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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演员夏寻 接下来的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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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夏寻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奇怪的节奏。白天在教室上课,趴在桌上画小人,偶尔转头看一眼路明非有没有流口水。
晚上换上深色卫衣,揣上“夜瞳”,跟着酒德麻衣在城市里东奔西跑。楚子航几乎每晚都在,他带队,奶妈团打酱油。苏恩曦在线上嚼着薯片报点,酒德麻衣在屋顶上跳来跳去,夏寻在地面上跟着楚子航。
十三天,十三个锚点。
这十三个锚点分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有的在废弃工厂的地下室,有的在商场停车场的最底层,有的在老旧居民区的公共水井里。
每一个锚点都由池家的成员负责看守,每一个锚点周围都聚集着数量不一的死侍,低级的多,高级的少,但都不难对付。至少对楚子航来说不难,毕竟池家不是顶级混血种家族。
夏寻对不难的定义和别人不一样。对她来说,这些死侍就像纸糊的一样,“夜瞳”一刀一个,连汗都不用出。
但她在楚子航面前必须装出有点吃力但还能应付的样子,多砍两刀,多躲几下,偶尔让死侍的爪子擦过衣角,制造一点好险好险的假象。苏恩曦说她演技进步了,夏寻不知道这是在夸她还是损她。
第一个锚点在城东废弃的工厂里。楚子航带队正面突破,夏寻蹲在外面看门,酒德麻衣在屋顶上吹风。
苏恩曦在耳麦里说:“小白兔二号进去了,里面有六个人,都是池家的外围成员,没什么战斗力。”三分钟后,楚子航出来了,风衣上多了一道口子,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走。”他说。
夏寻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跟在他后面。她看了一眼楚子航风衣上那道口子,是被刀划的,不深,但说明里面的人不是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她没有问楚子航有没有受伤,因为问了也只会得到一个“没事”的回答。楚子航这个人,就算胳膊断了也会说“没事”,然后自己接上。
“小月亮,”苏恩曦在耳麦里嚼着薯片说,“你刚才在外面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没有。”夏寻说,“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今天晚上特别安静。”
“我哪天不安静?”
“你今天安静得不太正常。”苏恩曦说,“平时你可能会问楚子航有没有受伤,今天你连问都没问。”
夏寻想了想。“问了也白问。”
苏恩曦笑了。“你倒是想得明白。”
第二个锚点在城西的地下停车场。这次夏寻跟着进去了,因为苏恩曦说“里面有只死侍,小月亮你去练练手”。死侍是低级的那种,动作迟缓,夏寻一刀捅穿。楚子航站在旁边看着她,等她搞定了才走进来。
“还行。”他说。
夏寻不知道还行是什么意思,但听起来不像坏话。她把夜瞳在墙上擦了一下,收进口袋。
“学长,你刚才怎么不动手?”她问。
“你在动手。”
“我是说,你不怕我打不过吗?”
楚子航看了她一眼。“你打得过。”
夏寻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楚子航没有回答,转身往停车场深处走去。夏寻看着他的背影,对着耳麦小声说:“薯片,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苏恩曦嚼着薯片含混地说:“发现什么?发现你在装?三代种你都能砍死,他又不傻,好吧,可能真有点。”
“我没装。”
“你就是在装。”苏恩曦说,“你明明一刀就能捅穿那只死侍,你非要捅两刀。”
“我那是……确认它死透了。”
“你确认了两次。”
“小心驶得万年船。”
苏恩曦叹了口气。“行行行,你小心你的。反正小白兔二号那个木头脑袋也看不出来。”
夏寻觉得苏恩曦说得有道理。楚子航虽然强,但他的强是混血种的强,是超A级。她不一样。她是纯血龙类,虽然还是次代种幼年体的水平,但血统的层级摆在那里。
就像一头小狮子,虽然还没长大,但它终归是狮子,不是猫。只不过这头小狮子现在在装猫,而且装得很像。
第三个锚点在城北的一个烂尾楼里。这次出了点小意外,锚点周围不仅有死侍,还有三个池家的混血种,都是B级左右。楚子航一个人对付两个,夏寻对付一个。她故意跟那个混血种周旋了好几个回合,让他觉得有机会赢,然后在最后一刻“惊险”地把他制服了。
“不错。”楚子航说。
“差点就被他打到了。”夏寻喘着气说,当然,是装的,她的心率一点都没变。
第四个锚点在城南的一个废弃加油站。这次没有混血种,只有死侍,但数量比较多,七八只,低级高级混在一起。楚子航让夏寻站在外面,自己一个人进去了。夏寻站在加油站的入口,听着里面的打斗声,百无聊赖地数星星。
“薯片,你说楚子航为什么总让我在外面?”她对着耳麦小声问。
“因为你是需要保护的高中生。”苏恩曦说,“在他的认知里,你是第执行任务的新人,没有经验,实力一般。他把你放在外面是怕你受伤。”
“我实力哪里一般了?”
