始看书,课间也不怎么出去了,埋头做题。连午饭都吃得很快,吃完就回教室继续学。

      他看了她一眼。

      她低着头,眉头微微皱着,笔尖在纸上刷刷地移动着。

      阳光明媚,她的侧脸在阳光下很好看,这不禁让他看呆了眼。

      他看了两秒,收回目光,继续看窗外。

      六

      周三,月考第一天。

      初卿意起了个大早。

      她昨晚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今天考试的事。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她想看看,这一个月她复习得怎么样。

      也想看看,郁易清到底能考成什么样。

      她到学校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有人在翻书,有人在背公式,有人在吃早饭,有人在聊天。

      郁易清还没来。

      初卿意把书包放下,拿出文具袋,检查了一遍:两支黑色水笔,一支涂卡笔,一块橡皮,一把尺子,一个圆规。

      齐了。

      她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等考试开始。

      七点五十分,郁易清踩着预备铃走进教室。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红色的薄卫衣,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书包单肩背着,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头发好像刚洗过,还带着一点潮湿的水汽,有几缕垂在眉骨上。

      他坐下来,把书包往桌下一塞,什么也没拿出来。

      “你不带文具?”初卿意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看了她一眼,从书包侧袋里抽出一支笔。

      一支。

      只有一支。

      “你就带一支笔?”

      “还有一支铅笔。”

      “没了?”

      “够了。”

      “万一没墨了呢?没铅呢?”

      “不会。”

      初卿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她从自己的文具袋里抽出一支备用黑色水笔,放在他桌上。

      “拿着。”

      郁易清低头看了一眼那支笔,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谢了。”他说。

      声音不大,但初卿意听到了。

      她的耳朵尖红了一点,但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转过头去,看着黑板。

      七

      第一场,语文。

      初卿意的强项。

      她拿到卷子,先扫了一遍。

      默写、文言文阅读、现代文阅读、作文。难度中等,比平时做的题稍微难一点,但没有超出她的预期。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默写全对,文言文阅读没问题,现代文阅读她仔仔细细地读了三遍,确保每一个选项都经过深思熟虑。

      最后是作文。题目是“等待”。

      初卿意看着这两个字,愣了一下。

      等待……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棵柿子树。青色的果子挂在枝头,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树下有两个小孩,蹲在地上画…不知道画的什么…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开始写。

      她写得很顺,笔尖几乎没有停顿。那些文字像是等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迫不及待地从笔尖涌出来。

      她写了一个小女孩等朋友的故事。

      她写了等十年。

      她写了柿子树从青到红。

      她写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笔尖停了一下。

      “她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来,但她知道,那棵柿子树还在。”

      “那就够了。”

      她放下笔,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她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改了两个字,然后交卷。

      走出考场的时候,她在走廊上遇到了郁易清。

      他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那支她借给他的笔,正在转。

      “怎么样?”她问。

      “还行。”

      “作文写的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不告诉你。”

      初卿意愣了一下。

      这不是她上次说的话吗?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秋天的风从走廊灌进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前。

      “那你问我的时候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她说。

      “我没问你。”

      “你上次问了。”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你——”

      “走了,下午还有数学。”

      他转身走了,把那支笔顺手揣进了口袋。

      初卿意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那支笔是我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送他了。

      她转过身,往食堂的方向走了。

      八

      下午,数学。

      初卿意的弱项——不,不能说弱项,只是相对语文来说,她没有那么游刃有余。

      她拿到卷子,先扫了一遍。选择题、填空题、解答题,一共三大题。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心里大概有了数。

      第一页的题还算简单,她做得很快。

      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她的笔尖停了一下。

      有一道题,跟那次随堂小测的第三题很像。同样的题型,同样的陷阱,只是数字换了。

      她想起郁易清说的“符号错了”。

      她仔细看了一遍题目,确认符号,然后开始做。

      做完之后她检查了一遍,符号没错。

      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谢了。

      然后继续做后面的题。

      最后一道大题很难。她想了五分钟,没有思路。又想了五分钟,还是没有思路。她咬了咬笔帽,在草稿纸上列了一堆式子,但没有一个是对的。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郁易清。

      他低着头,笔尖在纸上移动着,写得不快不慢。他的草稿纸上写满了式子,但排列得很整齐,不像是在胡乱尝试,更像是有条不紊地在推进。

      他又写了两行,然后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题目,又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然后开始在答题卡上写答案。

      他做出来了。

      初卿意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重新看那道题。

      她换了一个思路,从另一个角度切入。

      这一次,她找到了方向。

      她写得很慢,每一步都反复确认,生怕再犯符号错误。

      当她写下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交卷铃响了。

      她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郁易清已经交了卷,站在门口等她。

      “那道题你做出来了吗?”她问。

      “哪道?”

