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欲》北方匿信

6、应当自由 宋谨煜眼眸

　　宋谨煜眼眸一转，斜向靡欲，嘴角挂着坏笑。
　　“二旬老人坐稳了，带你去个你没去过的地方。”宋谨煜碾着限速行驶，路上很空，来往的车辆稀少，六道公路一眼望不到尽头。
　　“哪里？”靡欲百无聊赖地抬手拨动后视镜上挂着的吊坠。
　　“特兰蒂海，人造环岛工程半年前竣工，他们这会儿都在上头，我们到港口坐游艇过去。”宋谨煜款款解释。
　　特兰蒂海，这片神明祝福过的蔚蓝海域，正中央坐落着环形人工岛，这座名为“谨誉”的主岛，是林誉年为向宋谨煜求婚所建，那场婚礼，源于一场蓄谋已久的出逃。
　　他们坚信，爱神蒙眼选定的人，不分性别、贵贱，特兰蒂海承载了他们太多的希冀，也给予了他们逃离的选择。
　　拥有特兰蒂海的人，也拥抱了自由。
　　宋谨煜逃出了没有林誉年的那个寒意料峭的春天。
　　“行。”靡欲将目光投向宋谨煜的左手，上一次见面时，他的无名指上还空着，现在多了枚刻有林誉年名字的戒指。
　　“你们结婚了？家里竟然同意你们的婚事。”靡欲的语气很平静，他想祝福他们，可一时胸口发闷，说不出口。
　　靡欲垂眸盯着自己的空荡荡的无名指，上头什么都没有，只有皮肤下的一条青筋微微显露。
　　“嗯～，两边的长辈没同意，我们私奔了，逃到那座岛上，属于我们的那座岛。”宋谨煜的口吻，没有一丝忏悔，全然是炫耀与得意。
　　“真好，一辈子太过飘渺，祝你们永远幸福。”靡欲浅笑着，真心的话说出口后，身体里只剩落寞。
　　靡欲仰起头，抬起左手挡在眼睛和湛蓝的天空间，道路两旁的树在身侧急剧后退，落叶被风掀起，晃了靡欲的眼。
　　他也曾拥有过戒指……吗？
　　记忆碎片少了一块，答案也就变了味。
　　一股莫名的麻痛感顺着头皮上的神经乱爬，靡欲闷哼一声，捂着脑袋，苦不堪言。
　　“啊——”靡欲头痛难止，弓起背脊，身体歪下去，连安全带都拉不住他。
　　宋谨煜一惊，余光中是靡欲发抖的身形，他连忙点刹，稳稳将布加迪停靠在紧急通道。
　　“靡欲！这是怎么了？”宋谨煜打了双闪，解开安全带，欠身扶住靡欲，紧缩的瞳孔微微发颤。
　　“不要……不要！不要带走他，你们把他关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不让我见他！”靡欲无意识地吼道，目光暗淡，没有落点。
　　“靡欲？”宋谨煜的语气带有迟疑，眼前的靡欲和他印象中的，不太一样。
　　他在普林顿修道院的三年里究竟经历了什么，他明明只是在修道院治疗心理疾病，怎么回来就变了样呢？
　　宋谨煜将靡欲揽入怀里，下巴抵着他的额头，温柔地抚摸着他起伏的背脊。
　　“没事了靡欲，没事了，在那里的日子结束了，现在你自由了，你可以像鹰鹫一样飞翔。”
　　“鹰鹫……对，鹰鹫可以用利爪抓住我这只无路可逃的兔子，就让他的利爪扎入我的骨骼，迫使我与他永不分离，让我永远逃不掉！”
　　靡欲的呼吸很深，咬着牙关，满怀恨意吐出每个字。
　　“爱比恨伟大，但恨比爱长久，这是你教我的道理。Desireless，你说的对，我应当拥有自由。”
　　靡欲缓缓垂下手臂，头颅压得很低，墨镜滑落在腿上，靡欲起初并没有在意。
　　直到他逐渐平静下来，他才发觉，这双墨镜背后，有双眼睛正无时不刻凝视着他。
　　“啊——”
　　宋谨煜正要开口安抚靡欲，却被靡欲突然的一声尖叫吓得一颤，靡欲从他怀中挣脱，发抖的手狠狠打掉墨镜，不顾安全带勒得自己难受，在副驾驶位的狭小空间里将身体蜷缩成一团。
　　宋谨煜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自己此刻该不该去触碰不断发抖的靡欲。
　　把靡欲送去医院吗？如果真的这么做，恐怕他又会被送回修道院中，下一次见面，是三年后，五年后，还是十年后？
　　又或者再也不见了呢。
　　宋谨煜皱着眉，考虑片刻，他摸出口袋里的手机，给林誉年拨去电话。
　　“誉年，靡欲状况不太好，我还是先不带他过去了。”
　　未等林誉年开口，电话那头靡欲的惨叫声先一步传入他耳中。
　　“发生什么了？你们还在车上吗？”林誉年定了定神，带有磁性的声音沉稳冷静，透着骨子里的儒雅。
　　“我也不清楚，事发突然，我带他……”宋谨煜一顿，除了环岛，他们无处可去，可岛上那么多人，赫然把这副模样的靡欲带上去，过于扎眼，保不齐消息就传到了不该知晓的人耳里。
