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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小月亮 开门的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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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的是一个女人。很高,比夏寻高半个头,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长发披在肩上,五官精致得像杂志封面上的模特。她的腿很长,给人一种脖子下面全是腿的感觉。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她看着夏寻,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来了?”她说。声音不大,但很好听,像是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夏寻点了点头。
“进来吧。”
夏寻走进去,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屋子不大,客厅里摆着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台电视。茶几上摊着几袋薯片,还有一个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几个夏寻看不懂的监控画面。
沙发上坐着另一个女人,准确来说应该是瘫着。她穿着一件宽大的卫衣,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手里拿着一袋薯片,正往嘴里塞。她的眼睛很大,圆圆的,像两颗葡萄,此刻正盯着夏寻,上下打量。
“你就是新来的?”她含混地说,嘴里还嚼着薯片。
“应该是。”夏寻说。
长腿女人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那个姿势让她的腿显得更长了,长到夏寻觉得这张沙发可能放不下她的腿,她看了看自己的腿……不提也罢。
“我叫酒德麻衣。”长腿女人说,“你可以叫我麻衣,或者代号长腿。”
“苏恩曦。”吃薯片的女人举了举手里的薯片袋,算是打了个招呼,“不过她们都叫我薯片妞。你随便叫。”
夏寻看了看她们两个,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屋子。“还有其他人吗?”
“有。”苏恩曦指了指耳朵,“三无在线上。”
“三无?她的名字就叫这个?”
“当然不是,她叫零,全名应该是零·拉祖莫夫斯卡娅·罗曼诺娃?反正也是老板伪造的。”
“长腿跟薯片我能理解,三无是为什么。”
“无口无心无表情呗。”酒德麻衣说道。
夏弥点了点头,同时看见了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还在跳动着。夏寻注意到其中一个画面是一个屋顶,另一个是一条街道,第三个是她家楼下的路口。
夏寻盯着那个画面看了两秒,然后转过头看着苏恩曦。
“你们在监视我?”
“不是监视,”苏恩曦说,“是保护。虽然你可能不需要保护。”她顿了顿,“而且你也没什么好监视的,你每天的生活就是上学、放学、吃饭、写作业、跟和你同居的那个女孩抢遥控器。”
夏寻沉默了一秒。“你们连我抢遥控器都知道?”
“我们知道很多事。”酒德麻衣说。
“比如?”
“比如你昨天吃泡面的时候多喝了一口汤。”苏恩曦说。
夏寻狡辩,“那是我怕浪费。”
“那你还怪节约的。”
“浴室跟厕所没有,”苏恩曦为了防止误会提前说到“不过卧室有,你身材挺不错的。”
夏寻闻言耳尖通红“把监控位置告诉我,把记录删掉,还有,不准再安!”
“既然你加入了肯定不会再监视了,不过你这就害羞了,小女孩就是好玩,比她们两个好多了,一个没皮没脸一个压根没表情,”酒德麻衣像是发现了什么新玩具,风情万种的说。
夏寻觉得跟这两个人说话有点累。她们看起来一个比一个不正常,一个腿长得像踩着高跷还喜欢调戏人,一个吃薯片吃得满嘴都是渣。但她们给夏寻的感觉很奇怪,倒也还可以。
“路鸣泽说你们是我的同事。”夏寻说。
酒德麻衣和苏恩曦对视了一眼。
“同事。”苏恩曦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慢慢弯起来,“这个说法还挺新鲜的。”
“那应该叫什么?”夏寻问。
“战友?”酒德麻衣说。
“同伴?”苏恩曦说。
“一个意思。”夏寻说。
苏恩曦笑了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薯片渣。“行,同事就同事吧。反正奶妈团很久没纳新了,你是第一个。”
“奶妈团到底有多少人?”夏寻问。
“加上你,四个。”苏恩曦竖起四根手指,“麻衣,我,三无,你。”
苏恩曦指了指耳机,“三无现在在执行任务,来不了。但她想跟你说句话。”
她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的监控画面变成了一个通讯界面。一个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很轻,很冷,像冬天里的第一片雪花落在手背上。
“你好。”她说。
就两个字。没有自我介绍,没有寒暄,没有“很高兴认识你”。就是“你好”,然后就没声了。
夏寻等了两秒,确认对方不会再说更多了,然后回了两个字:“你好。”
通讯界面闪了一下,切回了监控画面。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
“她就是三无,”苏恩曦说,“话少,你别介意。”
“不介意。”夏寻说,毕竟是三无。
酒德麻衣站起来,走到窗边,背靠着窗台,双手抱胸。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老板应该跟你说了,”她说,“你的任务是……”
“我知道。”夏寻说,“保护路明非呗。”
“路鸣泽说了。奶妈团的全称是‘路明非奶妈团’,虽然这个名字很蠢。”
苏恩曦笑了出来。她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笑了好几秒才缓过来。
“确实不怎么聪明。”苏恩曦说。
“嗯哼。”夏寻挑了挑眉。
“那你觉得路明非这个人怎么样?”苏恩曦问。
夏寻歪了歪头想了想。“他睡觉流口水。”
苏恩曦愣了一下。“什么?”