      “最后一道。”

      “做出来了。”

      “答案是多少?”

      “±27。”

      初卿意愣了一下。

      答案确实是对的。

      她做出来的也是±27。

      “你呢?”他问。

      “也是±27。”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还行。”

      不是“不错”,不是“厉害”,就是“还行”。

      初卿意不知道这算不算夸奖,但她的耳朵尖又红了。

      九

      第二天,英语、物理、化学、历史、政治。

      四场考试,从早上八点考到下午六点半。

      英语的时候,初卿意看了一眼郁易清。他做题的速度很快,几乎是读完题就选答案,不像她还要反复确认。她心里有点慌,但还是强迫自己专注于自己的卷子。

      物理的时候,她有一道题拿不准,余光瞟到郁易清已经翻页了。她的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重新读题。这一次她读懂了,赶紧写下来,写完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历史和政治是她的强项,她写得很快,交卷的时候还有十分钟。她抬起头,发现郁易清已经趴在桌上了——他在睡觉。

      考场上睡觉。

      初卿意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到底是来考试的,还是来度假的?

      最后一场考完,初卿意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她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累?”

      她睁开眼,郁易清正在看她。

      “嗯,”她说,“你不累?”

      “还好。”

      “你昨天复习了吗?”

      “没有。”

      “今天早上呢?”

      “也没有。”

      初卿意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一门都没有复习,考完试的表情像刚散了个步。

      “你不担心成绩?”她问。

      “不担心。”

      “为什么?”

      “因为担心也没用。”

      初卿意张了张嘴,想说“如果你复习了就能考得更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他到底能考成什么样。

      但她有一种预感——

      也许,她这个月的观察,得出的结论是错的。

      十

      考完试的那一周,是初卿意过得最漫长的一周。

      每一天都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她知道自己考得不算差,语文和英语都发挥正常,数学虽然最后一道大题做出来了但前面有一道选择题不确定,物理有一道填空题拿不准,历史和政治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考过他。

      更准确地说,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保住“年级第一”的位置。

      虽然她从来没有考过年级第一——她一直是第二。

      但之前的第一是别的班的,她输得心服口服。那个人确实厉害,她承认。

      可是郁易清?

      那个上课睡觉、看小说、望着窗外发呆的人?

      如果她输给了他,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

      算了,有可能他也没有那个能力……期望吧……

      周一,上课。

      老师没有提成绩的事。

      有人说卷子已经改完了,成绩在统计中。

      初卿意的心悬着……

      周二,还是没消息。

      杨梓桐问她:“你紧张什么?”她说没有。杨梓桐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了。

      周三,有消息说成绩单已经打印出来了,但班主任还没公布。初卿意一整天都在走神,连学生会的工作都出了一个小差错——她把扣分表上的班级写错了,被学生处的老师指出来,她红着脸改了。

      周四,依然没有消息。

      初卿意晚上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如果他真的考了第一,她怎么办?她会哭吗?她不会哭的。她从来不因为成绩哭。但她会难过。不是因为输了,而是因为……她说不清楚。

      周五早上,她到教室的时候,发现郁易清已经到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手里转着那支她借给他的笔——不,那支笔已经是他的了,她没要回来。

      她坐下来,把书包放下。

      “早。”他说。

      “早。”她说。

      然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她在等。

      他也在等。

      但他在等什么,她不知道。

      十一

      下午最后一节课,邱天拿着一沓成绩单走进教室。

      他的表情很微妙,像是在忍着什么。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盯着他手里的那张纸。

      “这次月考的成绩出来了,”邱天把成绩单放在讲台上,“四个联盟校一起排的。”

      没有人说话。教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年级第一,”邱天顿了一下,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全校第一,联盟校第一。”

      他看向靠窗的第四排。

      “郁易清。”

      教室里炸开了锅。

      “什么?!”

      “他?年级第一?”

      “他不是上课都在睡觉吗?”

      “我靠,真的假的?”

      “这新来的有点厉害啊!”

      王韶在后面拍桌子:“郁哥牛逼!”

