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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某人又在搞事情 有人在想坏 ...

  •   左江流刚走到乾镇司门口,就听说自家主子又在院里头打飞镖。

      这便是心里头不痛快的意思了。他打小就是扶佩然的小跟班,后来又拜了乾镇司右司卫,仍是跟着扶佩然做事,自然将他主子的脾性了解得一清二楚。

      昨日的事他已有耳闻。朝会之上,帝君突然提出要举行一桩封禅大典,想要在上京起一座高阁,用以沟通天地,连接神仙。这念头倒是无甚不妥,毕竟这位承平帝君自少年时便是惊才风逸,在位四十八年间,虽然偶有灾患,但都处置得当,总的论起,治下倒也算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如今帝君年事已高,想要封个禅来彰表政绩,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他主子向来性子直率,当场便进言说在上京再起高楼,难免劳民伤财,不如去东边的杞原洲那第一高山上封禅。可帝君既已开口,心中怕是早有定算,被当众驳了面子,难免有些不快。就在此时,旻烨公子突然站了出来,温声道去杞原路途遥远,舟车劳顿,而上京是大境中心,在此地封禅合理合宜。

      帝君便顺势乐呵呵地下了这递来的台阶,此事就此议定,只弄得他主子有点里外不是人。

      左江流踏入院中,见院子中心立着一个稻草人,此刻脑袋上密密匝匝插满了飞镖。他还没来得及站定,又是一枚飞镖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劲风,正中稻草人眉心。

      左背脊一寒,在心中无声地替代人受过的稻草人默哀。见他进来,扶佩然终于扔下了手里的飞镖,转身喝了口茶。

      “佩哥,”左江流赶紧道,“帝谕使刚刚来通报,让您上九霄殿一趟。”

      “什么事?”扶佩然将手里的茶一饮而尽,冲他挑了挑眉。

      左江流回道:“说是最近京畿一带妖邪频出,帝君要搞什么猎煞,点了您和旻烨公子一同去。”

      扶佩然端茶的手一顿,慢慢把茶碗搁回桌上,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站起身,抖了抖衣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语气听着漫不经心:“行,那就走一趟,去听听旻烨公子这回又有什么高见。”

      *

      九霄殿坐落在帝宫深处,是大衍朝商议机要之地。殿宇不算恢弘,却自有一股沉肃之气,青石铺就的长阶两侧立着龙首香炉,升腾着袅袅青烟。殿内陈设简朴,正中悬着一方匾额,上书“承天受命”四字,两侧立着十二盏长明宫灯,灯火摇曳间,将殿中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扶佩然到的时候,夏昭已经在了。

      那人今日换了一身月白道袍,腰间系着同色的丝绦,三清铃安静地垂在身侧,通身上下纤尘不染,站在那十二盏宫灯之下,倒真像画里走出来的仙人。他正微微垂首,听帝君说着什么,侧脸线条冷峻而柔和,偶尔颔首应和,姿态恭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装得可真像那么回事。

      扶佩然在心里嗤了一声,面上却不显,只大步上前,撩袍行礼:“臣扶楚珩,参见帝君。”

      “楚珩来了?快起来。”座上传来一个苍老却温和的声音。

      楚珩是他的大名,不过与他相熟的人更习惯称他的字。

      承平帝君谢必已年近古稀,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眉目间依稀能看出少年时的英挺轮廓,如今却也被岁月消磨。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串檀木念珠,整个人像是一棵老树,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气度。

      见扶佩然来了,他笑得眼睛弯起来,招了招手:“正说你呢,来得正好。”

      扶佩然站起身,余光扫过夏昭。那人也正看着他,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客气得像是昨日在城南那番阴阳怪气从未发生过。

      ……虚伪。

      扶佩然面无表情冲他点头,心里已经把这人从头到脚数落了一遍。论拳脚他未必输,论嘴皮子他也从不怵谁,偏偏这夏昭就有本事让他每一次交锋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屈得要命。

      更可气的是,这人偏还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

      “今日又把你们俩叫来,倒也不是为了别的。昨日我听说上京出现了一条百足阴,是你们两人合力制服的吧?”

      合什么力,扶佩然磨了磨后槽牙,在心里冷笑。分明力都是他出的,夏昭不过顺手装了一把大的。

      “帝君过誉了,”夏昭垂眸拱手道,“我出力不多,倒是大司卫辛苦了一番。”

      话是实话,可从夏昭嘴里说出来,偏就多了几分意味,仿佛他其实没少出力,只是在谦让功劳,偏偏还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扶佩然瞪大了眼,心中由衷佩服此人的语言艺术。

      “好,好。”承平帝君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二人,“你们能放下成见,彼此合作,吾甚是欣慰。楚珩,你也要收一收脾气,多向小昭学习,别总想着一较高下,打打闹闹的。”

      “打闹”指的其实是多年前的旧事。那时夏昭刚当上首席,扶佩然还没进乾镇司,他们俩的确打过一架,扶佩然输了。一年后扶佩然成了乾镇司大司卫,便总是到道极门门口堵人,想再与他一较高下。

      ……不过那都是十六七岁时的事,他没多久就明白这样不妥,于是安分守己了。后来分明是这该死的夏昭三番两次拱火,却总能自己全身而退,最后被烧的反倒是他,扶佩然真是一肚子憋屈。

