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前夕，璞玉 旧事重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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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夕，璞玉
临近国庆，学生们的态度随着假期逼近，更加散漫。好容易熬到最后一晚，301里密谋声盖过那头宿管的吆喝。
黑暗中，只能凭借声音的来源寻找方向。
陈欣怡和寝室里聊不来，给床支了个假身，溜到302去找她的那一堆闺蜜玩。这个假身倒是给雯本提供了一些莫名的心思。
毕竟放长假，心情愉快不少。平日少言寡语的雯本和清淑，也罕见地凑去寝室的闲聊。女生之间的话题，大多围绕着班上八卦转。雯本不了解，但也乐意听。清淑坐在床上，脑袋摇摇晃晃，困得眼睛睁不开又合不上。
“困了早点睡，明早上别又睡死了。”
“不困，明天放假不得开心吗？睡不着。”
雯本半截身子贴着墙壁仰头，失眠，这倒是真的。
平时内向的江楠，这次也加入寝室里的会议。
“你们放七天准备干些什么？”话题一打开就收不住。
“我要和我爸妈一起去旅游，下下周回来给你们带点土特产尝尝。”
“我要和我妈去西藏，但是我又有高反，不知道经不经得住……”
另外两架床七嘴八舌的谈论，把雯本她们晾在一边。
雯本不怎么乐意掺和这种话题，那边的闹腾，显得这边怪冷清。
“你准备去干点什么？”雯本探下半个脑袋。清淑头又在一垂一垂的晃，像个到点响的钟摆。
声音慢吞吞地：“不知道。”
“欸？陈欣怡今晚上睡这么早？”周蔓莉突然惊道。
肖涵笑着解释：“陈欣怡跑302去了，那个是她拿枕头和衣服搞的替身。”
雯本看过去，果然，跟个盖住脑袋睡觉的人一样。
周蔓莉：“什么时候跑的？”
肖涵：“她回寝室弄完就一直在302，估计今晚上又在302睡。”
周蔓莉：“她这么不乐意在寝室里待啊，时不时就串寝。”
八卦话题，往往就是这么打开的。陈欣怡的假身，代替她完成了不在场证明。
陈欣怡在班上的风评算不上好。也是她生得一副漂亮脸蛋，自己又花一堆时间打扮，在班上清一色素颜的女生中脱颖而出。她倒是个阔绰小姐，平时买点什么也是没轻没重，和她那张嘴一样，说话也没轻没重。
由肖涵引起的蛐蛐，陈欣怡小学时的糗事，也在这个时候被扒了个光。
雯本和陈欣怡有过节，但她没有加入这茬。
和别人一起嚼别人的舌根，那就是成为自己嘴里讨厌的那种碎嘴的人。
清淑缓缓起身，在厕所里呆着，没有一点动静。
闲聊声在夜色中沉寂。雯本合不上眼，失眠从小就困扰着她，只要超过十二点，那就得挨到后半夜才合眼。
失眠时，唯一的消遣就是发呆。雯本盯着天花板，耳边回荡着电风扇叶片打搅的呜噪。
“咔”，厕所门走出一个浅浅的人影。她在寝室里晃悠一圈，站在床架前，用手托住。
“清淑？”
黑暗中，雯本借着月色，勉强看清这个黑影的脸。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腿都蹲麻了，坐不下去。厕所里比这里亮堂多了，月亮光特别亮。”
雯本瞄向阳台外。不止月色，路灯下密密麻麻的飞虫直打转悠，看得人心烦。
“你拉肚子吗？待这么久。”
“有点……”
雯本没开口，把药瓶递到她手上。
凌晨两点，睡意和现在的状态一样诡异。雯本下床，坐在清淑床沿，细细评鉴寝室里的呼噜声。
清淑吃过药后，困意涌上来，身子像是喝得烂醉，倒在床一侧。雯本悄悄伸手，把她的腿摆正，摸索着栏杆上了床。
“又是难得的熬夜，幸好明天就放假了……不对，是今天。”
这鬼天气就是想热死人，晒得眼睛直犯麻。进家门，雯本身子打了个寒颤。这房子背阳，平时倒没注意，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淡，不顾外面二三十度天气的脾气。
国庆放几天假，私立总不会不放吧？雯本总归是心里起疹子，拨通妈的电话。
“雯静明下午放学，你到时候去接嘛……”那边草草挂断电话。
屋里没人，冷清点儿的自由自在倒也不错。雯本攀上窗帘，外面的阳光被玻璃挡掉一截，只余下一层淡淡的、没有温度的光。
雯本记得冰箱里有冰棍，给老妹留一根，剩下的就是自己独享。
