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种人格》夜林暗

18、误入高端局 辉煌

　　走进酒店大堂的那一刻，宋墨罹觉得自己像是误入了另一个独属于有钱人的世界。
　　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无数切面折射出细碎的光，洒在每一个人的肩头。
　　空气里飘着香槟的气息和不知名的香水味，混在一起，甜而不腻。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来往宾客的身影。
　　他们随着人流往里走。
　　宴会厅的门敞开着，像一只巨大又缀满鲜花的兽口。门框两侧堆满了白色的蝴蝶兰和粉色的玫瑰，层层叠叠，多的几乎要溢出来。有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其间，托盘上的香槟杯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宋墨罹下意识往季寥年和杜斯中间靠了靠。
　　“紧张？”杜斯偏头看他，嘴角带着那种惯常的痞笑。
　　“没有。”宋墨罹说。
　　杜斯也没戳穿他，只是伸手揽了揽他的肩膀，带着他往里走。
　　宴会厅比想象中更大。
　　正中央是一条长长的通道，铺着深红色的地毯，直通到最前方的舞台。舞台背景是一幅巨大的投影，轮播着林若回的照片，有她穿着礼服站在花园里的、有她抱着书坐在窗边的、还有几张是她小时候的模样，扎着两个小揪揪，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通道两侧摆满了圆桌，铺着香槟色的桌布，每张桌上都有一簇鲜花做成的中心装饰。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落座，衣香鬓影，低声交谈。几个穿旗袍的中年女人凑在一起说话，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在灯光下晃得人眼花；还有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角落，手里夹着雪茄，烟雾缭绕间看不清表情，不知在谈论什么。
　　最前面靠近舞台的那几桌，坐着的人明显不同。
　　他们的坐姿更松弛，笑容也更矜持，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是金钱与权势的领头羊，散布上位者的气息。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旁边的人凑过去低声说什么，他只是微微颔首，眼皮都没抬一下。他身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一袭墨绿色长裙，耳垂上的钻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正低头看手机，眉目间是那种懒得遮掩的冷淡艳丽。
　　宋墨罹忽然觉得，这些人身上的“有钱”，和杜斯那种“有钱”不太一样。
　　杜斯是浑不吝的，是吊儿郎当的，是不把钱当钱的。可这些人，他们把“有钱”穿在身上，戴在手腕上，挂在嘴角边，那是另一种东西，是一种从小被浸泡出来的、刻进骨头里的东西。
　　“看什么呢？”杜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嗤笑一声，“哦，那是周家的人。周老爷子，做能源的，腰缠万贯，也腰缠万病。”他压低声音，“旁边那个是他孙女，刚从国外回来，据说比他爷爷还难搞，真是要命。”
　　宋墨罹默默收回目光，不敢再看了。
　　他们被领到靠近舞台的一张圆桌前。桌上摆着鎏金的姓名牌，因为宴会的名单都是提前确认过的，宋墨罹找到自己的名字，在杜斯和季寥年中间的位置坐下。
　　桌上已经坐了几个人。
　　一个穿粉色礼服裙的女孩正和旁边的人说话，笑得花枝乱颤，手腕上的碎钻手链跟着晃。她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西装革履，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有一个中年女人，穿一身暗红色的旗袍，头发高高盘起，正端着茶杯慢慢品，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宋墨罹刚坐下，那个粉色礼服的女孩就转过头来。
　　“你是……杜少的朋友？”她的目光在宋墨罹脸上转了一圈，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没见过你啊。”
　　“嗯……”宋墨罹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我弟弟。”杜斯插进来，往椅背上一靠，笑眯眯的，“怎么样，帅吧？”
　　女孩看看宋墨罹，又看看杜斯，噗嗤一声笑了：“你还有弟弟？没听你说过啊。”
　　“现在不就听说了？”杜斯挑眉。
　　女孩笑着摇摇头，没再追问，转头继续和旁边的人说话去了。
　　宋墨罹悄悄松了口气。
　　他偏过头，发现季寥年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季寥年微微一怔，没想到对方会突然看他，随即移开了目光。
　　宋墨罹总觉得季寥年今天有点不太对劲。虽然平时季寥年也是话不多表情也不多的样子，但今天，好像多了一层别的什么，一种极淡被压着的什么东西。
　　他想问，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况且自己与对方也并没有到那种可以互相吐露心声的关系。
　　灯光忽然暗了一些。
　　舞台上亮起一束追光，一个穿着深蓝色礼服的主持人走上台，笑容得体，声音洪亮：“各位来宾，晚上好！欢迎大家来到林若回林小姐的生日宴会——”
　　掌声响起。
　　宋墨罹跟着鼓掌，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宴会厅另一侧的一扇门上。
　　那扇门缓缓打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林若回。
　　她穿了一件淡红色的长裙，剪裁极简，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在灯光下泛着绸缎特有的光泽。长发挽成一个低髻，露出纤细的脖颈和一整串珍珠项链，珍珠不大，颗颗圆润饱满，在锁骨的位置微微晃动。
　　她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噙着一个得体的又恰到好处的笑。
　　她迈步走进来。
　　红毯在她脚下延伸。她走得不快，裙摆在脚踝处轻轻摇曳。两侧的宾客纷纷起身，鼓掌，微笑，说着祝福的话，她一一颔首回应，姿态从容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林若回走到最前面的主桌，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主持人继续说着什么，大概是回顾她这些年的经历，赞美她的才华和美貌。宋墨罹没仔细听，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女生身上，看她端着得体的笑，听旁边的人说话，偶尔点头，偶尔抿一口香槟。
　　很完美。
　　完美得有点不像真的。
　　跟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清冷高傲但又充满人味的大小姐完全不同。
　　杜斯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这种场合特没意思？”
　　宋墨罹想了想，小声说：“还行。”
　　“还行？”杜斯笑了，“你倒是挺好养活。”
　　宋墨罹没说话。他天生不属于这里，肯定不会习惯出席这样的场合，或许他宁愿此刻在图书馆看一会儿书。这种地方太亮了，人太多了，每个人都很高贵。每个人脸上都戴着面具，他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他觉得自己像一条不小心游进陌生水域的鱼，四处都是暗流，却不知道该往哪边游。
　　但他不想说，这些话太矫情了，说出来也没意思。
　　灯光又变了。
　　主持人宣布开始用餐，侍者们鱼贯而入，托盘上摆着精致的菜肴。杜斯开始吃东西，季寥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宋墨罹握着刀叉，不知道该从哪道菜开始下手。
　　他偷偷看了一眼主桌的方向。
　　林若回正侧着头和旁边的人说话，灯光落在她侧脸上，把那层完美的面具照得柔和了几分。她忽然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
　　落在季寥年身上。
　　只是一瞬。
　　然后她就收回目光，继续和旁边的人说话去了。
　　宋墨罹愣了一下。
　　他偏头看季寥年。季寥年正低头切着盘子里的牛排，表情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