“你演出来的。”
夏寻沉默了一秒。“我演得太像了?”
“太像了。”苏恩曦说,“你现在在他眼里大概就是一个有点天赋但还需要锻炼的学妹。你要是再演下去,他可能就不带你出来了。”
夏寻想了想。“那怎么办?”
“下次砍快一点。”苏恩曦说,“别捅两刀了,捅一刀就行。”
“那不是暴露了吗?”
“暴露你有实力,不是暴露你的真实身份。”苏恩曦说,“这两者有区别。你可以是一个比较强的混血种。懂吗?”
夏寻想了想,觉得苏恩曦说得有道理。她确实装得太过了。一个能杀死三代种的人,不应该在一只低级死侍面前显得那么吃力。她需要在“弱”和“强”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看起来像是一个天赋不错的混血种新人,但又不至于强到引人怀疑。
第五个锚点在南边的老旧居民区。这次她试着调整了策略,死侍冲过来的时候,她一刀就捅穿了死侍的脑袋,动作干净利落,没有补刀。楚子航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刚才那刀不错。”苏恩曦在耳麦里说。
“够了吗?”夏寻小声问。
“够了。再强一点就过了。”
夏寻觉得这个评价很有意思。她现在的实力是次代种幼年体,如果全力爆发,楚子航大概连她的影子都看不到。但她必须在楚子航面前把实力压制到A级,还要压得自然,压得不露痕迹。这比打架难多了。
第六个锚点的时候出了一点意外,池家的人提前知道了消息,在锚点周围设了埋伏。夏寻差点被一个混血种从背后偷袭。
但她其实早就感觉到了,虚妄守序在她身后那个人靠近的瞬间就颤了一下,她完全可以反手一刀把他捅穿。但她没有。她选择差点被偷袭,然后楚子航一刀把那人的武器打飞了。
“三步之内。”楚子航说。
夏寻点了点头,往他身边靠了半步。“谢谢学长。”
“嗯。”
耳麦里的苏恩曦已经笑出了声。“你刚才演得还挺像,那个差点被偷袭的表情,惊恐中带着一丝慌乱,慌乱中带着一丝幸好你救了我的感激。”
“我那是真惊恐。”夏寻小声说。
“你惊恐个屁。”苏恩曦说,“你三秒前就知道了。”
“知道归知道,惊恐归惊恐。”
苏恩曦笑得说不出话。酒德麻衣的声音从耳麦里飘进来,带着一丝笑意:“小月亮,你这样装不累吗?”
“累。”夏寻说,“但没办法。”
“为什么没办法?”
“因为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是什么。”
酒德麻衣沉默了一秒。“你是什么?”
夏寻没有回答。
“好吧好吧,反正你来啦我都轻松了不少,之前还要亲力亲为的事现在在上面看着就行了。”
第七个锚点在东边的一个公园里。锚点藏在一棵老槐树的树洞里,周围被炼金术隐藏了起来,普通人根本看不到。
楚子航花了十分钟才找到入口,夏寻跟着他钻进了树洞,里面是一个狭小的空间,只能容下两个人。
炼金阵很小,只有巴掌大,刻在树洞的内壁上。楚子航用刀把它毁掉了,暗红色的光闪了一下,然后熄灭。
“这个锚点好小。”夏寻说。
“越到后面越小。”楚子航说,“池家的人在加快进度,锚点不需要做那么大,只要能维持通道就行。”
“那后面的锚点会越来越难找?”
