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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在学校的时 ...

  •   在学校的时间就和煲老火汤一样漫长,学生就像透不过气的的汤料,在里边都要被昼长夜短的生活熬馊煮烂了。

      操场上的绿草渐渐褪成了黄色,光是入眼都能让人吟一句“衰草连天”。

      西中周五晚上有数学小测,陈锦庚数学不怎么样,但鉴于他坐在门口的监控底下,所以他连眼睛都转得谨慎万分,此人整张卷子只看得懂选择题,后来实在写不下了,就胡乱怼了几条一模一样的公式在所有的大题上。

      后来铃响了,陈锦庚才得空往后看了一圈,然后他就看到韩子楷摘下眼镜,把草稿纸全撕了下来,校服的三粒衣扣都被解开,他把系着玉观音的红绳绕在手里,整张脸都黑成了一张锅底。

      他本来表情就像是把章鱼哥焊在了五官上,哪哪都是垂的,仿佛与快乐不沾边。这下自闭起来就更像是竖笛被弄坏了的章鱼哥,整个人都散发着一阵阵的黑气。

      陈锦庚心有余悸地收回目光。

      他同桌夏江黎见他课间还坐在位置上不动,便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后背:

      “怎么眼睛瞪那么大,看到什么了这么害怕。”

      “大曱甴咯。”

      同桌的这三个字把夏江黎吓了一跳,她蹭地一下跳了起来:“在哪里?”

      陈锦庚憋不住笑了,刚想说“骗你的”,一只会飞的,善解人意的大蟑螂似乎是顺从着他的召唤而来,然后真的从窗帘后很嚣张地露出了半个头。

      夏江黎尖叫了一声,把全班的目光都聚集到了窗边。

      陈锦庚听到她的惊呼,后颈那片区域也很应景地炸毛了,耳边是让人鸡皮顿起的,噼里啪拉的振翅声,他慌忙起身后退,那只蟑螂就飞到了他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上。

      陈锦庚四肢都僵硬了,但作为一个土著,他还不至于怕到不敢靠近。

      夏江黎已经和朋友跑出了教室,那只蟑螂还在他的外套上乱爬。

      陈锦庚伸手去抖衣服,结果那只蟑螂不怕人,还甩起了两条长须,隐隐有种要往他脸上扑的趋势。

      这时韩子楷从后面走过来了,他的手掌摁在了陈锦庚肩上,示意他往身后退。

      陈锦庚刚挪没几步,韩子楷就用卷起来的书把那只蟑螂飞速地扫到了地上,还不等这玩意儿开始左冲右撞,他就接过其它同学递来的扫把极用力地给它来了一记降维打击,瞬间就把它拍成了一块扭曲的蟑螂片。

      韩子楷一脸风轻云淡地把这只二维蟑螂收殓进了垃圾桶里,然后回到座位上用酒精喷了喷手,又坐下了。

      饶是陈锦庚这种常常经历人虫大战的老战士,也不由得“哇”出了声。

      “猛啊。”有几个围观的北方同学对韩子楷鼓了鼓掌。

      夏江黎刚刚一直在走廊上隔窗远观,韩子楷把蟑螂打死之后甚至还冲她点了点头,小姑娘落座之后缩了缩,看向窗边的眼神很警惕,平定心情之后,她才向她的同桌问道:“你的衣服没事吧?”

      陈锦庚把衣服翻了个面:“小问题,回去洗一洗就行了。”

      然后他写了一张小纸条传给韩子楷:谢谢大救星TT

      韩子楷打开他的纸条时唇角弯了弯,但没写什么,而是用口型对往后看的陈锦庚说:

      数学太难了,打只蟑螂,清醒一下。

      陈锦庚也咧了咧嘴,对他比了个敬佩的手势。

      广播传来一阵被摁开之后的电流声,主任的老烟嗓都被自动修成了七上八下的电音:

      “高一四班,上自习呢,正式上课已经十分钟了。门口那个男生怎么和第三排戴眼镜的那个眉来眼去啊?警告一次。”

      班上吃瓜群众的目光在他俩之间流动着,陈锦庚转过头,被大家看得有点羞,脸颊也同学们的打趣声里烧红了半天。

      西中周末的放假时间是高一周六早九点,高二早十点,但显然没有学生会抓着这半天用功。

      这天早上也不能闲着,主要还是写点文综的练习卷和周末作业,有些人一到周末就心急得像只能在火锅里烫三十秒的螺肉,要是强制他在学校的钳制里多待一秒,他就能不管不顾地直接溜走了。

      这才刚到八点,语文小测卷收了上去,林思荣就扔了张揉得起毛的破纸给陈锦庚,毫无卖相的纸团子滚过夏江黎的桌面,她连瞄一眼都不屑,而是从桌子底下把这团东西塞给了她同桌。