房间里音响播放着享受夏天的淡淡调子，一口饮料下肚，好像真的回到前些日子的盛夏。
雯本摊在床上，灯光刺眼，不方便躺着看天花板。摇摇晃晃抓住床架，音乐的微醺，可乐的冷凝，搞得人晕头转向。大概是因为昨晚没睡，现在有一种被昨夜星辰和今夜流星同时拽住的感受。
【在吗？】
【在。】清淑的一则消息，又给雯本拉回现实。
【我去，我现在好精神啊，昨晚上一晚上没睡，现在还是不困。】
【你平时不怎么熬夜吧，这种现象很正常。你去外头走一圈，听到鸟鸣就会立马犯困，躺水泥地上能睡几个钟头。】
【真的？我去试试。】
【别躺外边了。】
挂掉手机，雯本又回到茫茫无际的静中。心跳的搏动很明显，思绪飞上天空，不就是睡着了吗？微弱呼吸声，好像顺着网线传到清淑那头。她真的按雯本说的方法去做了，走在路上，听鸟鸣，还有街道行人车辆的喧嚣，更静不下来。
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间，耳边轻轻掠过一声汽车响铃。
“嘟！”
恍恍惚惚间，好像真是鸟的鸣叫。也许熬夜的补偿，就是认知滤网混乱吧。她不敢多耽误。
天气总是阴沉沉的，前些天还是硕大的太阳，今天就和突然出轨了一样。
“学校故意串通好的吗？一放假就下雨。”
阴蒙蒙的天空，像掺水的酸奶。
一觉睡到中午，浑身说不出的舒坦。雯本在床上四肢岔开躺着，懒得动弹。放假赖床，睡懒觉都莫名安逸。
要是这时候上学，雯本笃定，绝对会摆一副臭脸。阴湿的天气，本就和学校压抑的氛围一样恶心。
雯本懒懒地下床，要不是口渴得要命，估计能带着这抹小小睡意，再躺一个小时。
穿着睡衣，靠在窗子边，冷风划过袖筒的触感，就像什么？
【还在睡？】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发，但要是别人起得没自己早，内心就会莫名生出一种满足感，雯本想。
【没有。】那边的消息，令雯本有些出乎意料，几乎是秒回。
【起这么早？】
【我妈喊我出去买早饭，强制给我叫醒了。】
【惨惨。】雯本轻哼一声，她手指挑过嘴唇，计划失败，有点不甘心。
【你一觉睡到中午了？】
【对。】
【那你吃饭没，要不要出来吃？我妈跑路去团建，留我一个。】
【吃饭？】这么说起来，雯本放学后就吃了几根冰棍。
【在哪？】雯本想着，到时候去吃完饭，顺便就去接雯静，省得在屋里赖久了，又得花好大功夫说服自己出门。
【xx抄手。】
一阵冷风入背，雯本这才想起。
【外面不是在下雨吗？】
【我出来的时候就没下了，带着个伞，拿一路都排不上用场。】
【嗯。】
果然是没下雨了，只是冷。雯本出来才后悔，没有带件外套。
xx抄手，说是抄手，其实卖得最好的反而是面。雯本到这儿，就看到一个埋头啃面的背影。
“哟。”
吃过饭，两人在附近的商场转了一圈。小县城规模就这么大点，都不消打车，几步路就能逛完。
沿途路过一家蛋糕店，雯本踌躇一会，进去买了俩蛋糕，递给清淑。
“啊，不用不用，我不怎么吃这个。”
“你这么瘦还要管理身材？太卷了吧。”
“不是……”
手背散开清凉，又下雨了，真烦。
“下雨了，你先回去吧，我去接我妹。”
“伞你拿着。”
不等雯本拒绝，清淑把伞塞到雯本手里，消失在烟雨人潮中。
雨季带着浓浓的酸意蔓入鼻腔，手上的伞遮不住捣乱的雨滴，顺着脖颈流进后背。
雯静学校门口是一座桥，这里是小时候经常路过的地方。桥是木制的，下了雨湿湿的特别滑。还是忘不了，雯静在这里摔得四脚朝天那一次。
雨蔓进眼眶，路边店铺的彩灯一闪一烁，聚光灯似的聚在一起。
“姐！”闻声看去，桥的尽头是那张熟悉的脸。
雯静：“雨这么大还来接我？”
“一觉睡到中午，在外面吃了饭，顺便来接你。”
“哦～还以为你这么好心，专程来接我。”
“你也可以这么想。”
雯静用伞面去蹭雯本的伞，像两个蘑菇Duang在一起。
“家里有这把伞？”
“同学的。”
“之前那个？你还和她出来吃饭了？”
“嗯。”
雯静收了伞，凑近雯本的伞内，接过口袋。
雯静把蛋糕放回冰箱。回家后，雨下得更急，有些庆幸。
只要是放长假，雯本没有做作业的习惯。要是不全部堆到最后一天来写，绝对笔都不动一下。
现在她蜷成一个团，露出一只手刷视频。
秋天的雨，总归是清凉透底，裹着一层巨厚的铺盖也不觉得热。
雯本：“不做作业了？”
“几天假呢，不急。”
好一阵子的沉默，雯本突然大喊。
“小静子，你看这个！”
“什么？”雯静把脸凑过来。雯本手机上，赫然出现前置摄像头一秒倒计时。
