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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神说,我有罪 “不要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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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不要!”靡欲将头顶的两只耳朵都折下来,盖在眼睛上,使劲摇头。
“靡欲,想不想做到和我一样,在这两个世界中进出自由?你把自己困在里头,时间长了会回不来的。”Desireless抬起手,指尖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便轻易穿过玻璃到达镜像世界。
“拉起我的手,我带你出来。”Desireless的目光不禁再次被整条手臂的淤青吸引,他的嘴角沉下去,面部的阴冷又凝重几分。
靡欲缓缓转过上半身,腰肢的纤细随着转动愈发明显,Desireless与他对视的刹那,脸上的沉郁阴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眼心疼。
心脏被鱼线捆绑抽紧般的痛觉顺着血管的扩张,蔓延到每一节神经上,Desireless的胸口立时传来钝痛。
靡欲垂下眼睫,两手盖在脸上,小声抽泣,身体止不住地发颤。
“你能不能……就当作什么都没看到。”
卧室内的强光透过玻璃进入像中,刺的靡欲有些睁不开眼,Desireless缓缓走进镜中,将身影投在靡欲身上。
靡欲抬眼仰望他,背光中,靡欲分辨不出他是在心疼他,还是恨他。
“不能。”Desireless冰冷的声音回响在这个对靡欲极其陌生的空间内,“我要你对我全盘托出,靡欲,听话的兔子,才有资格离开笼子享受自由。”
“以后……不会了,不会再受伤了。Desireless,放我出去,把身体还给我。”靡欲佯装没有听见他的话,绕开他走向玻璃。
“可以,在那之前,你先回答我的问题,这些伤口,是谁做的?”
靡欲呆呆地抬眸直视Desireless,滞愣几秒后,微微摇头。
“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Desireless逼近靡欲,靡欲退无可退,脊背隔着单薄的衬衫与外套,贴合在玻璃上。
“一点意外……”靡欲欲言又止,双手垂下,撑扶在镜面上,两腿一前一后自然前伸,他弓下背,将重心转移到那看似轻薄易碎的玻璃上,两端世界间的壁垒比靡欲想象中坚固的多。
“不必对我避重就轻,靡欲,认真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带你出去。”
靡欲垂着眼,心底好像有东西在搅,搅得他不得安宁,可身体里明明是那么空虚平庸,被抽走了一切,掀不起一分一毫的波澜。
先前Desireless打算带他出去,他对此充耳不闻,现在他反而急切地想离开这个地方,回到现实。
靡欲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相悖的想法间来回试探,他的目光无处安放,只得Desireless锃亮的黑皮鞋鞋尖,无法思考,像一串错乱的源代码,连一个简单的指令都无法实行。
“这个地方好黑,好压抑……靡欲不喜欢这个地方,快带我出去好吗?”靡欲恳求着,无力地瘫靠在玻璃上缓缓下滑。
半晌,Desireless一把捞住即将滑坐在地上的靡欲,按住他的后脑勺,迫使靡欲将重心转嫁到他的身上,下巴抵着他的肩,双手无处安放,只得垂下。
“滴,滴,滴……”
遥远的地方,传来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
Desireless揽在靡欲背上的手收的愈发紧,勒得靡欲快要喘不上气。
靡欲的耳畔萦绕着他的声音,很轻,很模糊,靡欲听不清。
恐惧在靡欲胸口滋生,狠狠抓住他的心脏,蹂躏挤压。
疼…...好疼!