      陈锦庚把纸展开之后又用力按了按,映入眼里的就是密密麻麻的数学草稿以及林思荣和周围那一圈同学的聊天记录,各人的笔迹重重叠叠,乍一看还挺像一团飞蚊被集体拍死在上边。

      林思荣:好饿要不要去买吃的。

      同学A:OK借我支黑笔

      林思荣:你今天看到体育老师的拖鞋了吗,我妈也有一双。

      同学B:啊我好想买鞋啊,你觉得小闪电好看吗。

      还有很多不明所以的胡言乱语和乱涂乱画。

      ……陈锦庚只觉得自己的回复无从下手。

      但是到了他这儿,这张老纸就算是能安息了。

      陈锦庚朝着林思荣的方向“噗呲”了几声,接着朝他抖了抖手上这一张雪白的新纸同志。

      林思荣刚才的留言是:周末去旁边那个湿地公园练球不?

      他想了想,要是周末回家呆半天,他妈妈的母爱肯定会断崖式下跌,可能还撑不到晚上他就得被挑三拣四的母上骂一顿。

      所以他写道:去,放学就去。

      传纸的时候要经过韩子楷,他抬眼和陈锦庚撞上视线,只见坐在前面的那位很刻意地晃了晃椅子,一副要撩拨他说话的样子。

      韩子楷单挑了一下眉,表示疑问。

      陈锦庚把手握拳抵在嘴边,作出了咬东西的动作,另一手还指着肚子。

      韩子楷一边用上了嘴型,一边比划道:“糖,还是饼干。”

      陈锦庚在空中画了个小圈,下一秒,韩子楷的糖就砸到了他的桌面上,顺带着夏江黎的那份。

      然后他就听见陈锦庚发出了很轻的笑声。

      陈锦庚把糖含在了嘴里,之后伸出一只手摇了摇,他知道韩子楷在看,所以他就开始用自创的结印手势和韩子楷交流起来,他先是两根手指捏在一起比了个心,表示对投喂的感激,接着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两根尾指勾到一块,表示友谊长长久久。

      最后他侧过脸来冲韩子楷一笑,左手比了个耶作为结束动作。

      韩子楷推了推眼镜,赶起作业来都心平气和了几分。

      九点放学的时候,四班班长跑去办公室把一袋子的手机带了回来。

      他把手机一部部地码在了讲台上,然后扯着嗓子叫嚷:“手机大甩卖,五块钱一部。”

      台下的人蜂涌而上,纷纷给自己的宝贝赎身。

      刚拿到手机,四班的干饭F4就背起了书包往楼下走。

      林思荣边走边说:“开学这么久了,咱们组个群吧。”

      陈锦庚的微信名字很狂,叫作“一天吃八顿”,据本人说,这个胸怀大志的名字他就打算用一辈子了。

      林思荣的名字就一个点,配着最经典的黑白动漫男头,属于是不给备注找不到人的那一款。

      轮到加张羽嘉的时候,他支吾了一下:“那个,我不常用微信,企鹅行吗?”

      林思荣拿捏着腔调轻嗤一声:“企鹅稚嫩,你如今几岁?”

      张羽嘉呛了回去:“怎么了怎么了,瞧不起企鹅啊,有本事游戏别充一分钱。”

      而韩子楷的微信却很出乎人的意料,他看着就像是个仅设置三天可见的人。但通过之后,就能发现他的朋友圈从开始就没锁过,头像和名字也都是麦兜。

      个签:麦当当汉堡,好好好。

      他的聊天背景赫然就是手举可乐和薯片的星星眼小埋,退回到主桌面之后,背景又变成了一部新番的人物大合照。

      其余三人面面相觑。

      这就是二次元吗?

      陈锦庚看着他头像的那只小猪,又把目光平移到韩子楷面无表情的脸上,心里忽然就漫了点坏水上来,接着嘴动得比脑子快,挪揄地唤了一声:“麦兜?”

      韩子楷没应声,但是撇开了与众人交织的目光。

      “麦兜是大号。”他解释道:“理论上不会加人。”

      林思荣才反应过来:“所以,四舍五入一下,我们就算是一家人了?”

