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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九十章 月满·潮汐 江美琪怀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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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四个月的那天,是中秋节前一天。
月亮从傍晚就开始亮了,圆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白玉盘,挂在枇杷树的枝桠之间,把整座院子都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江美琪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轮月亮。她的手放在小腹上,那里已经能摸到一点弧度了,不深,但确实比上周更明显了一些。医生在三天前的产检中说,一切正常,可以开始适当的活动了。她当时没有接话,只是把B超单折好,放进包里。顾寒州站在旁边,也没有说话。但两个人都知道那个日子近了。
顾寒州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晚。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袋东西——不是文件,也不是婴儿用品。江美琪看了一眼那个袋子,顾寒州没有打开,直接拎进了卧室。过了一会儿,她从卧室出来,换了一身家居服,头发也松开了,垂在肩上,发尾还带着一点湿意。她大概洗了澡。
“你洗过澡了?”
“嗯。”
“什么时候?”
“刚才。你陪花生的时候。”
江美琪看着她。顾寒州的目光落在窗外那轮月亮上,没有和她对视。但她的耳朵尖有一点红,从耳尖蔓延到耳垂,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
“你今天买了什么?”
“没什么。”
“那袋子呢?”
“在卧室。”
江美琪没有追问。她走进厨房,帮周管家端菜。晚饭是中秋的前夜宴,周管家做了一桌子菜——清蒸鱼、红烧肉、炒时蔬、排骨汤,还有一碟月饼,是林小乔下午送来的,她自己做的,皮有点厚,馅有点散,但味道是对的。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花生被放在旁边的摇椅里,手里攥着那串铜铃铛。她最近学会了翻身,翻过去之后就停在那里,用一只手撑着身体,另一只手举着铃铛,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新技能。小柿蹲在摇椅的扶手上,歪着头看她,尾巴轻轻摆着。
“花生今天翻了好几次。”林小乔说,“我下午来的时候,她连着翻了两次。翻完还笑。”
“她会笑了?”
“嗯。不是之前那种无声的弯嘴角。是真的出声了。很轻的一声‘咯咯’。”
江美琪低下头,看着摇椅里的花生。花生正举着铃铛,对着天花板的方向,嘴角弯着,像是在和某个只有她能看见的东西说话。她的手比之前更稳了,举铃铛的动作不再摇晃,像是已经找到了那个让她安心的节奏。
晚饭后,林小乔和宋砚回去了。周管家收了碗碟,也回了自己的房间。客厅里只剩下江美琪和顾寒州。花生已经在婴儿房里睡着了,翻身的练习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侧躺着,呼吸均匀,一只手搭在毯子上。小柿蜷在木箱上,也睡了。
顾寒州站在婴儿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花生,然后轻轻带上门。江美琪在走廊里等她。两个人并肩走回主卧。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只剩下一盏床头灯亮着,光线昏黄而柔和。顾寒州站在床边,没有坐下。她的手搭在床头的梳妆台上,指尖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江美琪。”
“嗯。”
“今天满四个月了。”
“我知道。”
“医生说可以了。”
“我也知道。”
顾寒州转过头,看着她。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眉骨和鼻梁的线条照得很清晰。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反光,是从深处漫出来的、安静而笃定的光。她的嘴唇抿着,嘴角有一道极浅的弧线,像是在忍着什么。
“你今天洗过澡了。”江美琪说。
“嗯。”
“两次。”
“你发现了。”
“你头发还是湿的。但你下午已经洗过一次了。晚饭前你又洗了一次。”
顾寒州低下头,耳朵红得更厉害了。她的手从梳妆台上收回来,搭在自己的膝盖上。“……我查了资料。”
“什么资料?”
“医生说可以之后,应该怎么做。注意事项。还有——”
她没有说下去。江美琪走进一步,站在她面前。两个人的膝盖几乎碰到。江美琪伸出手,轻轻抬起顾寒州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顾寒州的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有掉下来。她的呼吸比平时更浅,更慢,像是在等一个她等了很久的答案。
“顾寒州。”
“嗯。”
“你查了资料。那你现在想做什么?”
顾寒州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江美琪的手指,把她拉近一步。两个人的呼吸打在彼此脸上,温热而均匀。顾寒州的信息素从腺体的位置缓慢地渗出来,冷杉和雪松混在一起,在昏黄的灯光下铺开一层安静的暖意。她的手从江美琪的手指滑到她的腰侧,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家居服,指尖在腰线上轻轻画着圈。
“想让你留下来。今晚。”
“花生呢?”