靡欲用尽全力挣脱出来,不加迟疑转头冲向玻璃,外面的世界一片空白,泛着不该出现的光。
不要逃……不,要逃,必须逃。
靡欲此刻才清醒——Desireless从未存在。
“砰!”靡欲狠狠撞上玻璃,被力的相互作用弹回。
湿黏的鼻血顺着他的唇和下巴往下流,将莹白的牙齿染的绯红,泪腺受到撞击的刺激,急剧分泌出咸湿的泪水盈满眼眶,眼尾湿漉漉的长睫收拢成蹙,和平日里一样,微微上翘。
靡欲懵懵地眨巴着眼,试图控制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珠,视线随着大脑胀痛发昏发暗,杂乱无章的星点光线无法刺入睫下,他渐渐看不清了。
Desireless大步逼近,抬手扶住靡欲歪斜的身体,靡欲歪着脑袋,肩膀一高一低,头发凌乱地遮掩着半边脸,鼻血浸入纯白的衬衫,很是扎眼。
他缓缓抬起手,虚掩着脸,温热的鼻血沾满他的指尖,顺着惨白发灰的指节成股淌下。
靡欲半睁着眼,盯着垂入掌心的鲜血,双手不自觉地发抖,他瘫软地弯下双膝,重心一歪失去平衡,顾不上自己半张脸的血,下意识栽入Desireless的颈间,滑入他的臂弯里。
“连你……也欺负我。”靡欲哽咽着说,轻咬下唇忍着哭腔,仍旧控制不住生理性抽泣,“讨厌你……”
Desireless顿了顿,慈怜地抬手抹掉他唇上的血。
神说,我有罪。
Desireless松开手,目光随着眼球转动落向下方,靡欲弓着背脊,捂着脸跪坐于地。
“滴,滴,滴……”
靡欲缓缓抬起眼睫,目光所及处是纯白的天花板,放置在台面上的一捧花,高悬不下的吊瓶,滴滴作响的心电监护仪。
露在外头的手臂上扎了留置针,皮肤下的静脉很凉,头顶的药物正不断地向他体内输送。
靡欲时常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每当他拼命回忆时,大脑深处总会泛起痛感。
他用了三年,才离开这个只有白色和检测仪机械声的地方。
出院那日,他收到了很多漂亮鲜丽的花束,香槟玫瑰、白色洋桔梗、尤加利叶,又或者是养眼的浅橘玫瑰,可唯独没有他钟爱的小苍兰。
老管家接他回了家,弗洛雷特银色的奥迪R8刚刚停靠在大门口,一辆外部纯白内饰全粉的布加迪威龙缓缓停靠在奥迪旁。
敞篷全开,裸露在外的副驾驶位上摆了一大捧浅粉色雪山玫瑰。
“Hi~rabbit,今儿天气不错,陪我出去兜兜风?”
驾驶位上的那人穿着花色衬衫外套,额上的头发被蓝粉渐变的墨镜掀起,好似是刚从夏威夷度假回来。
他单手把控着方向盘,另一条手臂自然搭在车门上,欠身凑近刚从奥迪上下来的靡欲。
“谨煜。”靡欲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他本打算婉拒宋谨煜的邀请,可转念一想,这何尝不是找寻自由的机会。
他好久没有感受风穿过衣襟的感觉了,如宋谨煜所言,今天天气很好,没有浓厚重叠的云层,也没有高悬炽热的烈阳。
“好,不过副驾驶位上都摆了这么大一束花,我坐哪里呢,总不能躺在尾翼上吧。”靡欲倚靠着车门,双手抱胸转过上身,直面宋谨煜。
“哦对,险些忘了。”宋谨煜解开用以固定花束的安全带,双手捧起递给靡欲,“有点重,拿稳了,本想给你扎束小苍兰的,奈何过了小苍兰的花季,市面上很难找到。不过退而求其次,我想雪山玫瑰你应该也会喜欢。”
靡欲眉眼弯弯轻笑一声:“喜欢呀,你送的我都喜欢。”
老管家为靡欲打开布加迪副驾的车门,接过他手中的那捧玫瑰。
“玩得开心,小少爷。”
“嗯。”靡欲点点头,上了副驾位。
“下次你还是躺在尾翼上吧,一定很刺激。”宋谨煜抬抬下巴邪恶一笑。
“饶了我吧,你也没放过我。”靡欲双手合十祈祷两下,随后系好安全带,“快开吧祖宗。”
布加迪威龙在盘山公路上缓驰,靡欲欠身伏在车门上,行车带起的风掀起他垂肩的长发,扫过他的后颈和脸颊,扰得他生痒。
靡欲将额前起舞的头发一股脑捋到脑后,五指插入细密的发缝,可手一拿开,头发又乱飞一脸,并不顶用。
宋谨煜摘下头顶的墨镜,递给靡欲。
“喏,戴上后头发就不会乱飞了。”
“给了我,你戴什么?”靡欲接过墨镜,仔细端详,宋谨煜给他的这只的镜片是爱心形状,上蓝下粉,只适合戴在头上起到装饰作用。
“我头发短,不碍事。”宋谨煜甩甩脑袋,浅棕色的头发自觉地在脑后飞扬。
靡欲弯了眼睫,将墨镜架在耳上,连带着头发推到颅顶,他抿着唇从鼻息中发出一声轻笑:“你的头发可真听话,乖乖的可真好。”
“哈哈~,是呐。”宋谨煜猛打方向盘转了个大弯,将早晨下雨浸湿的泥水洒在防护栏上。
“你在修道院的三年里,我们都很想你。誉年说,等你身子养好了,我们就一起去周边国家转转。”
靡欲下意识看了一眼挂在反光镜上的怀表,表面打开着,露出里头林誉年的大头照。
“好啊,硕士学位,我还想和你们一起读呢。”靡欲嘴角的笑意凝滞几分,“对了,我想问问你,我当初为什么会进那里?”