      “不是。”韩子楷飞速否决,又补充了一句:“我加人看实际情况。”

      “那我们三个属于什么情况?”张羽嘉凑近了问。

      “认识了快两个月的舍友。”

      韩子楷彻底偏过脸,硬梆梆地答道。

      四个人分两辆车去了湿地公园,据说这季节湖里还有几只天鹅,游客可以去围观这几只优雅的大白鹅游泳,顺便肖想一下它们没入水中的肥厚鹅掌。

      天鹅:……敬畏自然,拒绝野味,大哥大姐们请给条生路。

      湿地公园的篮球场和学校的差不多大,远远就能看见另几件和他们一样的蓝白校服在球场上漂移。这个时间还有一点没散开的薄雾,空气在绿植的净化下极其沁凉舒服,陈锦庚去士多店带了几瓶水回来,放在场外的石椅子上。

      “怎么打?”这位替补小白问道。

      “你先在场外坐一下,看看我和他俩怎么打配合的。”林思荣说着就把书包挂到了陈小白的身上,又顺带着把张羽嘉的书包塞去他手上,硬生生让他成为了一个不仅暖乎乎而且能跑能跳的人肉置物架。

      置物架很自觉地接过这些大书包,右手也对着韩子楷摊开:“少爷,请放。”

      “重不重。”韩子楷问。

      “重啊,不过就几步路,很快的。”陈锦庚托着另两个人的书包朝场外前进,韩子楷则自己斜背着包,没让人帮忙拿,只在放下书包的时候留了一句:“帮我看一下就行。”

      “行。快去吧。”

      三个人和同校的同学打了声招呼,然后就开始了3V3。

      陈锦庚不打球,但不防碍他喜欢看着别人打。

      初中那会儿他那个玉闲爹天天打球,这人长得高瘦,中考前一阵子还酣畅淋漓地和人打了一场,自个儿的肺泡也给打破了,但好歹是没什么大事,只是备考那半个月都得瘫坐在教室里吸氧。

      那段日子里,初三级那群热爱运动的男同学们口耳相传他的事迹,甚至很多球友都跑到了这位伤员的教室外围观,大家亲眼见了这么个凄惨的案例,果真都安分了很多。

      韩子楷近视三百度,好险这还是在阳光明媚的早上,所以他脱了眼镜之后还能认清人,没把队友给卖了。

      对面那三个人是高二体育班的学长,几个人配合无间,上赶着来教几个小学弟在球场上做人。

      林思荣他们第一次组队,对彼此的球风和路数还在适应,打完一个十分钟就累得不行,休息时间还被对面的学长笑着拍了拍背,算是友好的鼓励和安慰。

      林思荣喘够气了便勾勾手,把其地两个队友引到了场外。陈锦庚见到三名高个汉子汗淋淋地朝自己飞奔而来,就赶紧给他们一人递了一瓶水,生怕他们在阳光底下蒸发了。

      刚刚他看球的时候有点晃神,觉得在球场上指挥別人跑这跑那的林思荣莫名地和林玉闲很像。

      是因为都姓林的原因吗?

      为首的小林队长一把脱下了校服用来擦汗,又仰头干了半瓶水,这人的声音虽然哑了,但说起话来更是血气方刚,但凡刮来一阵风,他就能燃烧:“诶,锦庚,看会了吗。”

      连问句也如出一辙。

      三位高个儿一下就将陈锦庚围得不见天日。

      陈锦庚被这气势恐吓得不敢说不会,只迎着他们的视线点头不止。

      见到陈锦庚这一副呆滞的模样,韩子楷率先退出了包围圈,站去一旁沉默地喝起了水。仔细看过去,他的眼睛还有点红,不知是被风里的粉尘刺激到了还是真在球场上杀疯了的后遗症。

      张羽嘉打了个嗝,但声音不大,还算有礼貌,他一屁股坐在陈锦庚旁边:“在球场上勇敢做自己,硬刚就完了。”

      林思荣赞同道:“胆子大一点,越害怕越会被球砸,在球场上谁没受点伤呢。”

      韩子楷吞下最后一口水,无波无澜的目光瞟了过来:“安全第一,不摔倒就行。”

      “对的。”林思荣点头:“锦庚学一下判断方位,知道怎么把球在三秒内传到咱们手上就差不多了。”

      虽然陈锦庚就是个替补,上场时间可能也就几分钟,但他的篮球特训生涯还是在校内外持续了半个来月,球技也的确在这段时间里明显见长,也知道投篮的时候要瞄着板上那块方框的斜点砸了。

      后来总算来到了路人王的比赛上,林思荣他们一队人和各级高手过招,过程曲曲折折,最后止步于校内八强,还给班里拿了个小奖杯,班主任刘老师一高兴,晚修就给他们空了半个钟用来表彰,给四个人分别挂了一条红肩带,上面用黄字正楷写着让人害臊的“篮球小明星”。

      几个十五六岁的小明星在一片笑闹声里被咔嚓一顿拍,接着窗外的冬风一吹,象征着分水岭的十一月就倏忽地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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