　　靡欲兀自呻吟几声，原本一起一伏的胸口缓慢平稳，模糊的意识渐渐恢复清晰。
　　宋谨煜正微皱着眉，食指悬在空中对着屏幕划拉着，咬着下唇苦想对策。
　　“谨煜。”靡欲单手捂着头，回正身子，“我没事。”
　　靡欲抚平褶皱的衣服，正了正被他扯松的绯红色领带，他解开安全带，弯腰捡起墨镜，边吹气便用手帕擦拭上头的灰。
　　宋谨煜被靡欲忽而转变惊得怔住，手机从他悬停空中的手里滑落，直直砸在他大腿上。
　　“嘶——”宋谨煜揉揉大腿，拾起手机给林誉年发去条消息报平安，随后顺手将手机纳入口袋。
　　“我刚才那样很失态吧，好丢脸。”靡欲尴尬地单手扶着额头，他虽不太记得自己方才胡言乱语了些什么，但想想自己清醒后的狼狈模样，他也猜得出大致情况。
　　“没有没有～”宋谨煜反手拉过驾驶位的安全带系好，“只有我看到。”
　　宋谨煜竖起食指抵在唇上，扬起嘴角向靡欲比了个wink。
　　靡欲噗嗤一笑，欠身伏到宋谨煜耳边：“谨煜，悄悄告诉你～，其实你笑的时候，左边嘴角会高些，经常这样，嘴容易歪的。”
　　靡欲的声音很轻很柔，换做谁都不敢相信，几分钟内，一个人能判若两人。
　　“哼。”宋谨煜气鼓鼓地微抿嘴唇，腮帮有些隆起，小声嘀咕着，“以后我要做个冷漠的人，谁都不许笑话我嘴歪。”
　　“哈哈哈。”靡欲忍俊不禁，“逗你玩的，我们谨煜的嘴不歪。”
　　靡欲双手抓住他的肩膀晃晃。
　　“好啦好啦～，真生上气了啊，要不要换我来开车。”靡欲伸手按下安全带解锁键，宋谨煜急忙双手捂住。
　　“不行不行！”宋谨煜拼命摇头，将靡欲按回副驾驶位上，“你考完驾照后碰过车吗？连人带车给我开沟里去了怎么办，你知道我刷新了多少次地球online才拿到这么好的底牌吗？”
　　“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坐一次宋少爷的副驾。”靡欲拉上自己那侧的安全带，两手交叠架在脑后，仰起头舒服地躺靠在椅背上。
　　“就我惯着你，偷着乐吧。”宋谨煜重新系好安全带，目光落回到镶了粉钻的方向盘上，目光含笑，从眼底透出淡淡的幸福，温柔地抚摸着这辆林誉年送给他的爱车——是十八岁的成年礼物。
　　“行～，岛上有直升机吧。我开飞机的技术还是不错的，等到了我要热热手感，换你坐我的副驾。”靡欲右手握拳击打在左手掌心里，头顶的墨镜被震得滑下，停在鼻梁上。
　　“证件带了吗，就想开。”宋谨煜叹了口气，“傻乎乎的靡欲，哦——对了，差点忘了。”
　　“原本想上了岛再给你的，怕你路上无聊，便带过来给你做个消遣。”宋谨煜从中央扶手箱内掏出一个微扁的椭圆形玻璃瓶，瓶口用黑色细带打了个蝴蝶结，里头装了粉蓝两色糖果，被镭射糖纸包裹着。
　　“下层蓝莓味是誉年给你挑的，上层草莓味则是我选的。”
　　晶莹细碎的光从靡欲眼底透出，爱不释手。
　　“加起来，是我的发色。”靡欲将玻璃瓶送到脸颊旁蹭蹭，“好喜欢～，你还记得我喜欢甜食。”
　　“当然记得，比谁都记得清楚。”宋谨煜一手把稳方向盘，另一只手帮靡欲把墨镜推回颅顶。
　　靡欲开心地哼起自己最喜欢的那首歌，打开软木塞子，从瓶口望下，玻璃瓶内被塞的满满当当，糖果之间互相推搡，一颗粉色糖果从瓶口蹦出，弹在靡欲身上。
　　靡欲拾起那颗糖，拨开糖纸丢入口中，灵巧修长的手指在塑料糖纸上翻动，不一会儿便折出个迷你版千纸鹤扔入烟灰缸中。
　　靡欲将玻璃瓶纳入口袋中，黑西装口袋鼓着很突兀，褶皱勾勒出形状，靡欲只好又将其拿了出来。
　　“先留在车上吧，晚点我叫人回车里取给你。”宋谨煜看出了靡欲的窘迫。
　　“好哦，还有多久才到呀。”靡欲小心翼翼地将糖罐放入扶手箱内，生怕自己动作幅度太大，磕着这份久违的礼物。
　　“快了，在车上睡一会吧，到了我会叫醒你的。”
　　宋谨煜左手腕一抖，衬衫顺着紧实流畅的肌肉下滑，露出和靡欲头上那只墨镜同色系的手表。
　　“我们赶得上为你准备的party。”
　　“哦？还为我准备了party啊，那我可要好好休息一下，许愿待会儿玩得尽兴。”
　　靡欲单手撑着脸颊，手肘抵着车门，眉眼弯弯地笑着。
　　宋谨煜从鼻息中发出温柔地轻笑：“保准让你尽兴。”
　　“欢迎回家，靡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