      叶凌凡也笑了,难得地竖了个大拇指。

      杨梓桐转过头来看初卿意,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

      白雯霖也抬起头来了,第一次露出了不是“无所谓”的表情。

      初卿意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她的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一群蜜蜂在飞。

      年级第一、全校第一、联盟校第一……他!?

      那个上课睡觉的人!

      那个在课本后面看小说的人!

      那个望着窗外发呆的人!

      那个她以为“这次肯定考不好”的人。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郁易清。

      他靠在椅背上,表情淡淡的,好像邱天说的不是他一样。

      “很难吗?”他说。

      声音不大,但初卿意听得清清楚楚。

      很难吗?

      她的手指攥紧了笔。

      很难吗?

      她复习了一个月,每天早起晚睡,周末都没
      怎么出去玩,把课本翻了三遍,把错题本做了两遍。

      他什么都没做。

      然后他考了第一。

      她考了第几?

      “年级第二,”邱天继续说,“全校第二,联盟校第二——初卿意。”

      她听到了。

      年级第二。

      又是年级第二。

      “来来来!现在来公布一下咱们班年级排名:第——一名!”邱天的一惊一乍的吓死人了。

      “郁易清,第二名,初卿意……”

      “第六名,白雯霖……第八名,杨梓桐……第十一名,叶凌凡……第十四名,张俊豪……”

      后面的名字初卿意没有听进去。

      她低着头,盯着桌面上的笔记本。

      眼睛有点酸。

      她不会哭。她从来不在别人面前哭。

      但她需要一点时间,让自己消化这个消息。

      她复习了一个月,每天早起晚睡,周末都没出去玩。她把课本翻了三遍,把笔记背了五遍,把错题本做了两遍。她牺牲了午休时间,牺牲了周末的休息,甚至连最喜欢的糯叽叽麻糍都忍着没去吃。

      他什么都没做。

      上课睡觉,看小说,发呆。

      然后他考了第一。

      她考了第二。

      凭什么?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被她压下去了。

      不是“凭什么”。是她还不够好。

      如果她再好一点,如果她再努力一点,如果那道选择题没有错,如果那道填空题她做对了——

      但是没有如果。

      成绩已经定了。

      她输了。

      输给了一个她觉得“不会赢”的人。

      十二

      下课铃响了。

      邱天收了成绩单走了,教室里又热闹起来。有人欢呼,有人叹气,有人围着郁易清问东问西,有人过来安慰初卿意说“没关系,下次再努力”。

      初卿意笑着点头,说“嗯,没关系”。

      但她心里知道,有关系。

      不是因为她输不起,而是因为她突然发现,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人。

      她以为他在睡觉,也许他只是闭着眼睛在想题。

      她以为他在看小说,也许他只是在看课外拓展。

      她以为他望着窗外发呆,也许他只是在脑子里过知识点。

      她看到的,只是她想看到的。

      而不是真实的他。

      教室里的人渐渐散了。

      杨梓桐走过来,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

      “没事。”初卿意说。

      “我知道。”杨梓桐说。

      “我真的没事。”

      “我知道。”

      杨梓桐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白雯霖走过来,把一张纸条放在她桌上。

      初卿意打开,上面写着:“你比他强的地方,不是分数能衡量的。”

      她看着那行字,鼻子酸了一下。

      白雯霖已经走了。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十三

      教室里只剩下她和他。

      初卿意坐在座位上,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收进书包里。笔袋放进侧袋,保温杯放进主袋,文件夹夹在课本中间。每一样东西都放在固定的位置。

      她需要这种秩序感。

      在一切都不确定的时候,至少她的书包是整齐的。

      “还没走?”

      她抬起头。

      郁易清站在她旁边,书包已经背好了,看起来准备走了。

      “马上。”她说。

      他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考得不错。”

      初卿意差点笑出来。

      不错?

      她考了年级第二,他考了年级第一,他跟她说“你考得不错”?

      “你是来炫耀的吗?”她问。

      “不是。”

      “那你来干什么?”

      “来还你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笔,放在她桌上。

      就是考试那天她借给他的那支。

      初卿意看着那支笔,又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她犹豫了一下,“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

      “你上课不听讲,不复习,考试还能考第一。你是怎么做到的?”

      郁易清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嫉妒,不是不甘心,而是一种……认真的、想要知道答案的好奇。

      “暑假预习了。”他说。

      “就这?”

