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欲》北方匿信

4、我要你仗着我 靡欲听话照

　　靡欲听话照做，呼吸将镜面洇湿磨砂时，靡欲只觉得眼前的景象一晃，晕眩中还有一丝恶心反胃。
　　Desireless缓缓睁开这双如同深海断崖般玻璃质的眼眸，长睫一颤，他的目光落入掌心，抚过中央那圈深红色的印痕。
　　“靡欲，恶人恶事我替你做尽。”Desireless朝镜后的靡欲僵硬地挥了两下手，转身提起常服换上。
　　靡欲，我真庆幸你接纳我，我这样一个恶贯满盈睚眦必报的人，偏偏生了张不可一世的脸，连累你长成我这副模样。
　　Darling，我从未抱有侥幸，我生来便是坏种，在众矢之的的边陲徘徊不定，惟有你收留我，接纳我的所有。
　　我允许你软弱，而我会用罪恶为你扫清一切的不义。
　　“Desireless，你要做什么？”
　　任由靡欲拍打玻璃，试图制止他的行为，Desireless只是活动了下手腕，对玻璃内传来的闷响充耳不闻。
　　“Desireless，不行！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我不允许！”靡欲追到一楼，他无助地拍打玻璃面，找寻着离开这个空间的方法。
　　Desireless信手从高尔夫球袋中抽出用以开球的一号木。
　　“倾角小的球杆能更好的贴合头颅的形状。”Desireless喃喃自语，转头朝向靡欲，微眯着双眼，尽可能让自己的笑容没有那么僵冷。
　　“别担心darling，我会合法地进行正当防卫。我下手一向很有轻重。”
　　靡欲不敢赌Desireless会对别人善良，他曾经亲眼目睹，Desireless将餐刀扎穿对他动手动脚的中年男的掌心，粗暴利落地拔出，掐住对方的后脑勺按在台面上，将餐刀直抵着对方的太阳穴。
　　倘若不是靡欲出声制止，那只悬停在对方太阳穴上方几毫米处的餐刀，那时已进入对方的头颅，而粉白色的脑浆也会从刀下溢处。
　　Desireless也许会皱着眉头，扯着嘴角嫌恶心，抱怨餐刀不够长。
　　那一次他们是在洗手间交接的身体控制权，这回是第二次，靡欲仍然没有找到进出自由的途径。
　　“这个人有神经病，他是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简直太可怕了……就该送进精神病院里！”
　　那个中年男的声音再度在靡欲脑海里响起，靡欲对他的反应并不讶异，毕竟在旁人看来，忍气吞声的是靡欲，掐着对方脖子威胁对方的也是靡欲。
　　“靡欲先生，我是Valentina，您今后的主治医生。”
　　靡欲记不清了，认识Valentina后，他的记忆总会重叠丢失，但他记得清楚，Valentina给他配了种药后，Desireless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靡欲自发停了药后，Desireless才再度拥抱他。
　　失去Desireless的日子里，靡欲甚至没有力气去和任何人说话，所有的交流都靠靡欲僵硬地点头摇头，和一些简单的肢体动作。
　　靡欲：药物将你囚禁在我身体里，可你从未向我索求自由。
　　靡欲常常在病房内的洗手间里，对着镜子，模仿Desireless的神情，口吻，试图在自己身上找到他的身影。
　　Desireless：我讨厌药物将你抽离的滋味，我要你仗着我，做一只不惧鹰鹫的乖兔子。
　　靡欲大脑断帧的片刻里，Desireless已经打开大门，步履松弛地走了出去，口中轻哼着靡欲喜欢的那首歌。
　　那些人翻过高墙跳进院中，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Desireless的步伐很轻，踩在落了叶的草地上不发出一丝声响，轻地像是飘过，他冷淡地扫过那些人的脸，都很陌生，都不值得被记住。
　　五个人，Desireless微不可察地扬起唇角，微挑着眉头，眉尾自然垂下，原本被扫去的兴致以另一种形式上头。
　　“诶。”Henry用手肘顶了下身边的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另四个人循着Henry的目光望去，Desirless伫立在花圃旁一动不动，手中的高尔夫球杆拖在地上，哑光凛冽的钛合金杆头带有细腻的金属磨砂感，冷调银灰的基底很是抢眼。
　　五个人脸上轻浮的笑容僵了僵，整个人凝滞在原地。
　　他要做什么？给他们开瓢吗？这他妈也太狠了吧。
　　Henry不禁脊背发寒，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回头望望身旁人高马大的四个人，相比于孤立无援的靡欲，他们胜算很大。
　　他只是多了根棍而已，Henry暗自打了只镇定剂。
　　“脸色难看的像个死人……”Henry嘀咕着，将身侧的那人往前推一把，“德虎，你去给他手里的杆抢过来，兄弟们揍他一顿得了，他不敢报警的。”
　　Desireless面无波澜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眼底潮湿阴冷的如同一口复苏的死潭，一股股涌上来，将玻璃质的澄澈眼眸吃干抹净。
