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海》阿尔法贝塔

3、惊魂 寻找逃生出

　　绝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益海科技大楼地下负一层的所有人死死裹在中间。

　　方才疯跑着搜寻门窗的众人，早已耗尽了大半的体力。有人扶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的刺痛；有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沾了淡淡血迹的地砖上，眼神空洞，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连哭的力气都所剩无几；还有人死死攥着身边同伴的手腕，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指尖冰凉，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恐惧已经从骨髓里钻出来，蔓延到四肢百骸。

　　原本明亮的灯光在经历过一次骤然熄灭又亮起后，变得忽明忽暗，电流发出“滋滋”的轻响，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刺耳。灯光闪烁间，地上未干的血迹泛着诡异的暗红，那十几具尸体被慌乱的人群挤到了角落，却依旧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的心头，提醒着他们这里刚刚发生过何等恐怖的杀戮。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众人的汗味、恐惧的喘息味，还有密闭空间里挥之不去的沉闷霉味，吸进鼻腔里，又腥又闷，让人止不住地犯恶心。

　　“窗户全锁了……全锁死了！”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瘫坐在地上，披头散发，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反复念叨着这句话，眼神里满是崩溃，“防锁系统全部开启，根本撬不开，我们出不去了……真的出不去了！”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新一轮的恐慌。原本稍稍平复的人群再次躁动起来，哭喊声、咒骂声、哀求声搅在一起，乱糟糟的一片，让人头皮发麻。

　　混乱中，有人无意间扫过角落那堆尸体，心头猛地一紧——刚才明明清清楚楚是十几具，此刻再数，竟凭空少了两具！地面只留下两道浅淡得几乎要消失的血痕，像是被人拖走，又像是自己消失了一般，连一点多余的痕迹都没留下。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还在后面。不知是谁哆嗦着提了一句：“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变多了？”
　　这话一出口，不少人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人群挤挤挨挨，面孔熟悉又模糊，有人凭着记忆粗略一数，竟比最开始被困在这里的人多出了六个。可此刻人人惊慌失措，心神俱裂，谁也记不清身边到底谁原本在场、谁是后来混进来的，只觉得影影绰绰的人群里，藏着几道说不清道不明的身影，却偏偏指不出多出来的究竟是谁。一股比面对尸体更阴冷的寒意，悄无声息地爬上每个人的后背。

　　“别吵了！都别吵了！”一个浑厚的男声突然响起，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是之前发现门被锁住的陆沉，他此刻站在人群前方，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却依旧保持着难得的冷静。他抬手按了按眉心，目光快速扫过整个空间，试图找到哪怕一丝逃生的希望，“哭和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只有保持冷静，才能找到出路！”

　　众人被他的声音震慑，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在这绝境之中，但凡有一个人能保持镇定，就会成为所有人的主心骨。陆沉的眼神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从封闭的大门，到纹丝不动的窗户，再到光滑的墙壁、空旷的地面，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天花板上。

　　“快看那里！”曲渐蓝伸手指向天花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那里有通风管道！六个通风管道！我们可以从通风管道爬出去，这是唯一的出路了！”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望去，只见天花板上整齐排列着六个方形的通风口，金属网格罩着里面的扇叶，虽然不算宽大，但足够一个成年人弯腰爬行。这突如其来的发现，像一道光，照进了所有人绝望的心底，原本灰暗的眼神里，瞬间燃起了求生的火苗。

　　“真的有通风管道！我们有救了！”有人激动地喊出声，语气里满是狂喜。
　　“太好了！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快！快想办法爬上去！”

　　可喜悦仅仅持续了几秒，新的难题就摆在了众人面前——天花板距离地面足足有三四米高，普通人踮起脚尖连管道的边都碰不到，更别说爬进去了。

　　“这么高，怎么上去啊？”刚才还欣喜若狂的人，瞬间又泄了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叠罗汉！只能叠罗汉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提议，“几个人搭成人梯，把人送上去，打开通风口的网格，就能爬进去了！”

　　这个办法是当下唯一可行的，可谁都知道，叠罗汉站在最上面的人最危险，而第一个爬进通风管道的人，更是要面对未知的恐惧。没人知道通风管道里是什么样子，有没有危险，可在求生的本能面前，还是有几个胆子大的男人站了出来。

　　“我来！”“算我一个！”“我也上！”

　　三个身材健壮的男人主动站到最下方，充当人梯的底座，另外两个人踩在他们的肩膀上，慢慢站直身体，刚好能够到通风管道的网格。曲渐蓝在下面指挥着：“小心点，慢慢打开网格，别弄出太大动静，注意安全！”

　　“知道了！”上方的男人应了一声，伸手用力掰着通风口的金属网格，网格不算太牢固，几下就被卸了下来，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第一个通风口被打开，一股带着灰尘味的冷风从管道里吹出来，让众人打了个寒颤。第一个男人没有犹豫，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住管道边缘，用力一撑，弯腰钻进了通风管道里。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短短几分钟里，五个男人分别钻进了五个不同的通风管道，只留下最后一个六号通风管道还空着。

　　苏晓是最后一个准备进去的人，他今年二十多岁，脸色苍白，却依旧强装镇定。他刚才一直躲在人群后面，看着同伴一个个钻进管道，求生的欲望压过了内心的恐惧。他搬来旁边的简易凳，放在六号通风管道下方，踩在凳子上，伸手就能碰到管道边缘。

