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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没有人会来 有人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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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宋墨罹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浓稠的黑暗。
他眨了眨眼,视野里的黑暗没有丝毫变化。他明明是睁着眼睛的,却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像是被人装进了一个没有缝隙的盒子里。
头好疼。
太阳穴那里突突地跳,像有人拿锤子在里面敲。他动了动手指,见能动又动了动脚腕,也能动。手脚没有被绑住,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指尖触到的地方是冰凉的瓷砖,很光滑,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气味,很像他们化学实验室的味道。
他抬起头,隐约看见头顶有一个极小的红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是摄像头。
有人在看他看不见的地方看他。
宋墨罹的心猛地收紧了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告诉自己,害怕没用,慌乱也没有用。
他深吸一口气,靠着墙慢慢站起来,在黑暗中试着摸索着往前走了几步。
手触到了墙,冰凉光滑,应该是刷了乳胶漆的那种。他就这么顺着墙往前走,摸到了门框,这次是金属制的,也许是开着空调的缘故,门的触感让他感觉到很冷,又摸索了一阵,宋墨罹发现,这门没有把手。
一扇从外面锁死的门。
他站在那扇门前,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储藏室。
也是这样的黑暗,这样的锁死的门,这样的无处可逃。他蜷缩在角落里,听着外面的雷声,听着父亲的咒骂,听着母亲的脚步声远去。
可这一次又好像不太一样。
他不再蜷缩害怕。他靠着墙,慢慢坐下来,抱着膝盖,盯着头顶那个闪烁的红点。
他在等。等他的家人来。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五分钟,也许半小时,又或许是更久。黑暗里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只剩下心跳一下一下地数着。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步,两步,三步……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咔哒”,门开了。
光瞬间涌进来。
宋墨罹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等缓了一会才眯起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门口站着的人。
那人很高,至少一米八五以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领口竖着,还带着墨镜,直接遮住了大半张脸。他逆着光站着,看不清五官,只能依稀看见一个高大的轮廓,和轮廓边缘那一圈暖黄色的光。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
“醒了?”男人的声音很低,但又十分悦耳,其中还带着一点儿漫不经心的慵懒。
宋墨罹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那个人,身体微微绷紧,这是人在紧张时身体下意识的防备。
男人走进来,身后的光仿佛也跟着他,一点一点照亮这个房间。房间很小,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墙上那个红色的摄像头,像一只窥探真相的眼睛。
男人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见男人蹲了下来,和宋墨罹平视。
光线终于落在他脸上。
英俊帅气,这是宋墨罹能想到夸别人最好的词了,对方的长相是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帅。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角天生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像随时在笑,又像随时在算计着什么。
“别紧张,”男人说,语气轻松,像在聊今天天气怎么样,就好像把别人绑过来的不是他一样,“我不吃人。”
宋墨罹沉默。
男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有点无奈,有点玩味,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立夏】。”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身后那两个人里,走出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年,他眉眼清秀,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这就是你抓来的人?”
少年低着头,没回答,大气都不敢喘。
“我问你,”男人的语气还是那么轻飘飘的,带着点笑,不过仔细听还是可以听出来那是在冷笑,“这是我们要抓的人吗?”
“……不是。”少年的声音闷闷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带上哭腔。
“那你抓他来干什么。”
“当时太黑了,他和目标坐在同一桌,又正好一个人跑出来,我以为是——”
“你以为?”男人打断他,那两个字咬得很轻,却像一记耳光。
少年不说话了,他不太再敢解释了,他毕竟跟了老大快一年,老大的脾性他还是知道的。
房间里安静了好几秒。
男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他转过身,背对着宋墨罹,对那个少年说:“去吧,自己领罚。”
少年点点头,没有再看宋墨罹一眼,转身走了,另一个人也跟了出去。
门开着。
宋墨罹看着那个背影,忽然开口:“既然抓错人了,你不问我是谁吗?为什么不把我放走呢。”
男人停下脚步,侧过头,露出半张脸。光线落在他侧脸上,把那道鼻梁上极细的疤照得很清楚。
“不用问。”他说,“你不是我们找的人。”
“那……你会放我走吗?”宋墨罹重复道。
男人突然沉默了。
可很快他就转过身,面对着宋墨罹。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好像是玩味,又好像是好奇,反正是某种宋墨罹读不懂的打量。
“会。”他说,“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他微微弯起嘴角,“来救你的人,多久能到。”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
咔哒一声,锁芯落下。
无尽黑暗重新涌来。
宋墨罹靠着墙,盯着那扇门,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那个人……好像没那么坏?他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都不像真的要伤害他。
宋墨罹不知道他在赌什么。
他觉得,季寥年会来的,杜斯也会来的。他只需要等,等那扇门再次打开。
但黑暗实在令他感到恐惧,小时候被关起来的记忆和初感涌上心头。
他闭上眼,又睁开,毕竟在黑暗里闭眼和睁眼没有区别。
可那该死的储藏室,还是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也是这样的黑暗。
也是这样的锁死的门。
也是这样的——
根本无处可逃。
那时候他几岁?五岁?六岁?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雷声很响,他被关进那个堆放杂物的储藏室,只是因为“不听话”。
门从外面锁上,他蜷缩在角落里,听着雷声一下一下地炸开,听着雨点砸在窗户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地撞着胸腔。
他喊过。
喊妈妈,喊爸爸,喊救命,喊开门。
可都没有人应。
他哭过。一直哭喊到嗓子哑了,喊到眼泪流干了,喊到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缩在角落里发抖……
后来时间长了,他也不喊也不哭了。
因为那时的他知道,喊和哭都也没有用。
没有人会来。那个门,也不会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