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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请教一下 输给他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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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九月的最后一天,初卿意在日历上画了一个圈。
整整一个月了。
从开学第一天到现在,她和郁易清做同桌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她了解很多事情。比如他上课从来不听讲,要么趴在桌上睡觉,要么在课本后面看小说,要么望着窗外发呆。比如他作业永远拖到最后一刻才交,但每次都能交上来,而且质量还不差。比如他下课的时候总有人来找他,王韶和叶凌凡像两个影子一样跟在他身后,还有别的班的学生,偶尔会出现在教室门口,恭恭敬敬地喊一声“郁哥”。
她不知道“郁哥”这个称呼是什么意思,但她注意到,每次有人这么喊他,他的表情就会冷下来,跟平时在教室里的样子完全不同。
那种冷,不是生气,而是一种“别靠近我”的距离感。
初卿意把这些观察都记在了日记本里,但她没有跟任何人说。
包括杨梓桐。
包括白雯霖。
因为她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要观察他。她只是忍不住。
上课的时候,明明应该看黑板的,但她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往右边飘一下,瞟一眼他在干什么。写作业的时候,明明应该专心做题的,但她的耳朵总会竖起来,听一听他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她觉得这样不对。
但她也改不掉。
二
月考的消息是在九月的最后一个周五宣布的。
“下周三、周四,初二第一次月考,”班主任邱天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四个联盟校一起考,卷子是一样的,排名也是四个学校一起排。”
教室里一片哀嚎。
“老师,才开学一个月不到就月考?”
“四个联盟校一起考?那不是要跟一中、实验的比?”
“完了完了完了,我暑假什么都没学——”
邱天拍了拍讲台,示意大家安静:“这次月考很重要,成绩会记入档案,也是你们分重点班的参考依据之一。所以,这个周末别玩了,好好复习。”
他顿了顿,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靠窗的第四排。
“有些同学,平时上课不听讲,考试的时候别指望能蒙混过关。”
郁易清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好像邱天说的话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王韶在后面小声说:“郁哥,老班在看你。”
“嗯。”
“你不紧张?”
“不紧张。”
“你不复习?”
“不复习。”
王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想了想又闭上了。
他想起去年在一中的时候,郁易清每次考试前也是这样——不复习,不紧张,不当回事。然后考试成绩出来,年级第一。
他也不知道郁易清是怎么做到的。
但他知道,有些人天生就是来打击人的。
三
初卿意把月考的消息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然后开始制定复习计划。
她的复习计划一向很详细:每天复习哪几科,每科复习多长时间,做多少道题,背多少个单词,全都写得清清楚楚。她会把计划表打印出来贴在书桌上,然后一项一项地打勾。
这一个月她观察郁易清,发现他上课根本不听。数学课他在看小说,语文课他在睡觉,英语课他望着窗外发呆,物理课他在草稿纸上乱画。
他画过什么东西,初卿意偷瞄过几次,好像是树的轮廓,又好像是人的侧脸。她没看清,也不敢多看,怕被他发现。
总之,她得出的结论是:这个人根本没在学习。
那么月考的时候,他应该会掉下去吧。
初卿意把这个念头放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但她不得不承认,想到这个可能性的时候,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不是幸灾乐祸。
只是……她有点想知道,如果他考砸了,会不会露出那种“后悔没复习”的表情?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有点好笑。
四
接下来的几天,初卿意进入了高强度的复习模式。
每天放学回家,吃完饭就回房间,坐到书桌前,按照计划表一项一项地复习。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历史、政治……她把课本翻了一遍又一遍,把笔记看了一遍又一遍,把错题本上的题做了一遍又一遍。
她的错题本上有一道题,是那次随堂小测做错的数学题。
郁易清提醒过她,她没有听。
她把那道题抄在了错题本上,用红笔在旁边写了三个字:“要听话。”
写完觉得这三个字怪怪的,又划掉了,改成:“注意符号。”
但她每次翻到这一页的时候,都会想起他说“你做错了”的语气。
不是嘲笑,不是得意,就是很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好像他早就知道她会错一样。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继续做题。
五
郁易清没有复习。
不是因为他不想复习,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复习什么。
课本上的东西他早就看完了,题目他做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难度,错题本他没有——因为他很少做错。
他不是天才,他只是比别人做得更早。
暑假的时候,当别人在玩在睡在追剧的时候,他把初二上学期的所有教材都翻了一遍,把基础题都做了一遍。不是因为他多爱学习,而是因为他爸爸说了一句“转学过去别丢人”。
他就记住了。
他不想丢人。
不是因为怕被嘲笑,而是因为他不想让他爸爸失望。
虽然他知道,就算他考了年级倒数,他爸爸也不一定会发现。
那个人太忙了。忙到没时间问他成绩,没时间问他吃了没,没时间问他今天开不开心。
郁易清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秋天的天很高,云很淡,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桂花的香气。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初卿意这几天好像特别认真。每天早上一到教室就开始看书,课间也不怎么出去了,埋头做题。连午饭都吃得很快,吃完就回教室继续学。
他看了她一眼。
她低着头,眉头微微皱着,笔尖在纸上刷刷地移动着。
阳光明媚,她的侧脸在阳光下很好看,这不禁让他看呆了眼。
他看了两秒,收回目光,继续看窗外。
六
周三,月考第一天。
初卿意起了个大早。
