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关于我被龙王攻略这件事》茶下绘

35、新年（二） 除夕那

　　除夕那天，夏寻起了个大早。
　　但不是夏寻自己醒的，夏弥直接把她从被窝里薅出来的。“起来起来起来！贴对联！”
　　夏寻闭着眼睛，像一只被从冬眠里挖出来的熊，整个人缩在被子里不肯出来。“你自己贴不行吗？”
　　“我一个人贴不了！要两个人！”夏弥拽着被子角。
　　“为什么？”夏寻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因为对联太长，我一个人对不齐！”夏弥继续拽。
　　夏寻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眼睛还没睁开，迷迷糊糊地说：“你是龙王，贴个对联还要两个人？”
　　“龙王跟贴对联有什么关系？”夏弥一把掀开被子，“起来！”
　　夏寻打了个哆嗦，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她穿着睡衣，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洗衣机里捞出来的，走路都是飘的。夏弥把她推到卫生间，“洗漱！换衣服！十分钟！”
　　夏寻站在卫生间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三秒。头发炸得像被雷劈过，脸上还有枕头印，嘴角好像还有一点口水的痕迹。她伸手擦了擦，挤牙膏，刷牙，洗脸，换衣服。
　　动作慢得像树懒，夏弥在外面喊了好几次“你好了没”。夏寻每次都说“快了”，但“快了”是多久，她自己也不知道，可能五分钟，可能半小时，取决于她什么时候能把衣服的正反面分清楚。
　　九点半，两个人终于站在了门口。夏弥拿着上联，夏寻拿着下联，两个人对着门比划了半天。
　　“高了。”夏弥说。
　　夏寻往下移了一点。
　　“低了。”
　　夏寻往上移了一点。
　　“又高了。”
　　夏寻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夏弥，带着一点小小的不满。“你能不能一次说准？”
　　“是你的手在抖！”夏弥说。
　　“我没抖！”夏寻把下联举得稳稳的，嘴硬。
　　“你在抖！”
　　“那是冻的！”夏寻吸了吸鼻子，鼻尖冻得红红的，像一只小兔子。
　　两个人吵了大概两分钟，最后夏弥用言灵把对联贴了上去，其实也不算言灵，是用一种她自己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小技巧，让胶水瞬间凝固。夏寻看着她，嘴巴微微张开，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你这不是能自己贴吗？”
　　“让你有点参与感。”夏弥拍了拍手，转身进屋，嘴角带着笑。
　　夏寻站在门口，看着那副对联。上联写着“春回大地千山秀”，下联写着“福满人间万象新”，横批是“万事如意”。她看了一会儿，觉得字写得挺好的，就是不知道谁写的。她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蹦蹦跳跳地进了屋，关上门。
　　下午开始准备年夜饭。夏弥掌勺，夏寻打下手。说实话夏弥做饭比夏寻厉害多了，只是平时懒得做。所谓的打下手就是洗菜、切菜、递调料、被使唤来使唤去，以及偷偷吃掉做好的菜。
　　夏寻站在水池前洗菜，水很凉，凉得她手指发红，她一边洗一边吸溜吸溜地吸鼻子。
　　夏弥看了一眼，“你戴手套啊。”
　　“不用。”
　　“冻坏了怎么办。”
　　“冻坏了你养着我呗，而且我好歹也是纯血龙类，哪有那么容易冻坏。”
　　“你还知道你是龙，刚才在外面冻成那个样子。养着你也不是不行，反正养得起。”

　　夏寻的手顿了一下，水龙头还哗哗地流着。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夏弥，夏弥正在炒菜，锅铲翻飞，表情专注，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夏寻转回头，继续洗菜，但嘴角弯了一下，声音小小的，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那我要吃红烧肉。”
　　“行。”夏弥头也没回。
　　“还要吃糖醋排骨。”
　　“行。”
　　“还要吃——”
　　“你先把菜洗完。”夏弥打断她。
　　夏寻乖乖闭嘴，继续洗菜，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来。