“嗯。”
夏寻想了想。“那你怎么找?”
楚子航看了她一眼。“感觉。”
“感觉?”
“尼伯龙根的气息。”楚子航说,“每个锚点周围都会有。浓度高,范围小,但只要你靠近了,就能感觉到。”
夏寻点了点头。她能感觉到,但不是因为尼伯龙根的气息,她本身就是龙类,对尼伯龙根的感知比混血种敏锐得多。
从第一次进入这片区域开始,她就能清楚地看到每一个锚点的位置,像黑暗中亮着的灯。但她不能表现出来,所以她只能跟着楚子航走,假装自己也在感觉。
第八个锚点的时候,夏寻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放学,回家,吃饭,写作业,等夏弥睡着,出门,找酒德麻衣,找楚子航,砍死侍,拆锚点,回家,睡觉。苏恩曦说她是“史上最忙的高中生”,夏寻觉得这话也没错。
但她喜欢这种节奏。不是因为刺激,而是因为在夜色中,在月光下,她不用装。她可以正常地砍死侍,正常地躲攻击,正常地跟在楚子航后面两步之内。
没有人会质疑她为什么伤口愈合得那么快,没有人会问她为什么感知那么敏锐,没有人会把她当成怪物。因为在这里,大家都是怪物。
第九个锚点在西边的一个废弃的地铁站里。这是迄今为止最大的一个锚点,炼金阵覆盖了整个站台,暗红色的光把墙壁照得像浸在血里。
池家在这里安排了五个混血种和十几只死侍,楚子航一个人对付了大部分,夏寻处理了两只死侍一个混血种。
战斗结束后,楚子航靠在站台的柱子上喘气。他的风衣被划了好几道口子,左手臂上有一道浅浅的伤口,血顺着手腕往下滴。
夏寻看着那道伤口,心里有点愧疚。她本可以帮他的。以她的实力,那些混血种和死侍连她的一根头发都碰不到。但她不能。
“学长,你的手。”
“没事。”楚子航说,“皮外伤。”
夏寻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他。楚子航看着那包纸巾,沉默了一秒,接过去,抽出一张,擦了擦手上的血。
“谢谢。”他说。
“不用谢。”夏寻说。
楚子航看着她,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夏寻读不懂的东西。他没有说话,把纸巾还给她,然后转身走向站台深处的炼金阵。夏寻跟在他后面,两步之内。
第十个锚点、第十一个锚点、第十二个锚点……日子一天天过去,锚点一个一个被拆除。池家的反应越来越激烈,派来守锚点的人越来越多,实力也越来越强。
但楚子航的执行部团队也在调整策略,从正面强攻变成了分批渗透,从一次性拆除变成了多点同时进行。
至于为什么其他人不参与破坏锚点,楚子航认为目标太大且容易引起不必要的伤亡,他是队长,听他的。
夏寻注意到楚子航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虽然都是小伤,但积少成多,他的动作没有之前那么快了,反应也没有之前那么敏锐了。
不是因为他变弱了,而是因为他一直在透支。即便是超A级的混血种,连续十几天高强度作战,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夏寻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在想一件事,如果有一天,楚子航真的撑不住了,她要不要出手?
第十三个锚点被破坏的那天晚上,下着小雨。楚子航站在被拆掉的锚点旁边,雨水顺着他的风衣往下淌。
夏寻站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撑着伞,不是给自己撑的,是给他撑的。因为她发现楚子航从来不带伞。
“够了。”楚子航忽然说。
夏寻愣了一下。“什么够了?”
“证据。”楚子航说,“够动手了。”
他转过身,雨水打在脸上,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在雨夜中格外明亮。
“明天,池家老宅。”他说。
耳麦里的苏恩曦吹了一声口哨。“来了来了,正戏来了。”
酒德麻衣的声音从耳麦里飘出来,带着一丝笑意:“终于不用在屋顶上吹风了。”
夏寻看着楚子航的背影,雨伞在手中微微晃了一下。
“明天我也去?”她问。
楚子航看了她一眼。“你想去?”
“想。”
“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