她昨晚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今天考试的事。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她想看看,这一个月她复习得怎么样。
也想看看,郁易清到底能考成什么样。
她到学校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有人在翻书,有人在背公式,有人在吃早饭,有人在聊天。
郁易清还没来。
初卿意把书包放下,拿出文具袋,检查了一遍:两支黑色水笔,一支涂卡笔,一块橡皮,一把尺子,一个圆规。
齐了。
她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等考试开始。
七点五十分,郁易清踩着预备铃走进教室。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红色的薄卫衣,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书包单肩背着,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头发好像刚洗过,还带着一点潮湿的水汽,有几缕垂在眉骨上。
他坐下来,把书包往桌下一塞,什么也没拿出来。
“你不带文具?”初卿意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看了她一眼,从书包侧袋里抽出一支笔。
一支。
只有一支。
“你就带一支笔?”
“还有一支铅笔。”
“没了?”
“够了。”
“万一没墨了呢?没铅呢?”
“不会。”
初卿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她从自己的文具袋里抽出一支备用黑色水笔,放在他桌上。
“拿着。”
郁易清低头看了一眼那支笔,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谢了。”他说。
声音不大,但初卿意听到了。
她的耳朵尖红了一点,但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转过头去,看着黑板。
七
第一场,语文。
初卿意的强项。
她拿到卷子,先扫了一遍。
默写、文言文阅读、现代文阅读、作文。难度中等,比平时做的题稍微难一点,但没有超出她的预期。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默写全对,文言文阅读没问题,现代文阅读她仔仔细细地读了三遍,确保每一个选项都经过深思熟虑。
最后是作文。题目是“等待”。
初卿意看着这两个字,愣了一下。
等待……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棵柿子树。青色的果子挂在枝头,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树下有两个小孩,蹲在地上画…不知道画的什么…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开始写。
她写得很顺,笔尖几乎没有停顿。那些文字像是等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迫不及待地从笔尖涌出来。
她写了一个小女孩等朋友的故事。
她写了等十年。
她写了柿子树从青到红。
她写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笔尖停了一下。
“她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来,但她知道,那棵柿子树还在。”
“那就够了。”
她放下笔,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她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改了两个字,然后交卷。
走出考场的时候,她在走廊上遇到了郁易清。
他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那支她借给他的笔,正在转。
“怎么样?”她问。
“还行。”
“作文写的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不告诉你。”
初卿意愣了一下。
这不是她上次说的话吗?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秋天的风从走廊灌进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前。
“那你问我的时候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她说。
“我没问你。”
“你上次问了。”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你——”
“走了,下午还有数学。”
他转身走了,把那支笔顺手揣进了口袋。
初卿意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那支笔是我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送他了。
她转过身,往食堂的方向走了。
八
下午,数学。
初卿意的弱项——不,不能说弱项,只是相对语文来说,她没有那么游刃有余。
她拿到卷子,先扫了一遍。选择题、填空题、解答题,一共三大题。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心里大概有了数。
第一页的题还算简单,她做得很快。
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她的笔尖停了一下。
有一道题,跟那次随堂小测的第三题很像。同样的题型,同样的陷阱,只是数字换了。
她想起郁易清说的“符号错了”。
她仔细看了一遍题目,确认符号,然后开始做。
做完之后她检查了一遍,符号没错。
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谢了。
然后继续做后面的题。
最后一道大题很难。她想了五分钟,没有思路。又想了五分钟,还是没有思路。她咬了咬笔帽,在草稿纸上列了一堆式子,但没有一个是对的。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郁易清。
他低着头,笔尖在纸上移动着,写得不快不慢。他的草稿纸上写满了式子,但排列得很整齐,不像是在胡乱尝试,更像是有条不紊地在推进。
他又写了两行,然后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题目,又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然后开始在答题卡上写答案。
他做出来了。
初卿意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重新看那道题。
她换了一个思路,从另一个角度切入。
这一次,她找到了方向。
她写得很慢,每一步都反复确认,生怕再犯符号错误。
当她写下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交卷铃响了。
她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郁易清已经交了卷,站在门口等她。
“那道题你做出来了吗?”她问。
“哪道?”