　　年夜饭做了六个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蒜蓉粉丝蒸虾、酸菜鱼、还有一个夏寻叫不出名字的汤。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着一大桌子菜，中间隔了一个空位。
　　“会不会太多了？”夏寻问，眼睛却盯着那盘红烧肉，亮晶晶的。
　　“不多。”夏弥说，“过年嘛，就要丰盛一点。”
　　夏寻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成了两条缝，整个人像一只被撸舒服了的小猫。“好吃！”
　　“那当然。”夏弥的语气里带着骄傲，“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夏寻又夹了一块，腮帮子鼓鼓的，含混地说：“你做的。”
　　“对。”
　　“所以好吃。”夏寻说完，自己先笑了，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心情特别好。
　　夏弥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夸你自己？”
　　“夸你。”夏寻理直气壮地说，“我负责吃，你负责做，各司其职，合作愉快。”
　　夏弥笑了。“你真的是，吃个饭都能讲出一套理论。”
　　两个人吃到七点多，撑得不行。夏寻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表情满足得像一只吃饱了的猫，还打了个小小的嗝。
　　洗完碗，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春晚。电视里的主持人在念开场白，声音洪亮，表情饱满，像是刚刚吞了一整瓶红牛。夏弥嗑着瓜子，夏寻抱着抱枕，两个人盖着同一条毯子，腿伸在毯子下面，偶尔碰到一起，谁都没有躲。
　　“夏弥。”夏寻忽然开口。
　　“嗯？”夏弥头也没抬，手指飞快地剥着瓜子。
　　“你以前过年是怎么过的？”
　　夏弥剥瓜子的手顿了一下。“以前就是自己过呗。”
　　“我从孤儿院出来也是一个人过。”
　　“嗯。”夏弥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
　　夏寻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身子往夏弥那边靠了靠，肩膀挨着肩膀。“那现在呢？”
　　夏弥转过头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电视的光，一闪一闪的。“现在有你了。”
　　夏寻看着她，她也看着夏寻。两个人的目光在暖黄色的灯光中碰了一下，夏寻先移开了视线，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但耳朵尖红红的：“哦。”
　　夏弥笑了一下，继续嗑瓜子。但她的心跳快了一点，不是因为春晚的节目有多精彩，而是因为刚才夏寻靠过来的那一瞬间，她闻到了夏寻头发上的香味，淡淡的，像雨后的空气。
　　这个味道她闻过无数次，但今天忽然觉得不一样了。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心跳快了。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继续嗑瓜子。但瓜子剥开了，她却忘了吃。
　　十一点五十，两个人裹着羽绒服上了天台。小区里已经有人在放鞭炮了，噼里啪啦的，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味道。远处的天空被烟花染成了五颜六色的，红的、绿的、金的、紫的，一朵接一朵地炸开，像是一幅被泼了颜料的水墨画。
　　夏寻趴在栏杆上，仰头看着烟花，嘴巴微微张着，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有几缕飘到了夏弥的脸上。夏弥没有躲，伸手把那几缕头发拨开，手指在夏寻的发丝间停留了一下。
　　“夏寻。”夏弥叫她。
　　“嗯？”夏寻没回头，还在看烟花。
　　“你新年有什么愿望？”
　　夏寻想了想，认真地掰着手指头数。“睡觉睡到自然醒，赚很多钱，吃很多好吃的。”
　　夏弥看着她掰手指头的认真样子，忍不住笑了。“三个愿望都跟吃和睡有关。”
　　“吃和睡很重要。”夏寻转过头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说，“人生就是吃和睡。工作是为了赚钱，赚钱是为了吃饭，吃完饭是为了睡觉，睡醒了再吃饭。循环。”
　　夏弥看着她，嘴角弯着，但眼底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发酵。
　　“我的愿望是——”夏弥顿了顿，“你一直在。”
