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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八十九章 夏末·夜语 江美琪孕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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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吐在第十二周的时候突然停了。
像是有人在某个安静的夜里悄悄关掉了一个开关,没有预兆,没有过渡。前一天还在清晨的洗手台前干呕,后一天醒来,那种翻涌感就消失了。江美琪站在镜子前,刷完牙,漱了口,等着那阵恶心上来——没有。她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
她走到厨房的时候,顾寒州正在煎蛋。锅里的油滋滋作响,蛋白的边缘煎出一圈焦脆的金边,蛋黄在中间微微晃动。顾寒州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脸色好了。”
“没吐。”
“真的?”
“真的。”
顾寒州把煎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推到她面前。她又盛了一碗白粥,一碟咸菜,放在旁边。“那今天多吃一点。”
江美琪坐下来,拿起筷子,咬了一口煎蛋。蛋煎得很嫩,边缘焦脆,蛋黄流出来,沾在粥里,把白粥染成浅黄色。她吃了半碗粥,又吃了半个煎蛋,把咸菜也吃完了。顾寒州坐在对面,面前也放着一份同样的早餐,但她没有吃,只是看着江美琪吃。
“你看什么?”
“看你吃东西。”
“有什么好看的?”
“你吃得比昨天多。”
江美琪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顾寒州。”
“嗯。”
“你最近有没有发现,你一直在看我。”
“有吗?”
“有。我看手机的时候你在看。我看花生的时候你在看。我吃饭的时候你也在看。你以前不这样。”
顾寒州低下头,夹了一块咸菜,放进自己碗里。“以前是以前。”
“现在呢?”
“现在想多看看。”
那天下午,顾寒州在书房里处理工作。江美琪带着花生在客厅里玩。花生最近学会了翻身,从仰卧翻到侧卧,再从侧卧翻回仰卧。她翻得不快,每次都要先抬起一条腿,然后用那条腿的重量把自己带过去。翻过去之后,她会停几秒,像是对这个新姿势感到很满意,然后把另一条腿也挪过去,完成整个翻身动作。
江美琪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花生翻了几次之后累了,躺在毯子上,手里攥着铃铛,偶尔摇一下。小柿从院子里跑进来,跳上沙发,蹲在江美琪旁边,歪着头看花生。花生摇了一下铃铛,小柿伸出爪子,轻轻碰了一下。花生又摇了一下,小柿又碰了一下。
江美琪拿出手机,拍了一段视频,发给林小乔。林小乔秒回:“她翻身了?!”
“嗯。今天翻了好几次。”
“我马上来。”
二十分钟后,林小乔出现在门口。她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头发扎成丸子头,手里提着一个小布袋。“我带了礼物。”
“什么礼物?”
林小乔把布袋打开,里面是一件浅绿色的连体衣。棉质的,很软,领口有一圈细小的花边。她把衣服展开,放在花生旁边。花生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件衣服,然后伸手够了一下,没够到。又够了一下,还是没够到。第三次,她把整个身体翻过去,够到了衣服的边缘,攥在手里。
“她抓到了。”林小乔说。
“嗯。她最近很喜欢抓东西。”
林小乔蹲下来,看着花生攥着那件衣服,翻来覆去地看。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花生的手背。“这是给你的。第二个孩子也有。我买了两件。一件浅绿,一件浅灰。你们一人一件。”
江美琪看着她。“你什么时候买的?”
“今天早上。我去母婴店,看到这两件,觉得好看,就买了。”
“你上次说,等确定了性别再买。”
林小乔的耳朵红了。“这两件是中性色。男孩女孩都能穿。”
江美琪没有戳穿她。她只是把花生从毯子上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花生靠在她肩窝里,手里还攥着那件浅绿色的连体衣,铃铛被暂时搁在了一边。
那天傍晚,顾寒州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江美琪站在厨房里,帮周管家准备晚饭。顾寒州走到她身后,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鼻尖蹭了蹭她的耳侧。
“你忙完了?”
“嗯。今天处理得比较快。”
“为什么?”
“因为想早点出来。”
江美琪放下手里的菜刀,转过身,面对着她。厨房的灯光落在顾寒州的脸上,把她的眉眼映得很柔和。她最近睡得比之前好一些,眼底的青黑淡了,下颌的线条也不再那么锋利,像是被人用温热的毛巾反复敷过。
“顾寒州。”
“嗯。”
“你今天晚上想做什么?”
“想带你去花园里坐一会儿。花生睡了之后。”
“好。”
那天晚上,花生九点就睡了。她翻了几次身,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攥着铃铛的手慢慢松开,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顾寒州站在婴儿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轻带上门,走回客厅。江美琪已经换了一件薄外套,站在门口等她。
两个人推开后门,走进花园。夏末的夜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月季的香气,还有远处田野里烧秸秆的烟味。枇杷树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叶片边缘的绒毛微微竖起。顾寒州在秋千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坐上去,轻轻晃了一下。
“你坐吗?”