“最后一道。”
“做出来了。”
“答案是多少?”
“±27。”
初卿意愣了一下。
答案确实是对的。
她做出来的也是±27。
“你呢?”他问。
“也是±27。”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还行。”
不是“不错”,不是“厉害”,就是“还行”。
初卿意不知道这算不算夸奖,但她的耳朵尖又红了。
九
第二天,英语、物理、化学、历史、政治。
四场考试,从早上八点考到下午六点半。
英语的时候,初卿意看了一眼郁易清。他做题的速度很快,几乎是读完题就选答案,不像她还要反复确认。她心里有点慌,但还是强迫自己专注于自己的卷子。
物理的时候,她有一道题拿不准,余光瞟到郁易清已经翻页了。她的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重新读题。这一次她读懂了,赶紧写下来,写完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历史和政治是她的强项,她写得很快,交卷的时候还有十分钟。她抬起头,发现郁易清已经趴在桌上了——他在睡觉。
考场上睡觉。
初卿意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到底是来考试的,还是来度假的?
最后一场考完,初卿意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她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累?”
她睁开眼,郁易清正在看她。
“嗯,”她说,“你不累?”
“还好。”
“你昨天复习了吗?”
“没有。”
“今天早上呢?”
“也没有。”
初卿意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一门都没有复习,考完试的表情像刚散了个步。
“你不担心成绩?”她问。
“不担心。”
“为什么?”
“因为担心也没用。”
初卿意张了张嘴,想说“如果你复习了就能考得更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他到底能考成什么样。
但她有一种预感——
也许,她这个月的观察,得出的结论是错的。
十
考完试的那一周,是初卿意过得最漫长的一周。
每一天都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她知道自己考得不算差,语文和英语都发挥正常,数学虽然最后一道大题做出来了但前面有一道选择题不确定,物理有一道填空题拿不准,历史和政治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考过他。
更准确地说,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保住“年级第一”的位置。
虽然她从来没有考过年级第一——她一直是第二。
但之前的第一是别的班的,她输得心服口服。那个人确实厉害,她承认。
可是郁易清?
那个上课睡觉、看小说、望着窗外发呆的人?
如果她输给了他,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
算了,有可能他也没有那个能力……期望吧……
周一,上课。
老师没有提成绩的事。
有人说卷子已经改完了,成绩在统计中。
初卿意的心悬着……
周二,还是没消息。
杨梓桐问她:“你紧张什么?”她说没有。杨梓桐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了。
周三,有消息说成绩单已经打印出来了,但班主任还没公布。初卿意一整天都在走神,连学生会的工作都出了一个小差错——她把扣分表上的班级写错了,被学生处的老师指出来,她红着脸改了。
周四,依然没有消息。
初卿意晚上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如果他真的考了第一,她怎么办?她会哭吗?她不会哭的。她从来不因为成绩哭。但她会难过。不是因为输了,而是因为……她说不清楚。
周五早上,她到教室的时候,发现郁易清已经到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手里转着那支她借给他的笔——不,那支笔已经是他的了,她没要回来。
她坐下来,把书包放下。
“早。”他说。
“早。”她说。
然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她在等。
他也在等。
但他在等什么,她不知道。
十一
下午最后一节课,邱天拿着一沓成绩单走进教室。
他的表情很微妙,像是在忍着什么。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盯着他手里的那张纸。
“这次月考的成绩出来了,”邱天把成绩单放在讲台上,“四个联盟校一起排的。”
没有人说话。教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年级第一,”邱天顿了一下,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全校第一,联盟校第一。”
他看向靠窗的第四排。
“郁易清。”
教室里炸开了锅。
“什么?!”
