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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心脏剧停 恐惧心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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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父走上台的时候,宴会厅里的灯光恰到好处地暗了几分。
追光落在他身上,把那身深灰色的西装照得笔挺。他站在话筒前,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带着一个志得意满的笑。
“各位来宾,今晚除了是小女的生日,我还有一件事要宣布。”
宋墨罹正低头喝汤,听到这话,手上的勺子顿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莫名的不安。
他想起李以绥下午说的那句话——
【到时候小心点,我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当时他没太当回事。李以绥的预感很少出错,但他以为最多是宴会上会遇到什么难缠的人,或者发生什么不愉快的对话。这种事他经历过,也承受得住。
可此刻,那股不安像一只无形的手,悄悄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抬起头,看向舞台。
林父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
落在他们这一桌。
准确地说,是落在季寥年身上。
“从今天起,”林父的声音在宴会厅里回荡,“孙女若回,将与季家的公子季寥年正式订婚。”
掌声响起。
宋墨罹手里的勺子,掉进了汤碗里。他转过头,看向季寥年。
季寥年坐在那里,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端起酒杯,微微抿了一口,然后放下,动作没有一丝停顿。仔细看就会发现,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泛着微微的白,那是太过用力来保持镇定。
“恭喜恭喜!”
“季家小子,好福气啊!”
“林老爷子,这杯酒我敬您!恭喜了”
四周的祝贺声此起彼伏。有人站起来举杯,有人凑过去攀谈,有人已经开始打听结婚举宴的日子。
宴会厅里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水,每个人都在笑,每个人都在说话,每个人都在推杯换盏。
只有季寥年没有笑。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座孤岛。
宋墨罹忽然觉得胸口很闷。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是愤怒,不是嫉妒,不是任何一种他能叫出名字的情绪。只是特别闷,闷得他喘不过气来,闷得他想站起来跑出去,跑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大口大口地呼吸。
他看向林若回。
那个女生正站在父亲身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接受着四面八方的祝福。她的笑完美无缺,嘴角的弧度、眼神的温度、微微颔首的角度,全都恰到好处。
可宋墨罹注意到,她的手指,正紧紧攥着裙摆。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场婚事,不是林若回想要的。他觉得也不是季寥年想要的。
即使装的再像也不是。
可没有人问过他们想不想要。
因为在这个地方,在这个灯火辉煌的宴会厅里,他们是筹码,是棋子,是两个家族的“合作项目”。
宋墨罹低下头,盯着汤碗里那朵浮着的油花。
他想起季寥年每次在诊室里对他说的那些话——
“你的感受很重要。”
“你不需要为任何人的期待负责。”
“你有权利说不。”
那些话,他听进去了。他正在学着相信,正在学着用它们来撑起自己破碎的人生。
可季寥年自己呢?
谁来对他说这些话?
谁来告诉他,你不需要为父亲的生意负责?
谁来告诉他,你有权利说不?
宋墨罹抬起头,又看了季寥年一眼。
季寥年正端着一杯酒,和一个凑过来祝贺的人碰杯。他笑着,说着“谢谢”,声音平稳,表情自然。
宋墨罹忽然站了起来。
“怎么了?”杜斯偏头看他。
“太闷了,我出去透透气。”宋墨罹说。
他没等杜斯回应,转身往外走。
穿过那些推杯换盏的人群,穿过那些笑脸和祝福声,穿过那些香水和雪茄的味道。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逃一样,逃向宴会厅侧面的那扇落地窗。
窗外是个露台。
没有灯,只有月光。
他推开玻璃门,微冷风扑面而来。
初秋的夜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在脸上,激得他一个激灵。他走到露台边缘,双手撑在栏杆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空气里有草木的气息,有远处街灯的微光,有夜归人的车偶尔驶过的声音。
他把那些声音吸进肺里,把那些光线吸进眼睛里,试图用它们压住胸口那股翻涌的闷。
可根本压不住。
他满脑子都是季寥年那个空洞机械般的眼神。
那个每次看着他,都会微微弯起的眼睛好像不再会笑了。那个每次说“我们慢慢来”的声音,沉默了。
那个他一直以为无所不能、永远平稳的人,原来也会被绑在祭台上,成为别人交易的供品。
宋墨罹攥紧了栏杆。
铁质的栏杆很凉,凉得他手心生疼。
他不知道自己站在露台上多久。
一分钟?两分钟?还是更久?
