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配得感》SaKille

8、例行周六 “周六好像

　　两人走出了住户区，林稔才后知后觉地问。

　　“周允咎，我们去吃什么？”

　　眼前的少年明显顿了顿，转过身看着她

　　“你知道我？”

　　林稔僵住了，对哦。她是怎么知道的？从舒瑜的嘴里？她早就知道他是谁，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读华萃，知道他家世好、长得好、脾气一般。

　　但她不应该知道的。

　　林稔看着他，却无意撞进了少年明显藏这笑意的眼底。

　　“你不也知道我的名字么。”

　　林稔故作冷静地说着，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大不了似的偏过了头，不再看他。

　　“吃什么所以”林稔害怕他又要说什么，所以赶紧堵住了他的话头。

　　“看你。”少年心下了然，所以也只是顺着她的话头往下应着。

　　不着急，以后会知道的。

　　知道什么呢？他也说不清楚，那就这样下去吧。

　　他们最后进了一家羊肉粉店。

　　不是林稔精挑细选的，是实在想不出别的了。

　　从那个富人区走出来，随便拦了辆车到附近一个商圈。还好林稔以前来过，所以也不算很陌生。

　　只是……沿途经过的都是那种门口停着豪车、门头写着英文、她连推门都不敢的餐厅。

　　周允咎走在她旁边，也没提意见，她往哪走他就往哪走。

　　林稔越走越心虚，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她请得起的地方——

　　这种大少爷，带他去苍蝇小馆好像也不现实，带他去那种餐厅，且不说预定问题，这么一顿下来，够她好受的……

　　想来想去，只有这家羊肉粉店。

　　这是她刚来北京那年发现的。开在商圈里一条不怎么起眼的街上，门面不大，但装修讲究，一碗粉能卖到快一百块。

　　她第一次吃的时候觉得贵得离谱，后来才知道这家店用的羊肉是内蒙空运的，汤底熬了十几个小时，面条也是手工擀的。贵是贵，但确实好吃。最重要的是——这种“挂着名牌的羊肉粉”，请一个周允咎这样的大少爷，应该不算太寒酸吧？

　　林稔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穿着黑色卫衣，双手插兜，走在她的左边，目光落在前方，没什么表情。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至少没露出“就这？”的表情。

　　“到了。”林稔停下来，指了指那家店。
　　周允咎抬头看了一眼招牌，没说话，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店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这个点没什么人，老板娘在柜台后面算账，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说了句“两位啊，随便坐”。林稔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琴靠在旁边的椅子上，拿起菜单——其实不用看，她每次来都点一样的。

　　但她还是翻了翻，假装在认真选。

　　周允咎坐在她对面，没看菜单。他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玻璃上的雾气把街灯的光晕成一团一团的。

　　“你吃什么？”林稔问。

　　“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林稔看了他一眼，合上菜单，跟老板娘说：“两碗招牌羊肉粉。”

　　等粉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话。

　　店里很安静，厨房里传来煮面的声音，咕嘟咕嘟的，还有老板娘在手机上刷短视频的外放。

　　林稔低头看手机，其实什么都没看，就是在划。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点紧张——不就是吃个饭吗，又不是没跟人吃过饭。但她就是紧张。

　　林益阳带她去应酬，认不识的人多了去了。今天只能算小场面。

　　“林稔。”他叫她。

　　她抬头。

　　“你学了多久了？”

　　“什么？”

　　“小提琴。”

　　林稔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快三年了。”

　　“为什么学？”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爸让我学的”，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也没什么为什么。”

　　周允咎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粉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扑了一脸。

　　林稔低头闻了一下——还是那个味道，羊肉的鲜混着香菜的辛，汤底白白浓浓的，上面飘着几片红油。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粉，吹了吹，送进嘴里。烫。她嘶了一声，端起水杯灌了一口。

　　周允咎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笑什么？”林稔瞪他。

　　“没笑。”

　　“你嘴角动了。”

　　“没有。”

