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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耶梦加得大人真是威风呢 剧痛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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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痛瞬间席卷了夏寻的全身,温热的血液顺着冰冷的龙尾狂涌而出,浸透单薄的衣衫,在破旧的水泥地面上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她整个人被那股巨力狠狠甩飞,重重撞在斑驳的墙壁上,身体滑落时带起簌簌掉落的白灰,手中的零食袋散落一地,黄瓜味薯片的碎屑混着鲜血,狼藉一片。
夏寻蜷缩在地上,腹部的伤口疼得她浑身发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只剩满满的茫然与不解。她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那个周身裹挟着太古威压、龙瞳冰冷刺骨的身影,声音虚弱带着与委屈:“夏弥……为什么……”
“为什么?”耶梦加得的声音不含一丝一毫感情,冷得像冰原的寒风,“龙类的尊严,不容侵犯。”
她戏谑地垂眸,看着生命力飞速从夏寻体内流逝,缓缓开口:“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机会。”
龙尾轻轻挑起瘫软的夏寻,耶梦加得唇齿间吐出晦涩古老的龙文,言灵·天地为炉轰然发动。月台上的废弃铁轨与钢架在极致高温中瞬间熔作赤红铁水,被无形力量反复凝练、锻打,钢铁发出刺耳的嘶鸣,杂质尽数焚尽,一柄暗金色长剑凭空凝成,剑纹如山脉连绵起伏,锋刃泛着刺骨的冷光。
“龙类与混血种本是天生死敌。拿着这把剑,刺入我的脊椎,穿透我的大脑,你就能杀死我,斩杀龙王,成为混血种万众敬仰的英雄。”夏弥的声音平缓无波,一字一句清晰传来,“你还能沐浴我的龙血,治愈伤势,甚至彻底觉醒、强化自身血统。”
她将长剑强行塞入夏寻手中,威严的黄金瞳死死锁定着她,龙尾微收,将夏寻拉至身前,两人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夏寻缓缓抬起胳膊,这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她全身仅剩的力气。
可在夏弥毫无波澜的冰冷目光里,她却猛地松开了手,任由暗金色长剑坠落在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抱住了眼前的人,声音轻得像一缕残烟:“夏弥……我好疼……你知道我最怕疼了……”
话音落下,她便彻底陷入了无边的昏迷。
在夏寻心里,夏弥从来都不只是普通朋友,更像是她穷尽半生才寻到的家人。不过短短一年的同居时光,那份细碎又真切的关爱与温暖,是她从小到大都未曾体会过的。一个自幼无依无靠、从未拥有过家人的女孩,又怎么忍心,对自己视若至亲的人下手?
夏弥彻底呆愣在原地,低头看着怀里气息微弱的少女,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夏寻,你真是个笨蛋。”
昏迷中的夏寻,仿佛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混沌。没有声音,没有光亮,只有无尽的孤寂与冰冷,像极了夏弥所说的,弃族千年沉睡的噩梦。
突然,她看见了世界树的根系在冰峰下疯狂扭动,黑色的毒液从根系中渗出,腐蚀着寒冰,尼德霍格的虚影在根系间咆哮,翅膀上挂着无数死者的亡魂,它在啃食世界树的根基,诸神黄昏的号角在虚空中回荡,苍凉而绝望。
场景转变,她看见一片冰封的荒原,天空是暗紫色的,低垂得几乎要压到地面,无数星辰如同破碎的玻璃碴子,在黑暗里闪烁着冰冷的光。
荒原中央矗立着一座黑色的冰峰,冰峰顶端是一张巨大的、由整块寒冰雕刻而成的王座,王座上盘踞着一具庞大的龙尸。
那龙尸覆盖着漆黑如墨的鳞片,鳞片边缘泛着暗金色的纹路,双翼展开,几乎遮蔽了整个冰峰,翼骨上插满了断裂的长矛与箭矢,每一件都流淌着暗金色的龙血,早已冻结成冰。
龙尸的头颅巨大无比,黄金瞳紧闭,颅骨上有一个巨大的、贯穿前后的钻孔,那是致命的伤口,仿佛被某种至高的武器一击洞穿。
无数渺小的身影攀爬在龙尸的身躯上,他们穿着古朴的铠甲,手持青铜武器,面容模糊,却带着决绝的杀意,不断地将武器刺入龙尸的鳞甲缝隙,仿佛要将这具灭世的龙王彻底碎尸万段。
天空裂开,火焰与冰霜交织坠落,大地崩裂,九大世界在末日中沉沦,独眼身影骑着八足天马,手持长枪,黄金的血液染红了整个世界。
她发现自己站在旁边,像一个旁观者,周身环绕着谎言与诡计的力量。然后,独眼身影的长枪朝自己投射而来。
那是她的记忆,却又无比模糊。
她想看清那道身影的模样,想知道自己是谁,可无论怎么努力,都只能抓住零星的碎片。她能感受到那道身影骨子里的桀骜与不羁,能感受到深藏其中的孤独,但一切全都被一层厚厚的迷雾笼罩,触不可及。
她只记得,自己不是普通人类,不是混血种,不是四大君主,是行走于谎言与真实之间的旅人,是被诸神忌惮的存在。
她的意识在黑暗中挣扎,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不断冲刷着她的神魂,体内的暗金色血脉开始疯狂躁动,一股诡谲、更加浩瀚的力量,缓缓从灵魂深处苏醒,却又被某种古老的封印压制着,只能露出冰山一角。