“嗯?”宋谨煜不明所以,“会进哪里?”
“普林顿修道院。”靡欲的语气很淡,淡得有些过于平静,“后来又是怎么进了急救,我记不清了。”
宋谨煜的喉结滚了滚:“记不清就忘了嘛,靡欲,你不会再回到那里了。”
“遗忘不是解决问题的途径,我想知道我的过去。”靡欲的脑袋又开始泛起轻微的疼痛。
“具体我也不清楚,不过进急救我倒是知道点。”宋谨煜顿了顿,目光躲闪着,犹豫要不要把实情告诉靡欲。
“谨煜,告诉我好吗?现在车里只有我们两个,你不会有后顾之忧。”靡欲转过身盯着宋谨煜,目光果决,甚至眼底透出一丝犀利。
“嗯……你别这么盯着我,怪有压力的。”宋谨煜勉强笑笑,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
“我听他们说,你用杯子砸落了修道院墙上的钟,钢化玻璃你摔不碎,就把里头的分针拆了下来,直接刺入了胸口。”
靡欲面无波澜听完他的讲述,微微点了点头,语气没有一丝波动。
“后来,我就进急救了,直到出院,Valentina说我的病好了,他们才肯放我离开修道院。”靡欲补充道。
若不是靡欲还记得自己被送进普林顿修道院前的一些琐碎事,他可能只会怀疑,是不是海马体受损造成他现在记忆重叠。
出院前的体检报告,显示他身体一切正常。
“靡欲,我带你去射击场玩玩?他们最近总泡在里头,都上瘾了。”宋谨煜抱怨道。
“好。”靡欲清楚宋谨煜口中的他们是谁,但很奇怪,靡欲总感觉自己记忆中少了一个人的存在。
靡欲盯着宋谨煜略有沉郁的侧脸,换了个轻松愉快的口吻。
“谨煜,你知道的,我先前一直都是个良好市民,从没碰过真枪,到地方了你可得教教我,不能让我出丑。”
“好~,我让林家太子爷,手把手教你。”
靡欲一撅嘴,轻哼一声:“一群坏东西,趁我不在,背着我偷偷进化。”
“现在都当着我的面蛐蛐我啊,讲这么大声,生怕我耳朵不好听不到。”宋谨煜轻肘了一下靡欲的臂弯。
靡欲佯装生气撇过脑袋,不理会他。
宋谨煜扬起嘴角,脚下一使劲,布加迪犹如剑鱼在公路上一骑绝尘,险些刮飞了靡欲头上的墨镜。
“慢点慢点!”靡欲有些害怕,坐在敞篷飙到上百码比他想象中刺激的多。
“坐稳,我要提速了。”宋谨煜一歪脑袋,勾起一侧的嘴角,眉头压下,在高挺的鼻梁两侧投下淡淡的阴影。
靡欲一手扶着墨镜,一手抓住车门,指尖用力到泛白,风刮得他睁不开眼。
“宋谨煜,你就会欺负二旬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