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土微光》夢文墨轩

2、第 2 章 学堂微光，

　　文上学的第一天，就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氛围。村里的小学，一共有三十多个学生，分成三个年级，都在一间教室里上课。老师姓陈，是村里为数不多的文化人，退休后，被村里请回来教书，大家都尊称他为陈老师。
　　陈老师很负责，对待每一个学生都很有耐心，不管学生的家庭条件如何，不管学生的资质如何，他都一视同仁。文很喜欢陈老师，也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读书机会，上课的时候，她总是坐得笔直，认真地听陈老师讲课，眼睛紧紧盯着黑板，生怕错过一个字，一个知识点。
　　文很聪明，学习能力很强，陈老师讲的内容，她一听就懂，一点就通。放学回家后，她一边帮奶奶做家务，一边复习当天学的知识，有时候，甚至会学到深夜。奶奶看着文这么努力，既心疼又欣慰，总是劝她早点休息，可文总是笑着说：“奶奶，我不困，我要多学点知识，以后才能赚很多钱，带你离开这里。”
　　很快，文就成了班里的尖子生，每次考试，她的成绩都是第一名。陈老师很欣赏文，经常在班里表扬她，还经常给她额外辅导功课，给她讲一些外面的世界的事情。文第一次知道，原来，除了于集村，除了皖北的这片黄土地，外面还有更大的世界，有高楼大厦，有汽车火车，有各种各样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文，你要好好读书，将来考上大学，去北京，去上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改变自己的命运。”陈老师经常这样对文说。
　　北京，这个名字，第一次在文的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不知道北京在哪里，不知道北京是什么样子，但她记住了这个名字，她心里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要考上大学，去北京，去看看那个遥远而陌生的城市，去实现自己的梦想，去保护奶奶。
　　可文的求学之路，并没有那么顺利。李老栓知道文偷偷去读书后，非常生气，回到家就对着王桂兰大发雷霆，甚至把文的书包扔在了地上，把书包里的书本都撕了。
　　“我让你读书！我让你读书！”李老栓一边撕书本，一边大声骂道，“一个丫头片子，读什么书？浪费钱，浪费时间！我看你是翅膀硬了，敢不听我的话了！”
　　文看着被撕得粉碎的书本，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她冲过去，蹲在地上，一边捡碎片，一边哭着说：“爷爷，我要读书，我要读书，你别撕我的书，好不好？”
　　王桂兰连忙跑过去，把文拉起来，护在怀里，对着李老栓说：“老栓，你别生气，孩子喜欢读书，就让她读吧，学费我来出，不花家里的钱，行不行？”
　　“你出？你能出多少钱？”李老栓瞪着王桂兰，生气地说，“你那些钱，还不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我告诉你，不可能！今天起，不准她再去读书，在家干活！”
　　“我不！”文第一次鼓起勇气，反驳了李老栓，“我就要读书，我一定要读书！我读书不是为了浪费钱，我是为了以后能赚很多钱，能保护奶奶，能让奶奶过上好日子！”
　　李老栓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平时沉默寡言、胆小懦弱的小丫头，竟然敢反驳他。他气得脸色铁青，抬手就要打文，王桂兰连忙挡在文的面前，死死地抱住李老栓的胳膊，哭着说：“老栓，你要打就打我吧，别打孩子，孩子还小，她不懂事，你就饶了她这一次吧。”
　　李老栓看着王桂兰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消了一些，他甩开王桂兰的胳膊，狠狠地瞪了文一眼，说：“好，我就饶了她这一次，但是，从今以后，她必须一边干活，一边读书，不准耽误家里的活，要是敢耽误一点，我就再也不让她读书了！”
　　文连忙点了点头，擦干脸上的眼泪，认真地说：“爷爷，我知道了，我一定一边干活，一边读书，不耽误家里的活，你别不让我读书，好不好？”