　　Desireless不紧不慢向五人走去，杆头拖在地上磨得滋滋作响，擦起星点火花。
　　“哥，要不你先上，总不能让我直接冲上去明抢吧，这也不实际……”德虎往后缩缩，眼神瞟过其他几人。
　　“赵哥，要不你……”德虎开口，赵荣阳躲开视线揉着脖子。
　　几个人还没商量出个对策，Desireless已经拖着球杆来到他们面前，杆头已布满细密的磨痕，锃亮无比。
　　“各位，谁想先来试试？”Desireless将球杆甩到空着的那只手的掌心，对面畏畏缩缩的模样，显而易见，他们并不清楚一号木并不结实耐造。
　　Desireless不想给靡欲惹火烧身，球杆只需要起到威慑作用就足够了。
　　Desireless将球杆挽靠在臂弯里，松弛有度地解开袖扣，将长袖一股脑挽到手肘，原本掩盖其下的淤青平静地暴露在对方几人的视野里。
　　紫红与黄绿色交织在Desireless的手臂上，伴随着细碎的深红色血痂，为首的Heney看到这幕都不禁一愣，竟然会有人比他们下手还狠。
　　他们难免也会好奇，眼前的靡欲伤成这样，骨头真的不会断掉吗？能隐忍到这种地步也是个狠人。他们甚至萌生出放过靡欲的念头，不过这种念头很快就被打散，毕竟来都来了，不能只是砸个玻璃的事。
　　海洋性气候的地区，空气总是潮湿发咸，大风刮得Desireless的头发凌乱飞扬，遮盖了右半张脸。
　　Henry一时觉得对方这个人很陌生，尤其是右眼下那枚乌黑的泪痣被头发遮掩时，整个人扫去平日的温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额前掀起的头发更将他凸显的冷淡阴郁，无光的眼眸似若匕首，刺在经过的每一个部位。
　　用冷冽去形容一个人并不恰当，可Henry此刻除这种感觉外，找不到其他可以贴切形容眼前这个人的词藻，当然，也可能只是因为他语言匮乏，无法言说。
　　“他今天有些不对劲。”Henry撇过头朝陈畅伟嘀咕道，Desireless漫不经心地仔细盯了他两秒。
　　他把沾满油的西兰花塞到my darling的头发里，我找不到饶恕他的理由。
　　神说，他有罪。
　　Desireless垂眼将目光落在小臂上花色的淤青处，指腹抹过结痂的表面，感受着那粗糙的肌理。
　　Desireless能感觉到伤痂被牵扯后细微密集的疼痛，他皱了眉，靡欲是如何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受到这种程度的伤害，这种伤，很明显是碎玻璃一类的物质造成的。
　　Desireless的目光又暗了几度，眉骨连到山根处笼起的阴暗铺散开来，漫上心头。
　　倘若不是这次交换身体权，靡欲打算瞒他到什么时候。等到伤痂脱落，淤青消散，他无法追查的时候吗？
　　这种肿起的淤青至少需要一个多月才能消散干净，淤青上还有伤痂掉落后留下的印记，而那些血红色的痂，看上去很新，是叠在旧痂上的，同一个部分在短时间内受到多次伤害，也难怪淤青面积这么广。
　　Desireless不耐烦地将目光从淤青挪到对面的五个人身上，他现在没空搭理这些心智不成熟的低智儿。
　　他要靡欲坦诚地告诉他，是谁在他身上留下这些，兔子又是怎么避开鹰鹫的眼睛，将一切埋藏在冰面之下，直至他砸开冰面，才得知这隐晦不明的答案。
　　是因为那种药物吗？伤是那段时间留下的，也只能是分开的那段时间，让人钻了空子，Desireless一向都将靡欲盯得很紧，每一个抬手落步他都会看在眼里。
　　Henry将Desireless愈发凝重吓人的神情尽收眼底，显然今天他们来得不是时候，靡欲变了，完全就是换了一个人。
　　“今天没空陪你们闹腾，现在你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早上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Desireless看得出，这几个人虽然长得人高马大，粗胳膊粗腿其实并没有什么攻击力，他有的就是惩处他们的手段，如果他们识趣，本不该来。
　　Desireless将球杆随意丢弃在地上，转身往屋内走，淡淡甩下一句：“我已经报过警了，你们还有机会逃。”
　　Henry在他身后骂了几句，Desireless全然没有听见，Henry自知无趣，再叠上他若被抓进局子，极有可能被校方开除，他鄙夷不屑地朝Desireless渐远的背影淬了一口，踩着兄弟的人肉垫子，翻墙离开。
　　Desireless肾上腺素飙升的厉害，以至于他都不觉得使力，门就被青筋暴起的手狠狠拉上，大门撞入门框的声音甚至盖过了鬼火摩托的轰鸣声。
　　他顺着木质的旋转楼梯上楼，脚下的每一步发出的声响扎得靡欲心慌，他躲在卧室落地镜后，捂着耳朵，听到脚步声向他逼近，直至与他相隔一层玻璃。
　　Desireless深深吐出口气，目光抚过靡欲微微发颤的背脊，调整口吻，他明白，兔子应激了。
　　Desireless的目光久滞在靡欲单薄的后背上，思虑良久，才开口：“我希望你自觉向我坦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