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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求问贤者,若是一切如梦,人能何时醒来?” 七年后,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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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问贤者,若是一切如梦,人能何时醒来?”
庄周看着司马懿,他的学生依旧绷紧腰背,坐得笔直,只是眼神不复七年前清澈坚定,现在只有看不透的深沉。那双幽邃的蓝眸如同夜色下的秘海,平静的海面压抑着无数黑暗与混沌。
这个问题不该由他回答,可现在他的学生选择向他求一条路。庄周眼睫轻颤,竟快与肩上的灵蝶同频。他依旧沉默。
有时候,沉默就是一种答案。司马懿深谙这个道理,他向庄周郑重地,深深一拜。
离开之前,庄周叫住了他,“小懿,你还是要一个人去么?”
他没回头,“不劳贤者费心。”
走出温暖的室内,暴雪迎面扑来,冷风如刀带着呜咽不停地刮向司马懿,仿佛恨不得将他一身皮肉尽数刮去,再让那颗血红之心于酷寒下冻死。
这样,不会再为某人跳动的心也就不会痛了。
他呵着白气,久久立于檐下,任凭身前风雪吞噬了最后一丝暖意。身后灯火,将他的身影拖长。
“你早就知道了。”
天啊,幸好他还愿意和你交谈。十天前,他们留宿天阙山山脚,彻夜没睡的司马懿突然一大早把你和天书碎片全部带走,一路狂奔直冲稷下,日夜兼程完全没理过你。
你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这个节点是你一生的痛。但他说归说,完全没有拿出书的意思,你要急死了。
“越是研究天书碎片,越是清楚你和天书完全不一样,你比天书更特别,天书是知识的根源,那你是什么呢。”
你也不知道啊。他还是没打开你,他是不想要答案,还是已经有答案了。
北风骤然被一道狂笑劈开。
“哈哈——哈哈哈哈——”
司马懿咧着嘴,在暴雪中奋力大笑。那笑声猖獗,也太用力,冰冷的空气趁机灌入他干裂的咽喉,直刺肺腑,呛得笑声一节节断裂、扭曲,变成某种哽咽的怪响。
他还在笑,用尽全身气力地笑。
骤雪剐面,冰刀砭骨,他笑得弯下腰去,肩膀剧烈耸动,分不清是在笑,还是……
渐渐地,笑声停息,一点湿意落到封皮,你不知道是雪还是泪。
他的脸色僵硬发青,嘴唇泛白,眼底下的倦意堆积成墨。这些年来,他比这更辛劳的时候不是没有,但状态从未如此糟糕。
他重重吸了一口气,冰碴子呛进气管,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的巨响只持续了两下就被死死压在喉间,但这更痛苦,近乎凌迟。
“咳——我早就知道这个物什是我送给他的笔记本,你是什么?”
他终于发问。你有一种直觉,如果你回答不好,这将是他最后一次和你交谈。
司马懿从怀中掏出书,冷眼看着字迹从书页上从容浮现。他有点晕眩,也许是雪看久了,这白花花的纸页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几乎不能集中精力在黑色的文字上。
[你要死在今天吗?这确实是所有世界线都不曾出现过的事。]
“你是什么?”语气冷硬。
[你心里不是有答案了吗?]
“你是什么?”
那些癫狂在他脸上消失了,只剩麻木。你知道事不过三,这是最后通牒。
这些年来,你看完了前面2198次循环的日志,有的成员落地一天就被失败遣返,有的成员在女娲的时代活了六十年,依旧没能阻止世界线收束,你越看疑惑越多,但你确定了一件事。
[我是契机,让命运改变的契机,而你是掌握改变之人。]
你不该是原来的2199位成员,没有人像你一样连身体都失去了,只能附身在一个笔记本上,用谎言包装自己。
你是真正的“规格外”。现在,这七年的努力到了验收的时候,你必须拖住司马懿。
[你穿得很少,再不保暖真的会死在这种天气里。]
司马懿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风衣,你能看他身体在微微摇晃,一番折腾下来,他有点撑不住了。他还没更新力量,不像你在游戏里认识的那般强大。
“你走吧。机会只有一次,我知道你夜里消失过。”
[如果我不走,你要封印我吗?]