      他本想阴阳夏昭两句,承平帝君却突然咳嗽起来。

      “帝君为百姓日夜操劳,要注意身体。”夏昭立刻关心道。

      扶佩然忍不住瞄了他一眼。

      “无碍。好了,说正事。”承平帝君清了清嗓子道,“上京多年未曾出现百足阴这等邪物。封禅大典在即,需安定民心。吾想着,可在东山举行一场猎煞,由吾亲自率百官降妖伏魔,以示威仪。”

      “帝君所言极是。”夏昭说道。

      扶佩然忍不住又瞄了他一眼。

      “只是东山妖邪纷杂,若不先行整饬,难保不会有什么意外,”承平帝君接着说,“应当先将凶戾者除去,余下再留作猎煞之用。”

      “此事不容有失,吾想让乾镇司和道极门共同负责,彼此照应,方能稳妥。现下既白不在,由你二人全权主事,你们意下如何?”

      既白是道极门门主,早已闭关多年,极少露面,扶佩然也只在当年选首席时见过他一回。自夏昭上任以来,道极门诸事皆由他一手打理,既白再未出现过。

      “臣没有异议。”夏昭说道。

      “楚珩呢?”承平帝君于是看向扶佩然。

      扶佩然想到要和夏昭共事,心中便是一阵发苦。

      可这种话自然不能说出口,他只得接道:“臣也没有异议。”

      承平帝君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吾也正想借此让你二人多增进些情分,莫要再意气用事。”

      听到“增进情分”,扶佩然一阵恶寒。谁知夏昭微笑着接道:

      “帝君说的是,臣也愿意与大司卫亲如兄弟。”

      亲如你祖宗!

      扶佩然一阵惊悚,瞪大了眼。如果不是帝君坐在上面,他真想当场动手,让夏昭见识见识什么叫叫亲如兄弟。

      “好了。”承平帝君摆了摆手,“猎煞一事便如此定下。你二人回去之后,多多协商配合,勿生事端。”

      *

      烦,烦,烦!

      扶佩然趴在桌上,一阵心塞。

      左江流看他抓耳挠腮许久,心里生出几分深切的同情,安慰道:

      “佩哥,我看那夏昭就是想恶心你。你别理他,他恶心不着你,没意思了,自然就消停了。”

      “他恶心我干什么?”扶佩然绕着自己一绺头发,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为了报复我从前去找他打架?”

      “那我就不知道了。”左江流伸手过来,从扶佩然桌上的一碟糕点里顺走一块,接着说,“可能这人有什么怪癖吧。”

      屋里没有旁人,他也不避讳了,忍不住抱怨道:

      “咱们乾镇司自立朝以来就承担护卫帝君一职,你说好好的,帝君非要再立个道极门横插一脚,这不是乱套了嘛!”

      “制衡之术罢了。”扶佩然从手边拿起一块桃酥,没精打采地吃着,“乾镇司从立朝时便是我祖父把持,后来又传给我爹,帝君心里有些忌惮,也是正常的,如今能让我接任大司卫,已经很通情达理了。”

      “从前再忌惮,现在也该放下了吧,毕竟现在你家就剩……”左江流心直口快,话出口才觉得太不妥当,于是低声把没说完的“剩你一个”咽回肚里了。

      好在扶佩然也不在意,他本就不喜欢拐弯抹角,反倒更习惯和左江流这样直来直去的人相处。他毫不忌讳地接过话头,语气平淡:

      “毕竟当时成立道极门的时候,我爹娘还在呢。那时候帝君正好开始信道,又被道极门门主所救,于是顺理成章就成立了道极门,这么多门生,也不能叫他们什么都不干,于是正好分割一下乾镇司的权力,一石二鸟。”

      不过他一想到要跟夏昭共事,脑袋就疼。夏昭这人,起了个这么骄阳似火的名字,人却又阴得很,什么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带着三分冷嘲热讽,还偏偏爱做些恶心人的事,真是白瞎了一张好看的脸和嘴。

      他最讨厌弯弯绕绕的人和事,可夏昭偏偏与他相反,做什么都叫人摸不透意图,实在是合不来。

      “巡防轮班的事,让老姚去办吧。”他直起身,对左江流道。

      老姚说的是乾镇司的左司卫姚震。乾镇司的一把手是大司卫扶佩然,二把手和三把手分别是左右司卫姚震和左江流。在上任大司卫意外亡故之后,扶佩然没上任之前,世家出身的姚震本是接手乾镇司最有望的人选,因此对后来年少上位的扶佩然百般看不顺眼,平日里架子也端得高。

      “让他去?他能乐意么?”左江流问道。

      “和帝君安危有关的事情,他心里有数。”扶佩然吃完了糕点,又喝了口茶顺顺,“他只是不服我,又不是不服帝君。”

      “行吧。”左江流应下来,又问道,“那我呢?”

      扶佩然没答话,想起方才左江流说的“他就是想恶心你”,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左江流瞧见他脸上浮起的那抹诡异的笑,心中顿时生出不祥的预感。

      “明天跟我去趟道极门。”扶佩然突然说道。

      “干什么?”左江流警惕地盯着他。

      “不干什么,”扶佩然笑容不减,“他不是想恶心我吗?我让他恶心个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某人又在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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