“他睡觉流口水。”夏寻重复了一遍,“每次在教室睡觉都这样。有一次他把课本都弄湿了,干了之后书页皱巴巴的,跟泡过水一样。”
苏恩曦看着她,表情复杂。“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你问的是什么?”
“我问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不是问他睡觉流不流口水。”
“睡觉流口水说明他睡得好。”夏寻说,“睡得好的人心态都好。心态好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
嘶~好熟悉的感觉,好像从哪说过。
苏恩曦沉默了。她转头看了一眼酒德麻衣,酒德麻衣也看着她。两个人用眼神交流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同时转回来看着夏寻。
“你这个人,”苏恩曦说,“挺有意思的。”
“那是。”夏寻说。
酒德麻衣从窗边走过来,在夏寻面前站定,低头盯着夏寻,手搓着下巴。她比夏寻高很多,夏寻要仰着头才能看到她的脸。
“让我想想给你起个什么外号。”酒德麻衣说。
“代号?”
“奶妈团的传统。”苏恩曦说,“每个人都有外号。麻衣是‘长腿’,我是‘薯片妞’,三无是‘三无’。你也得有一个。”
夏寻想了想。“我不能就叫夏寻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这是传统。”苏恩曦说,语气笃定得像在说地球是圆的。
夏寻沉默了两秒。“那你们想好了吗?”
酒德麻衣和苏恩曦又对视了一眼。
“想好了。”苏恩曦说,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你可能会后悔问这个问题”的笑容。
“叫什么?”
“小月亮。”
夏寻看着她。“……什么?”
“小月亮。”苏恩曦重复了一遍,“因为你叫夏寻,‘夏’是夏天的夏。夏天的晚上,天上的月亮。你年纪也比我们小,站的也不高,就是“小”而且你看起来白白净净可可爱爱的,圆圆的——”
“我不圆。”夏寻打断了她,况且她的真实年龄应该是最大的吧,还有,矮点怎么了!气抖冷!
“脸圆。”
“我的脸不圆。”
“圆。”苏恩曦说,语气不容置疑。
夏寻转头看向酒德麻衣,想寻求一点支持。酒德麻衣看着她,腹黑的笑了。
“圆。”酒德麻衣说。
夏寻深吸了一口气。
“行吧。”她说,“小月亮就小月亮。反正比你们的好听。”
苏恩曦的笑容凝固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夏寻说,“就是陈述事实。”
苏恩曦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转头看着酒德麻衣。“她是在说我们的外号不好听吗?”
“是。”酒德麻衣说。
“你的‘长腿’就很好听吗?”
“比‘薯片妞’好听。”
苏恩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看起来很想反驳,但好像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她抓起一把薯片塞进嘴里,嚼得很用力,像是在嚼她的愤怒。
酒德麻衣看着夏寻,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带着调侃笑意。“那欢迎加入奶妈团,小月亮。”
“这个外号听起来总感觉怪怪的。”
酒德麻衣没有接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夏寻。是一部手机,黑色的,屏幕是暗的,没有任何标识。
“这是你的。”酒德麻衣说,“加密的,老板专用。里面有我们的联系方式。”
夏寻接过手机,握在手里。很轻,比她的手机轻,金属外壳凉凉的,像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巧克力。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夏寻问。
“暂时没有。”酒德麻衣说,“你先回去。有任务的时候我们会联系你。”
夏寻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个——”
“嗯?”
“不要让我签什么奇怪的合同吗。”
身后沉默了一秒。然后苏恩曦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笑:“你这个人真的是。”
“哦对了,你们老板现在在哪能联系上他吗”
“现在也是你老板,平常都是他联系我们,我们联系不上他,你找老板干嘛。”
“他昨天让我改数学答案,把对的改错了。”
酒德麻衣苏恩曦:“……”
夏寻推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还是黑的,声控灯还是坏的。她摸黑下楼,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凉飕飕的,吹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她拿出那部新手机,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了,壁纸是一张简单的星空图,深蓝色的背景上散落着几颗星星。通讯录里只有两个名字——长腿,薯片。三无不在通讯录里。可能是因为三无不需要被联系,也可能是因为三无根本不用手机。
夏寻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家走。
路上没什么人,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一条灰黑色的轮廓。她走得很慢,脑子里在转,酒德麻衣,苏恩曦,三无。奶妈团。路明非。
还有她的新外号小月亮。
夏寻想到苏恩曦说她脸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不圆啊,顶多就是有点婴儿肥。
她把手放下来,加快了脚步。
到家的时候,夏弥还在睡。姿势跟她离开前一模一样,毯子盖到下巴,睫毛微微颤着,呼吸很匀很轻。夏寻站在沙发旁边,看了她几秒,然后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出来的肩膀。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躺到床上。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她盯着那道白线,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部新手机。
小月亮。
她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外号,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的黑白海报在月光下变成了深灰色,四个人站成一排,表情都很酷。夏寻盯着那张海报看了几秒,忽然觉得那个贝斯手的发型有点像苏恩曦,都是那种乱糟糟的、像鸡窝一样的发型。
她笑了一下。
然后闭上眼睛,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