江美琪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伸手推了一下秋千的背板。顾寒州缓缓荡起来,脚尖点在石板路上,又收回去。月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映得很柔和。
“江美琪。”
“嗯。”
“你孕吐停了。”
“嗯。”
“那是不是可以了?”
江美琪的手在秋千背板上停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顾寒州。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照成半透明的浅金色。秋千慢慢停下来,停在两个人之间,像是一个正在等待回答的问号。
“可以什么?”
顾寒州低下头,把脸埋在秋千的绳索旁边。她的耳朵红了,从耳尖蔓延到耳垂,在月光下看得很清楚。“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江美琪走进一步,站在秋千前面。她伸出手,轻轻捧住顾寒州的脸,让她抬起头来。顾寒州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反光,是从深处漫出来的、安静而笃定的光。她的嘴唇抿着,嘴角有一道极浅的弧线,像是在忍着什么。
“医生说,四个月之后可以。”
“那现在是?”
“十二周。还有一个月。”
顾寒州把脸埋进她的掌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的手从秋千绳索上收回来,搭在江美琪的腰侧,指尖轻轻画着圈。她的信息素从腺体的位置缓慢地渗出来,冷杉和雪松混在一起,在夏末的夜风里铺开一层温润的暖意。
“那就再等一个月。”
“你不急?”
“急。但等得起。”
江美琪低下头,在顾寒州的发顶落下一个吻。她的嘴唇碰到的是微凉的夜露和淡淡的洗发水味,她没有躲,也没有移开,只是把那道吻留在了那里。顾寒州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呼吸打在江美琪的锁骨上,温热而均匀。她的手从腰侧滑到后腰,轻轻搭着,指尖在她脊柱的弧度上缓慢地画着圈。
“顾寒州。”
“嗯。”
“你最近变了。”
“哪里变了?”
“变得更安静了。以前你总是想着下一件事。现在你只是坐着。有时候什么都不做。”
“因为现在不用赶。”
“不用赶什么?”
“不用赶着去任何地方。你在这里。花生在这里。他或者她也在这里。”顾寒州的手轻轻搭在江美琪的小腹上,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睡衣。那里已经有一点微隆了,不明显,但用手摸能感觉到。窗外的枇杷树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叶片边缘的绒毛泛着银白色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正在缓慢铺开的、薄薄的暖意。
那天深夜,两个人靠在秋千旁边坐着,月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影子投在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顾寒州把脸埋在江美琪的肩窝里,呼吸平稳而绵长。她的手搭在江美琪的小腹上,掌心贴着那片微隆的弧度,指尖偶尔轻轻动一下,像是在和里面的什么东西打招呼。
“江美琪。”
“嗯。”
“你说,她这次会不会也像花生一样,喜欢摇铃铛?”
“不知道。可能会喜欢别的东西。”
“比如什么?”
“比如你煎的蛋。比如花园里的枇杷树。比如窗台上那束栀子花。”
顾寒州没有接话。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信息素从腺体的位置缓慢地渗出来,和江美琪的白麝香缠绕在一起,在月光下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那天晚上,花生在婴儿房里翻了一次身,从仰卧翻到侧卧,然后安静地睡在侧卧的姿势里,手里攥着那件浅绿色的连体衣。小柿蹲在床边的木箱上,尾巴轻轻摆着。一切都安静得刚刚好。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江美琪伸手拿过来,是陈远山发来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棵枇杷树,枝头上挂着几颗熟透的橙黄色果子,旁边还有一棵更小的树苗,刚从土里冒出来,叶子还带着嫩绿色的绒毛。照片下面有一行字:“第二棵也活了。等它们都长大,会有一小片枇杷林。”她看完,把手机放下。窗外的花园里,两棵枇杷树在月光下并排站着,一棵高,一棵矮,叶片边缘的绒毛都泛着银白色的光。她侧过头,看到顾寒州已经睡着了,呼吸很浅很轻,手还搭在她的小腹上。她闭上眼睛,把手覆在顾寒州的手背上。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但此刻,只需要安静地睡去。
彩蛋:林小乔的第二件衣服
林小乔把第二件连体衣叠好,放在花生的小床旁边。浅灰色的那件,和花生手里攥着的那件浅绿色是同一款,同一尺码。她蹲下来,把衣服抚平,让领口的花边朝上,然后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花生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件浅绿色的。小柿蹲在木箱上,尾巴轻轻摆着,像是在替她守着。林小乔轻轻带上门,回到自己房间。
宋砚正靠在床头看手机。看到她进来,放下手机。“衣服送出去了?”
“送了一件。另一件放在花生床边了。”
“为什么放那里?”
“因为那是给第二个孩子的。放在花生旁边,就像花生在替她保管。”
宋砚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想得很远。”
“我最近总在想以后的事。”
“比如?”
“比如花生会走路的时候,第二个孩子可能刚会翻身。比如她们会一起在院子里玩。比如小柿会追着她们跑。比如你会在旁边看着,手里拿两瓶奶。”
宋砚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把手机放下,伸出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那你呢?你在哪里?”
“我在你旁边。也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