　　李老栓没有说话，转身就走了。王桂兰抱着文，不停地安慰她，文靠在奶奶的怀里，虽然还在哭，但心里却很开心，因为她可以继续读书了。
　　从那以后，文的日子变得更加忙碌了。每天天不亮，她就起床，帮奶奶拾柴、喂鸡、做饭，然后匆匆忙忙地去学校上学。放学回家后，她又要帮奶奶洗衣服、喂猪、打扫院子，等到所有的家务都做完，她才能坐在煤油灯下面，复习当天学的知识，有时候，学到深夜，眼睛都睁不开了，她就用冷水洗洗脸，继续学习。
　　虽然很辛苦，但文从来没有抱怨过，也从来没有放弃过。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唯一能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唯一能保护奶奶的机会，她不能错过。
　　在学校里，文也遇到了一些麻烦。村里的一些孩子，因为文没有父母的疼爱，因为文是被奶奶养大的，经常欺负她，嘲笑她。他们会把文的书本藏起来，会在背后议论文，会故意推倒文，会把文的衣服弄脏。
　　有一次，几个男孩子把文堵在放学的路上，抢走了文的书包，把书包里的书本扔在地上，还用脚踩。文冲过去，想要抢回自己的书包，却被其中一个男孩子推倒在地上，膝盖磕破了，流了很多血。
　　“你这个没有爹娘疼的野孩子，还敢跟我们抢？”那个男孩子指着文，嘲笑地说，“你就是个没人要的赔钱货，还读什么书？赶紧回家种地去吧！”
　　其他几个男孩子也跟着起哄，嘲笑文。文趴在地上，看着被踩得脏兮兮的书本，看着自己流血的膝盖，眼泪掉了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她慢慢爬起来，忍着膝盖的疼痛，一点点捡起地上的书本，拍了拍上面的泥土，然后紧紧抱在怀里，默默地往前走。
　　她没有回去找那些男孩子理论，也没有告诉奶奶，她知道，就算告诉奶奶，奶奶也无能为力，反而会让奶奶担心。她把所有的委屈都咽在肚子里，把所有的愤怒都转化为学习的动力。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读书，一定要变得强大，等她强大了，就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她，再也没有人敢嘲笑她，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奶奶。
　　回到家，奶奶看到文膝盖上的伤口，心里很是心疼，连忙拉着文，给她清洗伤口，敷上草药。“乖囡，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奶奶一边敷药，一边小声问。
　　文摇了摇头，笑着说：“奶奶，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不疼。”她不想让奶奶担心，不想让奶奶为她操心，所以，她选择了隐瞒。
　　王桂兰看着文的笑容，心里很是心疼，她知道，文一定是被人欺负了，可文不愿意说，她也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地给文敷药，然后把文抱在怀里，温柔地说：“乖囡，要是有人欺负你，就告诉奶奶，奶奶就算拼了老命，也会保护你的。”
　　文靠在奶奶的怀里，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她紧紧抱着奶奶，小声说：“奶奶，我知道了，谢谢你，奶奶。”
　　日子一天天过去，文在艰难中，慢慢成长。她的成绩，一直都是班里的第一名，陈老师很欣赏她，经常鼓励她，给她讲一些外面的世界的事情，让她更加坚定了考上大学、走出农村的决心。
　　文也渐渐有了一个朋友，她叫张艳，和文是同班同学，也是于集村的，家里条件也不好，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对张艳很好。张艳性格开朗，心地善良，看到文经常被人欺负，就主动站出来保护文，和文做朋友。
　　“文，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打他们。”张艳经常这样对文说。