他只是站着,看着远处那片模糊的城市灯火,任由冷风灌进领口,任由胸口那团说不清的东西翻涌。
然后突然——
灯灭了。
一瞬间,整个世界陷入黑暗。所有的光同时消失。宴会厅里的水晶吊灯、墙上的壁灯、门外的廊灯,全都灭了。
宋墨罹愣住。
他转过身,透过玻璃门看向宴会厅内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隐约的人影在晃动,还有几声惊呼——
“怎么回事?”
“停电了?”
“怎么回事?联系安保系统!快打电话!”
但很快,那些惊呼就平息了。
因为那些富豪们,那些身家千万上亿的人,没有一个真的慌张。
黑暗中,宋墨罹看见几个身影迅速移动,是保镖。他们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把光聚在主人身边,形成一个个小小的安全圈。
没有人尖叫,没有人乱跑。
他们只是坐着,等待着,像一群见过风浪的野兽。
宋墨罹正要推门回去——
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箍住了他的腰,他被拖进黑暗里。
他想挣扎,想喊,想咬那只捂着他的手。可那只手上有股奇怪的味道,甜腻腻的,刺鼻的,像某种化学品。他只吸进去一点点,四肢就开始发软,意识开始模糊。
“抓错了!这不是目标!是于家养子于柳堂!”
一个压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操,那怎么办?时间来不及了!”
“你真是的……先带走再说。”
“老大那边怎么交代?”
“交代什么?这人出现在目标旁边,肯定有关系,带回去审了就知道了。”
宋墨罹拼命想睁开眼睛,想看清楚抓他的人是谁。
可眼皮太重了,重的像灌了铅。
他最后看见的,是一抹模糊的月光,和露台那扇半开的玻璃门。
然后,一切陷入黑暗。
宴会厅里的灯,在五分钟后又亮了,是备用电源。有人解释说是电路故障,已经修好了。灯光重新亮起的时候,人们纷纷松了一口气,笑着骂了几句,继续喝酒聊天。
林父重新上台,继续说着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林若回站在他身边,笑容依旧完美。宾客们继续推杯换盏,继续恭喜祝福,继续这场盛大的表演。
但季寥年没有动。他坐在原位,目光扫过四周,寻找那个熟悉的影子。
不在。
他站起来,往露台的方向走。
穿过人群,推开玻璃门,月光落在他身上。
露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冷风,和远处那片模糊的城市灯火。
季寥年站在那里,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一瞬间的、猛烈的、几乎让他站不稳的攥。
他想起宋墨罹离开时说的那句话:“太闷了,我出去透透气。”他想起自己当时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他想起宋墨罹那个背影,瘦削的、单薄的、独自穿过人群的背影。
他应该叫住他的,他应该跟着他的。
他应该——
“老季?”杜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怎么了?小梨子呢?”
季寥年没有回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露台,看着那扇半开的玻璃门,看着栏杆上
栏杆上,有一道浅浅的抓痕!
是新的。
季寥年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一刻,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很响。
很重。
很疼。
很痛。
他慌乱了。
他想起那个少年每次走进诊室时微微低垂的头,想起他拘谨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的样子,想起他在催眠中微微颤抖的眼皮,想起他站在书店门口被雨淋湿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
“人与人之间,最好的相逢,是彼此都保持清醒。”
可此刻,他不想清醒。
他想找到他。
他想看见他安全地站在自己面前,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他想——
杜斯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喂,是我。帮我查一下监控。对,现在,立刻。”
季寥年转过身,对上杜斯的目光。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但他们都明白,这不是普通的停电,这是冲一些宾客来的!
宴会厅里的笑声远远传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月光冷冷地落在露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季寥年忽然想到。
下午的时候,宋墨罹坐在他家的沙发上,整个人陷在阳光里,嘴角挂着一点很淡的笑意。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想,只是觉得,那个画面很好看。
现在他才明白。
那不是“好看”。
那是他想留在眼底的东西。
是他想保护的东西。
是他——不想失去的东西。
季寥年闭上眼睛。
冷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远处,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他心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