      “就这。”

      “不可能,”初卿意摇头,“暑假预习不可能预习到这种程度。我也预习了,但我做不到你那样。”

      郁易清沉默了一下。

      “我每天放学回家还会学两个小时。”他说。

      初卿意愣住了。

      “你不是在帮你爸的公司帮忙吗?”

      郁易清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就是王韶说的啊,他周一就说了。”

      “行,王韶你给我等着!”

      “所以你是怎么做到的?”

      “帮完忙之后学。”

      “那你……几点睡?”

      “十二点。”

      “几点起?”

      “六点。”

      初卿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每天到学校的时候,眼睛下面总是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她以为他只是没睡好,从来没有多想。

      原来他是真的没睡好。

      不是因为熬夜玩手机,不是因为失眠,而是因为他每天只睡六个小时,其他时间都在学习和帮他爸爸的公司。

      “你……”她的声音低了下来,“你不累吗?”

      郁易清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很淡很淡。

      “还好。”

      “还好”是他说过最多的话。

      还好。还行。没什么。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可能比她想象的复杂得多。

      他不是不学。

      他只是不在她看到的时候学。

      “我不是不学,”他说,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我只是不在你看到的时候学。”

      初卿意的鼻子又酸了一下。

      不是因为输了,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这一个月她对他的“观察”,全是错的。

      她以为他在偷懒,其实他在用她看不见的方式努力。

      她以为他不在乎,其实他在乎的东西,她根本不知道。

      “你……”她深吸一口气,“你能教教我吗?”

      郁易清看了她一眼:“教你什么?”

      “你怎么学的。”

      他沉默了两秒。

      “明天,图书馆。”

      “什么?”

      “明天下午两点,学校旁边的图书馆。我告诉你我是怎么学的。”

      他说完,转身走了。

      初卿意坐在座位上,手里握着那支笔,看着他走出教室。

      他的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很长,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笔。

      笔杆上贴着一个很小的标签,上面写着她的名字。

      “初卿意”。

      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小很小的弧度,但嘴角确实是弯了。

      十四

      那天晚上,初卿意没有马上写日记。

      她坐在书桌前,把那支笔放在台灯下,看了很久。

      笔杆上的标签已经有点旧了,边角微微翘起来。她用手指按了按,把它贴回去。

      然后她翻开日记本,写道:

      “月考成绩出来了。”

      “他第一,我第二。”

      “我复习了一个月,每天早起晚睡,周末都没出去玩。”

      “他说他每天放学回家学两个小时,帮完公司的忙之后。”

      “他每天只睡六个小时。”

      “我忽然觉得,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我以为他在偷懒,其实他在用我看不见的方式努力。”

      “我以为他不在乎,其实他在乎的东西,我根本不知道。”

      “明天他要去图书馆教我。”

      “我不知道他会教我什么。”

      “但我的心跳很快。”

      她停了一下,又写了一句:

      “白雯霖给我写了一张纸条:‘你比他强的地方,不是分数能衡量的。’”

      “我不知道我比他强在哪里。”

      “但我知道,我不想只是‘年级第二’。”

      “我想变成更好的自己。”

      “不是为了超过他。”

      “是因为……我想配得上站在他旁边。”

      她看着最后一行字,愣了一下。

      配得上站在他旁边?

      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然后把日记本合上了。

      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至少今晚不想。

      十五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银镯子。

      镯子在台灯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转了转镯子,指腹摸到内侧那个“郁”字。

      “郁易清。”

      她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她关了灯,躺到床上。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细长的光斑。

      她闭上眼睛。

      明天。图书馆。

      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她知道,她等不及了。

      城市的另一头,郁易清也躺在床上,没有睡着。

      他盯着天花板,想着今天的事情。

      她问他“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说“你能教教我吗”。

      她的眼睛里有不服气,有好奇,还有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翻了个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那个小木盒子。

      打开。

      手链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粉色,黄色,蓝色。

      他用拇指摸了摸那些珠子,一颗一颗地摸过去。

      “初卿意。”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明朝明朝待明朝,只愿卿卿意逍遥。”

      “豚豚……”

      他闭上眼睛。

      明天,图书馆。

      他会教她。

      但他在想——他到底是想教她,还是只是想跟她待在一起?

      他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他也等不及了。

      半夜爬起,突然想起,王韶那个家伙,直接拨过去一个电话“王韶!好样的你,等我哪天碰着你,我一定把你大卸八十块!”

      挂上电话,美滋滋的睡觉了,脑子里却还想着明天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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