他也惯是会用沉默的人。可你也知道,这个心肠冷硬的人,也有着柔软的地方。
[好吧。那我现在就去告诉诸葛亮,你要走向毁灭的原因。]
嘶——你本以为自己和这个世界全然没有联系,但这股不知何处来的剧痛狠狠攥住了你。
书被修长坚韧的手指捏的变形,他的神色愈发冰冷,眼中的蓝被厚厚的寒意覆盖。
被百般刺喇的喉咙还压着嗓子发出的声音自然呕哑难听,如同信号不通的雪花电视,
“你敢?”
他拿你没办法,他知道的。哪怕这句话再如何威胁性十足,你七年来的努力不是白费的,你可以和任何一页纸换位,而诸葛亮手里有着大量你的词句,更别说最后你还精心留下了一页。
[小懿,是你选择了我。如果你不认同我,你的记忆里早就没有我的存在了。]
[是你选择了这一切。那为什么现在不去尝试更多选择呢?你还年轻,没必要认一条死路。]
“够了,你知道什么?!”
[可他知道。]
远远地,一把黑伞出现在白雪之中。
司马懿猛地抬头,心神俱骇,脚下不由得一个踉跄。
一双手扶住他的肩,暖意从轻薄的衣料渗入。接着,那双手拍净了身上的雪,沉稳的热意从身后包裹上来,是一件厚领大氅。
“老师有急事找你?怎么不等我就自己回来了。”
诸葛亮的语气轻松,脸上带着笑意,蔚蓝的眸子还是那么澄澈,却也掩不住面上的疲态。
司马懿没有说话,把书揣回怀里。
“嘶,今天天气有够糟的,我们回寝室吧?”
司马懿的神情茫然,双眼有些发怔,他知道书是第五天才消失了一次,就算是通风报信,诸葛亮又是怎么追上来的。
说来惭愧,你根本不认路,走了一半才猜到这是去稷下的路,还好武道第一和时空穿梭够给力,不愧是大运哥!你在心底默默比了个赞。
典型的频繁刺激过后头脑部供血不足,建议趁人之危,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多啦A亮!你在无人知晓的罅隙默默打气。
其实不用你说,诸葛亮也能看出司马懿现在的状态不好。即使没有回复,他也稍微用了点力,把人揽在伞下,半推半引,往寝室去。
贤者的居所在另一座山里,环境清幽。现下苍山负雪,天地一片白,不知何时起怒号瀑雪逐渐止息,万籁俱寂。
诸葛亮收起伞,揽住肩的那只手收回,又在半道精准地捉住对方垂落在髀边的手,斧一牵上,被冻得一个激灵。
“以前谁说我偶像包袱重,要风度不要温度。我看你也不遑多让啊,懿。”
“你之前无声无息地跑了,整得我退房的时候,老板还说我是不是被你甩了,回头你可得跟我一起给老板澄清。”
“记得我们在海都遇到那对小夫妻不,当时我还说结婚真可怕,生活都是柴米油盐大吵小闹,就没歇停过,酒吧里的人都看他们笑话。”
“其实是羡慕他们吧,羡慕他们无话不说,羡慕他们……亲密无间。”
……
回寝室的路很长,但也有尽头。
脚风卷起的雪绒散乱在地,及至门前,诸葛亮顿步。他转身看向司马懿,眼中情绪复杂,鼻头有点红,眼睑上还挂着一层薄薄的霜,声音喑哑,带着不易察觉的低落,轻轻的问:
“你说,我们这算不算共白头?”
似乎笃定不会有回复一样,他专心轻扫着面前之人身上的霰沫。
但你看到了,司马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无声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