“咔。”
雯本得逞地跑开去厨房，掩下笑意，伪装成无事发生。
“今晚上吃什么？”
雯静撇嘴：“都行。”
“下这么大雨，懒得做了，点外卖吧。”
闲暇之余，雯本摸出本子摸索着，就着烟雨小城画了幅写真。
“一面是雨，一面是你。”署好名，雯本递给雯静。
伸手的瞬间——
“咔嚓。”
“这是在报复我吗？真是个学人精。”
雯本无奈点点她脑袋。有这么个不无聊的人在身边，下冰雹也不会觉得冷。
秋天的夜晚黑得很快，七点夜就黑了大片。家里不常开灯，这样趁着外头的光，倒也亮堂。
阴雨天吃碗羊汤面简直爽嗨了！雯本一口咽下大半瓶可乐，差点没给自己呛断气。
放假七天，总不能天天下雨吧？过雨夜后，凄冷烟消云散。雯本攀在冰箱边琢磨着。
“小静子，去不去旅游？”
“去哪，就我俩吗？”
“嗯，差不多吧。我觉得婆婆她们不得跟我们跑这么远，去C市怎么样？刷视频刷到那边在搞活动。”雯本拍拍雯静正在写作业的脑袋。
“行。”雯静揉揉干涩的眼睛，黑白相间的眸子散出情绪，天空开始放晴。
爷爷奶奶在城那边住，一直是姐妹俩相依相伴。除了父母每月会发的生活费，爷爷也偶尔发些零用钱，就当做是旅行的赞助基金。
十几岁的孩子固然活泼了点儿，走不远。C市离这里，就一趟大巴的时间。
雯本简单收好行李，提着还没睡醒、半只眼刚懵开的雯静上车。
雯本有晕车的症状，上了车就靠在坐凳上不说话。雯静递给她一包晕车贴，随后计划着今天的行程。
车窗外漫山青翠，直冲脑门的绿意。雯本把头使劲靠在窗边，去接住拂过面庞的风。这样脑子清凉了，不容易晕车。
虽然也没什么用。
行程还未过半，雯本只觉得脑瓜子嗡嗡响，耳鸣也越来越明显。
晕车贴没用，下回不买这个牌子的了。她暗暗想到，早知道就不坐最后一排了，颠簸一上一下，不晕车的都得倒胃。
胃里倒酸水的感觉冲上咽喉，现在咽口水都是咸的，甚至不敢打嗝，怕直接呕出来。
雯本：“还有好久？”
雯静：“大概半个小时，要不你躺着休息休息？”
“能睡着早就睡了。”雯本转头去开窗子，想把风口开大点，无奈这大巴的车窗就这么大点，扳都扳不动。
这大巴晃死人了，也不通下风。
雯本掏出手机，想转移注意力。
【在？】雯本实在不知道该干什么，给清淑发了个消息。之前她总是给自己发，自己没回都得老半天才看到，显得自己多懒呢。
【在，今天没下雨了，你在哪里玩？】
【我们去C市旅游，现在晕车要晕死了（痛）】
【你们也去C市？好巧，我现在也要和我妈去。】
雯本看到消息的瞬间，精神恢复了半秒。伸手去够雯静，却接过一个黑色塑料口袋。
“不是，我不是要吐，我同学好像也要去文庙。”
“真的，上次那个？”
“嗯。”雯本应了一声，按着屏幕把消息发出去。
【我和我妹，你们什么时候出发的？】
【刚刚。】
下车时，雯本还是老半天才缓过来。还好，早上没吃东西，呕也呕不出什么，要是喝了牛奶，才是真的得给胃酸倒出来。
这座城市比她们住的小县城大得多，但还是那个小县城有意思些。这里街上的人，都是一副忙前忙后的模样，雯本看着就觉得心事重重。
在俩人很小的时候，父母带着在C市住过一段时间，记忆不大清晰。恍惚间，已是十余年过去。两个孩子不好带，又要忙工作，这就是姐妹俩被交给爷爷奶奶的原因。而现在，两个孩子已经可以独自前往这座城市。
还是以前的模样，在雯本的记忆中好像没怎么变过。烂尾楼，烟雨朦胧的天。大概是记忆中本就不怎么清晰，感觉它怎么变，都是这样。
实际上，上回来这儿，已经是一年前了。
离庙会活动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两人端了杯奶茶，在城里游荡。不怎么熟悉这里，不看导航，指定得迷路。
雯本感觉好像和小县城也没什么不同，无非是大了点，人多了点。
绕着文庙走了一圈，本着不走回头路的原则，雯本在手机上搜索了一下附近好玩的地方。
雯本：“好像，小时候住的老房子离这挺近的。”
雯静：“你闲的啊？要去那儿看？现在估计房客都换几家了。”
“就是闲的啊，去看看那边天台有没有小时候留下的东西。你小时候不是喜欢在那上面把树叶垒在一起……”
密密麻麻的爬山虎蔓延整面墙壁，雯本有些惊叹。这里已经荒废了，只剩下这几栋没拆迁的楼房。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前夕，璞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