“他?年级第一?”
“他不是上课都在睡觉吗?”
“我靠,真的假的?”
“这新来的有点厉害啊!”
王韶在后面拍桌子:“郁哥牛逼!”
叶凌凡也笑了,难得地竖了个大拇指。
杨梓桐转过头来看初卿意,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
白雯霖也抬起头来了,第一次露出了不是“无所谓”的表情。
初卿意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她的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一群蜜蜂在飞。
年级第一、全校第一、联盟校第一……他!?
那个上课睡觉的人!
那个在课本后面看小说的人!
那个望着窗外发呆的人!
那个她以为“这次肯定考不好”的人。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郁易清。
他靠在椅背上,表情淡淡的,好像邱天说的不是他一样。
“很难吗?”他说。
声音不大,但初卿意听得清清楚楚。
很难吗?
她的手指攥紧了笔。
很难吗?
她复习了一个月,每天早起晚睡,周末都没
怎么出去玩,把课本翻了三遍,把错题本做了两遍。
他什么都没做。
然后他考了第一。
她考了第几?
“年级第二,”邱天继续说,“全校第二,联盟校第二——初卿意。”
她听到了。
年级第二。
又是年级第二。
“来来来!现在来公布一下咱们班年级排名:第——一名!”邱天的一惊一乍的吓死人了。
“郁易清,第二名,初卿意……”
“第六名,白雯霖……第八名,杨梓桐……第十一名,叶凌凡……第十四名,张俊豪……”
后面的名字初卿意没有听进去。
她低着头,盯着桌面上的笔记本。
眼睛有点酸。
她不会哭。她从来不在别人面前哭。
但她需要一点时间,让自己消化这个消息。
她复习了一个月,每天早起晚睡,周末都没出去玩。她把课本翻了三遍,把笔记背了五遍,把错题本做了两遍。她牺牲了午休时间,牺牲了周末的休息,甚至连最喜欢的糯叽叽麻糍都忍着没去吃。
他什么都没做。
上课睡觉,看小说,发呆。
然后他考了第一。
她考了第二。
凭什么?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被她压下去了。
不是“凭什么”。是她还不够好。
如果她再好一点,如果她再努力一点,如果那道选择题没有错,如果那道填空题她做对了——
但是没有如果。
成绩已经定了。
她输了。
输给了一个她觉得“不会赢”的人。
十二
下课铃响了。
邱天收了成绩单走了,教室里又热闹起来。有人欢呼,有人叹气,有人围着郁易清问东问西,有人过来安慰初卿意说“没关系,下次再努力”。
初卿意笑着点头,说“嗯,没关系”。
但她心里知道,有关系。
不是因为她输不起,而是因为她突然发现,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人。
她以为他在睡觉,也许他只是闭着眼睛在想题。
她以为他在看小说,也许他只是在看课外拓展。
她以为他望着窗外发呆,也许他只是在脑子里过知识点。
她看到的,只是她想看到的。
而不是真实的他。
教室里的人渐渐散了。
杨梓桐走过来,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
“没事。”初卿意说。
“我知道。”杨梓桐说。
“我真的没事。”
“我知道。”
杨梓桐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白雯霖走过来,把一张纸条放在她桌上。
初卿意打开,上面写着:“你比他强的地方,不是分数能衡量的。”
她看着那行字,鼻子酸了一下。
白雯霖已经走了。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十三
教室里只剩下她和他。
初卿意坐在座位上,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收进书包里。笔袋放进侧袋,保温杯放进主袋,文件夹夹在课本中间。每一样东西都放在固定的位置。
她需要这种秩序感。
在一切都不确定的时候,至少她的书包是整齐的。
“还没走?”
她抬起头。
郁易清站在她旁边,书包已经背好了,看起来准备走了。
“马上。”她说。
他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考得不错。”
初卿意差点笑出来。
不错?
她考了年级第二,他考了年级第一,他跟她说“你考得不错”?
“你是来炫耀的吗?”她问。
“不是。”
“那你来干什么?”
“来还你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笔,放在她桌上。
就是考试那天她借给他的那支。
初卿意看着那支笔,又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她犹豫了一下,“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
“你上课不听讲,不复习,考试还能考第一。你是怎么做到的?”