　　就在苏晓双手撑住管道，准备弯腰钻进去的那一刻，一声诡异的闷响，突然从其中一个通风管道里传了出来！

　　“咚——”

　　声音沉闷，像是有什么重物狠狠撞在了管道内壁，在密闭的通风管道里回荡，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原本嘈杂的空间，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抬头望向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声音？”林野站在人群前方，眉头紧蹙，警惕地看向发出声音的三号通风管道，语气里满是疑惑和不安。

　　苏晓的动作戛然而止，撑在管道边缘的双手猛地一僵，原本已经抬起的腿慢慢放了下来，从简易凳上跳下来，和众人一起朝三号通风管道的方向看去。他的手心瞬间冒出冷汗，顺着指缝往下淌，刚才燃起的求生欲，瞬间被这一声闷响浇灭了大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灯光“滋滋”的电流声，和众人急促又沉重的喘息声。

　　没人敢说话，所有人都在竖着耳朵倾听，等待着下一个声音。

　　短短几秒钟的沉默，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众人以为刚才只是错觉的时候，又是一声闷响，从同一个通风管道里传了出来！

　　“咚——”

　　这一次的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依旧是重物撞击的声音，却带着一丝诡异的顿挫，不像是管道脱落，也不像是意外碰撞，反倒像是……有人在管道里被人重击，身体狠狠撞在管壁上的声音！

　　“喂！你们还好吗？里面发生什么事了？”陆沉立刻朝着三号通风管道大声呼喊，声音里带着焦急，他试图得到管道里同伴的回应，可通风管道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声音传来，只有无尽的沉默。

　　陆沉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再次提高音量，朝着所有通风管道大喊：“里面的人！听到请回答！有没有人出事？”

　　依旧是死寂，五个通风管道里，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出回应，仿佛那里面从来没有人进去过一样。

　　众人的脸色越来越白，刚才燃起的希望，一点点被恐惧吞噬。

　　就在陆沉准备第三次呼喊的时候，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突然从二号通风管道里爆发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惊呼，而是充满了极致恐惧、绝望、痛苦的尖叫，撕心裂肺，像是看到了这世上最恐怖的东西，声音穿透通风管道，在整个地下负一层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

　　尖叫声仅仅持续了一秒，就戛然而止，仿佛被人硬生生掐断了喉咙。

　　紧接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通风管道里传了出来——

　　“咔嚓……咔嚓……”

　　起初声音很轻，渐渐变得清晰，那是金属扇叶高速旋转的声音，可伴随着扇叶转动的，还有一种黏腻、刺耳、让人骨头发寒的声响。像是柔软的血肉被高速旋转的扇叶绞碎，像是坚硬的骨头被硬生生磨断、碾碎，血肉模糊的黏腻声，骨头断裂的咔嚓声，混着扇叶转动的嗡鸣，交织在一起，成了这世上最恐怖的音效。

　　“那是……那是什么声音？”一个女生紧紧捂住嘴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是扇叶……是通风管道的扇叶转起来了……”

　　“不对……那不是扇叶的声音……”陆沉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他听得出，那里面夹杂着血肉被绞碎的声音，是人的声音！“是……是里面的人……被扇叶绞住了……”

　　这句话一说出口，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到脚底，浑身冰冷。

　　没人敢说话，只能听着那令人作呕的咔嚓声，一点点在空气里蔓延。与此同时，一股淡淡的、却无比刺鼻的血腥味，从通风管道里飘了出来，比之前地上的血腥味更浓、更腥、更让人反胃。这血腥味越来越重，充斥着整个空间，吸进鼻腔里，瞬间让人胃里翻江倒海，有人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苏晓瘫坐在地上，双腿发软，再也没有一丝爬进通风管道的勇气，他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通风口，眼神里满是极致的恐惧。

　　就在这时，五号通风管道里，突然传来了沉重而急切的撞击声，一声接着一声，“咚咚咚”，伴随着一个男人绝望到极致的哭喊，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和颤抖：“快……快救救我……救救我啊……里面……里面有东西……”

　　他的声音里满是哀求，满是恐惧，听得人心惊肉跳。

　　陆沉立刻朝着五号通风管道大喊：“坚持住！我们想办法救你！你试着爬出来！”

　　可回应他的，只有一声短促的闷哼。

　　“唔——”

　　之后，五号通风管道里再次陷入死寂，那急切的撞击声消失了，男人的哭喊也消失了，只剩下扇叶绞碎血肉的咔嚓声，依旧在耳边回荡。

　　众人死死盯着五号通风管道，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突然，一滴温热的液体，从五号通风管道的缝隙里滴落下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站在正下方的林野的额头前。

　　林野的身体猛地一僵，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滴液体是温热的、黏腻的，带着浓浓的腥味。他缓缓抬起颤抖的右手，轻轻点在额头前的液体上，然后慢慢将手举到眼前。

　　忽明忽暗的灯光下，他清楚地看到，自己的指尖上，沾着一抹鲜红刺目的液体——

　　是血！

　　是新鲜的、还带着温度的人血！

　　林野的瞳孔猛地收缩，大脑一片空白，下一秒，极致的恐惧冲破了所有的理智，他发出一声尖锐到破音的尖叫：“啊——！是血！是血！”

　　这一声尖叫，像一根导火索，彻底引爆了所有人的恐惧。

　　地下负一层里，瞬间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哭喊，绝望，再一次淹没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