　　烟花在天空中炸开，金色的光落在夏寻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夏寻看着夏弥，歪了歪头，像是在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想了几秒，她笑了，笑容很干净，像冬天里的第一场雪。
　　“我一直都在啊。”夏寻说，“我又不会跑。”
　　夏弥看着她，心跳快得像有人在胸口擂鼓。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想说“我说的‘一直在’不是‘作为朋友一直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伸出手，揉了揉夏寻的头发，手指在她的发丝间停留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嗯。”夏弥说，“我知道。”
　　零点到了。鞭炮声和烟花声同时炸开，震得整栋楼都在微微颤动。夏寻捂着耳朵，蹲了下来，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像一只被吓到了的小动物。夏弥也蹲下来，看着她，笑了。
　　“你怕鞭炮？”夏弥问。
　　“不是怕。”夏寻捂着耳朵，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是吵。”
　　“那你还蹲着？”
　　“腿软。”
　　夏弥笑出了声，伸手把夏寻从地上拉起来。夏寻站起来的时候，因为蹲太久腿真的软了一下，身子晃了晃，夏弥赶紧扶住她的腰。
　　两个人在烟花下面对面站着，很近。近到夏弥能看到夏寻睫毛上沾着的细碎的光，近到夏寻能感觉到夏弥手指的温度透过羽绒服传过来。
　　“新年快乐。”夏弥说，声音有些哑。
　　“新年快乐。”夏寻说，眼睛弯弯的，笑得像只小狐狸。
　　烟花还在继续，一朵接一朵地炸开。夏弥看着夏寻的侧脸，她正仰着头看烟花，嘴巴微微张着，眼睛亮亮的，整个人在烟花的光中忽明忽暗，像一幅在动的画。
　　夏弥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但没用。那种感觉不是疼能压下去的。它是从心底里长出来的，像一棵树，根扎得很深，拔不出来。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在很久以前，也许是在今天，也许只是在这一秒。但她知道，从今以后，她看夏寻的眼神会不一样了。
　　夏寻看完一朵大烟花，转过头来，发现夏弥在看她。“怎么了？”夏寻歪着头问，眼睛里带着笑意，“我脸上有烟花？”
　　“没有。”夏弥移开目光，耳朵尖有点红。
　　“那你为什么看我？”
　　“因为你不看烟花，烟花就浪费了。”夏弥说。
　　夏寻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好像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她决定不想了，又转回头去看烟花。
　　手机传来好几条消息声，很多人给夏寻发来新年快乐，有苏晓樯，路明非，陈雯雯，……还有赵孟华。
　　夏寻一一回复，只不过不是很想回赵孟华就是了。酒德麻衣跟苏恩曦也给夏寻发消息了，但她可不敢当着夏弥面拿那部手机。
　　班级群里聊得很热闹，夏寻点开看了一眼，都在发自己在干什么，还有人问夏寻。
　　“夏弥。”
　　“嗯？”
　　“拍个照。”夏寻举起手机准备拍照。
　　夏弥把手机拿了过来，她比夏寻高一点，拍着舒服，两个人一起比了个耶，眼睛都亮晶晶的。
　　夏寻把照片甩进了班级群里，关上手机揣进兜。
　　“你的愿望，我帮你实现。”夏寻突然开口。
　　夏弥愣了一下。“什么？”
　　“你刚才说，希望我一直在。”夏寻说，语气很平常，好像只是在说明天吃什么。
　　“我答应你。”
　　夏弥看着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想说“你知道‘一直在’是什么意思吗”，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夏寻的手。夏寻的手很小，手指凉凉的，但握起来很软。
　　“好。”夏弥说。
　　夏寻低头看了看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夏弥，笑了。那笑容很暖，像冬天的太阳。
　　“你的手好凉。”夏寻说。
　　“你的也凉。”
　　“那互相暖暖。”
　　两个人握着手，站在天台上，看烟花一朵一朵地炸开。风还是冷的，但夏寻觉得没有之前那么冷了。也许是烟花的温度，也许是夏弥手掌的温度。她不知道。
　　夏弥也不知道。
　　但她们都知道一件事，新的一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