郁易清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嫉妒,不是不甘心,而是一种……认真的、想要知道答案的好奇。
“暑假预习了。”他说。
“就这?”
“就这。”
“不可能,”初卿意摇头,“暑假预习不可能预习到这种程度。我也预习了,但我做不到你那样。”
郁易清沉默了一下。
“我每天放学回家还会学两个小时。”他说。
初卿意愣住了。
“你不是在帮你爸的公司帮忙吗?”
郁易清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就是王韶说的啊,他周一就说了。”
“行,王韶你给我等着!”
“所以你是怎么做到的?”
“帮完忙之后学。”
“那你……几点睡?”
“十二点。”
“几点起?”
“六点。”
初卿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每天到学校的时候,眼睛下面总是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她以为他只是没睡好,从来没有多想。
原来他是真的没睡好。
不是因为熬夜玩手机,不是因为失眠,而是因为他每天只睡六个小时,其他时间都在学习和帮他爸爸的公司。
“你……”她的声音低了下来,“你不累吗?”
郁易清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很淡很淡。
“还好。”
“还好”是他说过最多的话。
还好。还行。没什么。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可能比她想象的复杂得多。
他不是不学。
他只是不在她看到的时候学。
“我不是不学,”他说,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我只是不在你看到的时候学。”
初卿意的鼻子又酸了一下。
不是因为输了,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这一个月她对他的“观察”,全是错的。
她以为他在偷懒,其实他在用她看不见的方式努力。
她以为他不在乎,其实他在乎的东西,她根本不知道。
“你……”她深吸一口气,“你能教教我吗?”
郁易清看了她一眼:“教你什么?”
“你怎么学的。”
他沉默了两秒。
“明天,图书馆。”
“什么?”
“明天下午两点,学校旁边的图书馆。我告诉你我是怎么学的。”
他说完,转身走了。
初卿意坐在座位上,手里握着那支笔,看着他走出教室。
他的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很长,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笔。
笔杆上贴着一个很小的标签,上面写着她的名字。
“初卿意”。
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小很小的弧度,但嘴角确实是弯了。
十四
那天晚上,初卿意没有马上写日记。
她坐在书桌前,把那支笔放在台灯下,看了很久。
笔杆上的标签已经有点旧了,边角微微翘起来。她用手指按了按,把它贴回去。
然后她翻开日记本,写道:
“月考成绩出来了。”
“他第一,我第二。”
“我复习了一个月,每天早起晚睡,周末都没出去玩。”
“他说他每天放学回家学两个小时,帮完公司的忙之后。”
“他每天只睡六个小时。”
“我忽然觉得,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我以为他在偷懒,其实他在用我看不见的方式努力。”
“我以为他不在乎,其实他在乎的东西,我根本不知道。”
“明天他要去图书馆教我。”
“我不知道他会教我什么。”
“但我的心跳很快。”
她停了一下,又写了一句:
“白雯霖给我写了一张纸条:‘你比他强的地方,不是分数能衡量的。’”
“我不知道我比他强在哪里。”
“但我知道,我不想只是‘年级第二’。”
“我想变成更好的自己。”
“不是为了超过他。”
“是因为……我想配得上站在他旁边。”
她看着最后一行字,愣了一下。
配得上站在他旁边?
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然后把日记本合上了。
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至少今晚不想。
十五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银镯子。
镯子在台灯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转了转镯子,指腹摸到内侧那个“郁”字。
“郁易清。”
她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她关了灯,躺到床上。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细长的光斑。
她闭上眼睛。
明天。图书馆。
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她知道,她等不及了。
城市的另一头,郁易清也躺在床上,没有睡着。
他盯着天花板,想着今天的事情。
她问他“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说“你能教教我吗”。
她的眼睛里有不服气,有好奇,还有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翻了个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那个小木盒子。
打开。
手链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粉色,黄色,蓝色。
他用拇指摸了摸那些珠子,一颗一颗地摸过去。
“初卿意。”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明朝明朝待明朝,只愿卿卿意逍遥。”
“豚豚……”
他闭上眼睛。
明天,图书馆。
他会教她。
但他在想——他到底是想教她,还是只是想跟她待在一起?
他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他也等不及了。
半夜爬起,突然想起,王韶那个家伙,直接拨过去一个电话“王韶!好样的你,等我哪天碰着你,我一定把你大卸八十块!”
挂上电话,美滋滋的睡觉了,脑子里却还想着明天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