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奶妈团 半夜, ...
-
半夜,夏寻突然被风吹醒了。
不是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的夜风,而是一种更奇怪的、像是什么东西从她身边掠过时带起的气流。她猛地睁开眼睛,月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窗外的虫鸣还在断断续续地叫着。
然后她看到了路鸣泽。
他坐在她的书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翻着她那本还没写完的数学卷子。黑色的西装在月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白衬衫的领口在黑暗中白得有点刺眼。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亮得像两盏小灯,正漫不经心地看着她。
夏寻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她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男孩坐在自己书桌上的时候,她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他怎么进来的?”
第二个念头是——“他怎么在发光?”
第三个念头是——“完了,我数学卷子怎么还没写完。”
“你写错了。”路鸣泽说,把卷子翻过来给她看,“第七道选择题,选B,不是C。”
夏寻盯着那张卷子看了两秒,然后看着路鸣泽。“你来找我就是为了给我改数学作业?”
“当然不是。”路鸣泽把卷子放下,从书桌上跳下来,站在她床边,“我只是顺手。”
夏寻坐起来,把被子拉到下巴,靠着床头。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凌晨一点四十三分。又看了一眼窗外,对面的楼没有亮灯,楼下没有车经过,整条街都睡着了。
然后她注意到一件事。
虫鸣停了。
不同于叫累了歇一会儿的停,而是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像有人按下了静音键,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没有了。她侧过头看向窗外,路灯还亮着,但光好像凝固了,不再像平时那样懒洋洋地洒下来,而是变成了一种静止的、像琥珀一样的东西。
她看了一个东西。一片梧桐叶飘在半空中,不上不下,不左不右,就那么悬着。
夏寻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叶子还在那里。
“你干的?”她问路鸣泽。
“嗯。”
“怎么做到的?”
路鸣泽歪了歪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你想学?”
“你先说怎么做到的。”
“时间静止。”路鸣泽说,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我把灯关了”,“很简单的道理,让时间停下来就行了。”
夏寻沉默了两秒。“时间怎么停?”
“用力停。”
“……你能不能认真回答?”
“我很认真。”路鸣泽说,“时间就像一条河。你站在河里,水从你身边流过。如果你想让它停下来,你就要”他顿了一下,好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冻住它。”
“怎么冻?”
“用你的意志。”
夏寻盯着他看了三秒钟。“你确定你不是在敷衍我?”
“我确定。”
夏寻想了想,觉得这个答案虽然听起来像废话,但从路鸣泽嘴里说出来,好像又有点道理。她决定先不纠结这个问题。
“你来找我干什么?”她问。
“有任务。”路鸣泽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张折叠的纸条。他递给夏寻,“明天晚上,去这个地址。”
夏寻接过纸条,打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一个地址,离她家不远,走路大概二十分钟。
“干什么?”
“见几个人。”
“什么人?”
“你的同事。”路鸣泽说,“奶妈团的其他成员。”
夏寻沉默了两秒。“你真的组了个团?”
“我从来不开玩笑。”
“你上次说奶妈团的时候,我以为你在开玩笑。”
路鸣泽看着她,表情认真得不像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男孩。“我说过,我从来不拿我哥哥的事情开玩笑。”
夏寻把纸条折好,放在床头柜上。“她们是什么样的人?”
“你去了就知道了。”
“你就不能多说两句?”
“不能。”路鸣泽说,“说多了你会有预设,有预设就不真实了。”
夏寻觉得这个逻辑好像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她决定不想了。
“还有一个问题。”她说。
“什么?”
“你是怎么进来的?门我锁了。”
路鸣泽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时间都停了,门锁不锁还重要吗?”
“你这属于私闯民宅,闯的还是女孩子的闺房。”
“……那你报警吧,反正警察也会觉得我是小孩。”
夏寻想了想,路鸣泽说的,有道理。但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行了,”路鸣泽说,“时间差不多了。记住,明天晚上。别告诉夏弥。”
“为什么不能告诉她?”
“因为这是交易的一部分。”路鸣泽转身走向窗口,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走到窗边,停下来,没有回头。
“对了。”
“嗯?”
“你数学卷子第七题真的选B。你自己改过来。”
然后他消失了。不是跳下去的,不是飞走的,就是消失了。就像他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虫鸣重新响了起来。
那片悬在半空中的梧桐叶继续往下飘,在夜风里翻了个身,落在了地上。
时间又开始走了。
夏寻坐在床上,盯着路鸣泽消失的方向,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她拿起床头柜上的纸条,又看了一遍那个地址。育才路十七号,三楼。
她把纸条折好,塞进枕头底下,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虫鸣细细的,断断续续的。月光还在天花板上画着那条细细的白线。一切都和她醒来前一模一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她的数学卷子被翻过了。第七道选择题旁边有一个小小的痕迹,正好折在B选项上。
夏寻盯着那个痕迹看了两秒,伸手把答案改成了B。
然后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那张黑白海报在月光下变成了深灰色,四个人站成一排,表情都很酷。夏寻盯着那张海报看了几秒,脑子里想的不是路鸣泽,不是奶妈团,不是明天的任务。
她想的是,时间到底是怎么停的?
“用力停。”她小声重复了一遍路鸣泽的话,然后摇了摇头。
这个人说话跟夏弥一样不靠谱。
第二天晚上,夏弥九点半就睡了。
她今天似乎特别累,吃完晚饭就歪在沙发上打瞌睡,电视开着,综艺节目的笑声一浪一浪地涌过来,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夏寻推了她两次,她含混地说了句“别吵”,然后继续睡。
夏寻看着她,毯子盖到下巴,睫毛微微颤着,呼吸很匀很轻。她的睡相依然差得令人发指,但此刻看着还挺安详的。
夏寻等了一会儿,确认夏弥真的睡着了,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换了一件深色的卫衣,把帽子拉上,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楼梯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下楼的时候脚步声很轻,轻到声控灯灭了好几盏。
走出小区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十一月的凉意。路灯把整条街照得通亮,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车灯在路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轨。
夏寻把手插进口袋里,往目的地走去。
育才路十七号。她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下来。
楼不高,六层,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漆,漆面已经开始剥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单元门是那种老式的铁门,带密码锁。夏寻站在门口,看了看那个密码锁,然后想起纸条上没有写密码。
不等她敲门,门已经打开了。
不是被人从里面打开的,而是它自己开了。锁舌咔嗒一声缩回去,门弹开一条缝,像是在等她。
夏寻看了看四周,没人。她推开门,走进去。
楼道里很安静,声控灯是坏的,只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点月光,把楼梯照得模模糊糊的。她摸黑上了三楼,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她走过去,敲了三下。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