“她睡了。她最近睡整觉了。周管家说他今晚在隔壁。如果她醒了,他会去抱她。”
江美琪没有接话。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顾寒州的额头上。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而潮湿。顾寒州的手从腰侧滑到后腰,轻轻搭着,指尖在她脊柱的弧度上缓慢地移动。江美琪的手从她下巴滑到后颈,指尖搭在那片温热的皮肤上。顾寒州整个人轻轻一颤,信息素的浓度在那一瞬间明显升高,雨后青草香从腺体的位置渗出来,混着冷杉和雪松,在房间里铺开一层温润的暖意。
“江美琪。”
“嗯。”
“你愿意吗?”
“愿意。”
顾寒州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的嘴唇贴着那处温热的皮肤,没有动,只是贴着。她的手从江美琪的后腰滑到后背,指尖隔着衣料轻轻划过脊柱,每一下都让江美琪的身体轻轻一颤。顾寒州的呼吸变得更深、更慢,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体内缓缓升起来,顺着那道她一直在练习的河道,慢慢汇入一个更宽阔的水域。
“顾寒州。”
“嗯。”
“你今天在浴室里待了多久?”
“……不知道。没看时间。”
“你洗了很久。”
“因为紧张。”
“你也会紧张?”
顾寒州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声音闷在江美琪的肩窝里:“……你每次都问。”
“因为你的信息素不会骗人。冷杉浓度比平时高了百分之二十。”
顾寒州把她的手从后颈拿下来,握在掌心里。她的手很烫,指尖微微发颤,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了。她低下头,把江美琪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上。心跳快而有力,隔着衣料传过来,一下一下,像是一面被反复敲打的小鼓。
“你摸到了?”
“嗯。”
“从下午开始就这样了。”
“为什么?”
“因为知道你晚上会来。”
江美琪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站着,让顾寒州握着她的手,贴在心跳最重的位置上。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远处,渔船的灯光在海面上缓慢移动,但这里离海很远。这里只有花园、枇杷树、婴儿房,和一间亮着床头灯的卧室。窗外的枇杷树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叶片边缘的绒毛泛着银白色的光。
那天夜里,两个人终于重新靠在了一起。顾寒州的动作比从前更慢,更轻,像是在触碰一件被反复确认过、终于可以安心打开的旧物。她的手从后背滑到腰侧,从腰侧滑到小腹,掌心贴着那片已经微微隆起的弧度。江美琪的手穿过她的头发,按在后颈上。顾寒州的呼吸在她掌心下变得更深、更慢,信息素的气息在两个人之间缓慢地流淌着,冷杉和白麝香,雪松和中药味,雨后青草香——全都混在一起,成了同一种味道。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江美琪的肩窝里,安静地呼吸着,手指搭在她的腰间,呼吸均匀而绵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棵树和另一棵树在风里靠拢的枝桠。
第二天早上,江美琪被一阵细碎的声响吵醒。她睁开眼睛,看到花生正趴在婴儿床的栏杆上,一只手抓着栏杆,另一只手攥着铃铛,正试图把自己撑起来。她的手臂还不够有力,撑了一下就滑下去,但她没有哭,只是换了一个姿势,继续尝试。江美琪走过去,站在床边看着她。花生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把铃铛递向她的方向。江美琪蹲下来,让她把铃铛放在自己掌心里。花生松手之后,又把另一只手也伸出来,够向她的手指。江美琪握住她的小手,低下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窗外,两棵枇杷树在晨光中并排站着,一棵高,一棵矮,叶片边缘的绒毛泛着浅金色的光。
彩蛋:周管家的一夜
周管家那晚没有睡。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旧杂志,但没有在看。婴儿房的监听器放在茶几上,偶尔传出一两声极轻的呼吸声,平稳而均匀。花生没有醒。他等到了凌晨两点,那是她平时会醒来的时间。但今天她没有醒。他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她确实睡得很沉,然后站起来,走到婴儿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花生侧躺着,一只手搭在毯子上,呼吸平稳。小柿蹲在木箱上,尾巴轻轻摆着。他轻轻带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他想起来,花生刚出生那天,他站在产房外面,听到第一声啼哭,然后护士推开门,让他进去。他当时站在床边,看着那个小小的襁褓,不知道该不该伸手。现在他知道怎么抱她了。她比刚出生的时候重了很多。她会翻身了。她会够铃铛了。她会对着天花板笑。她会在看到江美琪的时候停下来,多看两秒。
那天晚上,他在自己的备忘录里写了一段话。他平时不写备忘录,但今天想写。“花生今晚没有醒。她睡了整觉。她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