　　文看着张艳真诚的眼神，心里很是温暖，这是她第一次有朋友，第一次感受到除了奶奶之外的温暖。她和张艳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学习，一起做家务，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好，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张艳知道文的身世，知道文的难处，也知道文的梦想，她很佩服文，佩服文的坚强，佩服文的努力。她经常鼓励文，让文不要放弃，让文一定要坚持下去，相信自己一定能考上大学，走出农村。
　　“文，你那么聪明，那么努力，你一定能考上大学，去北京，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你一定能实现自己的梦想，保护好奶奶。”
　　文点了点头，笑着说：“艳艳，谢谢你，我一定会的，等我考上大学，我一定会带你一起去北京，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两个人就这样，在艰难的岁月里，相互鼓励，相互支持，一起成长。她们的童年，虽然充满了艰辛和委屈，但因为有了彼此的陪伴，也多了几分温暖和希望。
　　可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李老栓的所作所为，越来越过分，他不仅经常对王桂兰发脾气、动手，还经常夜不归宿，和外面的女人鬼混，甚至把家里的钱，都拿去给外面的女人花，家里的日子，变得越来越艰难。
　　有一次，李老栓把家里仅有的一点粮食，都拿去卖了，钱都给了外面的女人，家里没有了粮食，文和奶奶只能靠挖野菜、捡红薯充饥。王桂兰看着空荡荡的粮缸，看着瘦弱的文，心里满是绝望，她忍不住对着李老栓哭着哀求，让他不要再这样下去，让他为这个家，为她和文，想一想。
　　可李老栓根本不听，反而对着王桂兰又是一顿打骂，骂她不懂事，骂她碍事。文看着奶奶被打得浑身是伤，看着家里的困境，心里的愤怒和心疼，达到了极点。她冲过去，挡在奶奶面前，对着李老栓大喊：“爷爷，你别打我奶奶了！你再打我奶奶，我就死给你看！”
　　李老栓愣住了，他看着文坚定的眼神，看着文眼里的泪水和愤怒，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丝畏惧。他知道，这个小丫头，是说到做到的。他停下了手，狠狠地瞪了文和王桂兰一眼，转身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李老栓走后，王桂兰抱着文，哭得撕心裂肺。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她不知道，她和文，能不能撑下去。文抱着奶奶，一边安慰奶奶，一边在心里暗暗发誓：她一定要快点长大，一定要变得强大，一定要尽快赚很多很多钱，带奶奶离开这里，远离这个让她们受尽委屈的地方，远离李老栓。
　　那天晚上，文和奶奶没有吃饭，只是紧紧地抱在一起，在冰冷的土炕上，度过了一个漫长而艰难的夜晚。窗外的寒风，依旧呜呜地叫着，仿佛在诉说着她们的委屈和苦难。可文的心里，却有了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那力量，是想要保护奶奶的坚定信念，是想要改变命运的强烈渴望，是想要走出这片寒土的执着追求。
　　文知道，她的童年，是艰辛的，是委屈的，是缺少父母疼爱的，但她不抱怨，不气馁，因为她有奶奶，有朋友，有梦想。她相信，只要她坚持下去，只要她努力学习，总有一天，她能走出这片贫瘠的黄土地，能实现自己的梦想，能保护好奶奶，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转眼，文就小学毕业了。她的成绩，在全乡都是第一名，顺利考上了乡里的初中。乡里的初中，离于集村很远，要走十几里的山路，每天早上，文都要早早起床，背着书包，沿着崎岖的山路，步行去学校，晚上，再步行回来，不管刮风下雨，从未间断。
　　离开小学，离开陈老师，离开张艳（张艳没有考上初中，只能在家干活），文的心里，有很多不舍，但她知道，她不能停留，她要继续往前走，朝着自己的梦想，一步步前进。
　　皖北的山路，崎岖不平，充满了荆棘，就像文的人生之路一样，充满了艰难和坎坷。但文没有害怕，也没有退缩，她背着书包，迎着寒风，一步步往前走，她的眼神，坚定而执着，她的心里，充满了希望。她知道，前方的路，虽然艰难，但只要她坚持下去，就一定能看到光明，就一定能实现自己的梦想，就一定能保护好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