　　林稔懒得跟他争，低下头继续吃。她吃了几口，偷偷抬头看他——他吃得不快不慢，夹粉的动作很自然。

　　还好不嫌弃。

　　林稔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所以也专心吃起自己的粉来。

　　咦惹。

　　忘了说不要香菜了，所以只能认命的一点一点挑在旁边的垃圾桶。

　　周允咎看到了，没说什么。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

　　吃完饭林稔掏出手机准备付钱，却看到旁边的少年已经眼疾手快地完成了支付。

　　“不是说我请吗……”

　　林稔看到他的操作有点发懵。

　　“啊，哦，习惯了”

　　“那我下次请你吧”

　　林稔下意识回到。

　　可话说出口，林稔就后悔了。下次。她怎么又说下次。好像他们还会有很多次似的。

　　周允咎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递过来。

　　林稔看着他，明显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加个微信，下次你好请回来。”

　　林稔还是盯着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扫了一下，发送好友申请。他点了通过，然后把手机收回去，全程没有多说一个字。

　　林稔看着他的微信头像——一只黑色的边牧，挺威风的。

　　她盯着那张图看了两秒，然后退出去，把手机扣在桌上。

　　收好东西，拿上琴盒。

　　走出店门的时候，风比刚才更大了。林稔缩了缩脖子，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顶端。周允咎站在她旁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不早了。

　　“你怎么回去？”他问。

　　“地铁。”

　　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我送你”之类的话。林稔背上琴，准备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林稔。”

　　她停下来，回头。

　　“你下次什么时候上课？”

　　林稔愣了一下。“……下周六。还是这个时间。”

　　周允咎点了点头，把手机揣进口袋。“知道了。”

　　知道了。

　　什么知道了？

　　知道了然后呢？

　　林稔想问，但没问出口。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在路灯下站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她没有叫他。她只是看着他的背影——黑色卫衣，被风吹起来的头发，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拐了个弯，不见了。

　　林稔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微信里多了一个对话框，昵称是一个睡觉的表情包，像是随便输进去的。

　　她点进去，对话框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背上琴，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路。空荡荡的，没有人了。但她记得他说的“下周六”。她知道，下周六他可能不会来，但她记住了。

　　后来的事情，林稔回想起来，觉得“饭搭子”这个词真的很准。

　　算不上朋友，也没有暧昧，不存在谁喜欢谁。

　　就是每到周六，她上完小提琴课，走出王老师家的小区，他已经在门口了。

　　有时候靠在路灯杆上，有时候蹲在台阶上玩手机，有时候手里拿着杯奶茶。看见她出来，站起来，没什么表情，说一句“走吧”。

　　平心而论，周允咎没想象中那么挑，好像什么都行，什么都无所谓，吃什么都吃。

　　所以他们就去吃那家羊肉粉，或者去她学校门口的麻辣烫，或者去地铁站旁边的快餐店。

　　周允咎也逐渐发现她挑食的毛病，但什么也没说，只是下一次点餐会给她提前把忌口说清楚。

　　挺好的，省的自己麻烦。

　　吃完他送她到地铁站，她刷卡进站，回头看一眼——他站在安检口外面，看着她。然后她下楼，他转身。下周六又见。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每周六都来。她没问。他也没说。就是自然而然的，周六变成了“他们的”日子。她上课的时候他在外面等，她下课了他带她去吃饭，吃完饭他送她到地铁站。

　　像一条固定的路线，每周走一遍，走了一遍又一遍。

　　林稔有时候会想，他是不是对谁都这样。但她很快就不想了，因为想多了会烦。而她不想烦。她只想每周六走出那扇门的时候，看见他站在路灯下。这样就够了。

　　林稔不是傻子，正常人都看得出来周允咎对她目的不单纯。

　　所以呢？

　　林稔懒得管。

　　同龄人早恋的不是没有，她早就眼观鼻，鼻观心，清清楚楚。

　　她不屑于成为随波逐流的大军里的一员，所以独善其身倒也没什么的。

　　那周允咎呢，大概也只是少爷脾气，无聊了找她解解闷，她也获得了一个陪她吃饭的人。

　　虽然一个星期只有一顿。

　　可是想到只要是周末面对的就是空空荡荡的家，朋友们邀请的聚会不断，她偶尔挑几个去。

　　现在突然有个稳定的饭搭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可。

　　她开始意识到星期六的不一般了。

　　但好像，他们的交际，也只有星期六。

　　够了，本来他们不该有交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