地面上,昏迷的夏寻周身渐渐泛起淡淡的银蓝色光晕,那光晕轻柔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威压,连耶梦加得的龙王气息,都被悄然逼退了几分。她的眉头紧紧皱起,睫毛微微颤动,嘴角无意识地呢喃着,声音轻得像风,却清晰地传入夏弥耳中:
“孤独……好冷……”
“姐姐……”
夏弥浑身一震,琥珀色的竖瞳猛地收缩,这股气息可不是次代种能有的,可她的血统确实就是次代种啊。
还有,她为什么叫我姐姐?叫错了?不对啊,我不是四大君主里最小的吗?她的气息也不是四大君主里的一个啊……
除非……
不能吧,当时我亲眼看见她死了的,她的龙骨十字都被吃了。
大耶老师陷入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夏寻缓缓醒了过来,入目便是夏弥正陪着芬里厄盯着一台老旧电视,屏幕时不时泛起花屏,正播放着《赌神》,这头心智单纯的巨龙趴在地上,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低低的轻哼。
夏寻下意识摸了摸腹部,那个狰狞的伤口已然消失,若不是身上衣衫破烂不堪,她几乎要以为,之前的剧痛与鲜血,不过是一场太过真实的噩梦。
夏弥敏锐地察觉到动静,回头看来,见夏寻醒来,立刻拍了拍衣摆站起身,不等夏寻开口,便抢先说道:
“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问,你先听我说。我捅伤你,是为了激发你的龙族血脉,生死关头的极致刺激,最容易唤醒沉睡的记忆。从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是龙类,可你始终无法觉醒,我只能出此下策。”
“所以,这就是你对我下手的理由?”夏寻冷冷的说“耶梦加得大人还真是神气。”
夏弥顿时尴尬地挠了挠脑袋,全然没了龙王的威严,满是讨好地低声道:“我这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嘛,我错了,好不好?”
“你赔我的衣服。”
“赔!我赔!赔两件!”夏弥忙不迭地答应,生怕惹得她更生气。
见夏寻神色稍缓,没了方才的冰冷怒意,夏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牵住她的手。
夏寻却微微侧身躲开:“可别,您可是高高在上的大地与山之王,我是蝼蚁,哪敢随便碰您。”
夏弥伸在半空的手瞬间僵住,琥珀色的龙瞳里闪过一丝无措。
活了千百年,向来杀伐果断、心思缜密的龙王,此刻竟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窘迫。
她望着夏寻眼底未消的愠怒,还有那层薄薄的、快要藏不住的委屈,一时语塞,只能耷拉着脑袋,像个闯了大祸的孩子,尾巴尖在身后不安地扫着地面,卷起细碎的灰尘。
夏寻别过脸,不愿看她,可腹部那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还残留在感官深处,混着昏迷中无尽的冰冷与孤独,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看遍了世间冷眼,尝尽了孤身一人的苦楚,好不容易遇到夏弥,拥有了一个能称之为“家”的地方,有了会给她买零食、会在她生病时守在身边照顾的人。她以为这份温暖是纯粹的,却没想到,背后竟藏着如此残忍的试探。
“所以在你眼里,我从来都只是一个需要觉醒的龙类,对吗?”夏寻的声音带着哽咽,薄薄的怒气之下,裹着更深的不安与惶恐,“你接近我,和我同居一年,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我的血脉?那些关心,那些陪伴,全都是假的,是不是?”
“不是!”夏弥猛地抬头,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刻压低,生怕吓到眼前泛红眼眶的少女,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慌乱与急切,“那些都是真的,夏寻,一点都不假。和你在一起的这一年,是我活了这么久以来,最安稳、最开心的日子。”
夏寻沉默着,低头看着自己沾满灰尘的衣角,昏迷中的记忆碎片再次涌上脑海——世界树的毒液,尼德霍格的咆哮,冰封王座上的龙尸,独眼神明的长枪,还有那句萦绕在心底的“行走于谎言与真实之间的旅人,被诸神忌惮的存在”。
她抬手抚上胸口,清晰感受到心脏处,暗金色血脉在有力跳动,那股沉睡的古老力量缓缓涌动,带着苍凉而悠远的气息。
无数疑问压在心头,可看着眼前夏弥满脸的愧疚与小心翼翼,她心里的怨气终究散了大半。她太清楚这份陪伴的珍贵,就算夏弥的出发点带着目的,可这一年朝夕相处的温暖,点点滴滴,全都做不得假。
良久,夏寻才缓缓抬眼,眼眶依旧泛红,语气却软了许多,带着几分别扭的倔强:“以后一年,我的衣服,全都归你洗。”
夏弥瞬间眼睛一亮,所有的窘迫与不安都烟消云散,忙不迭地点头,像个得到赦免的孩子,快步上前,语气里满是欣喜:“行!包在我身上!”
一旁的芬里厄似乎察觉到气氛回暖,也跟着发出憨憨的笑声,依旧盯着那台老旧电视,画面依旧断断续续。
“你当时不害怕我真拿剑捅你吗?”
“不怕呀,这种普通的铁剑怎么可能伤得了我。”
“……夏弥”
“嗯?”
“柠檬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