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土微光》夢文墨轩

3、第 3 章 少年心事，

　　乡里的初中，比村里的小学大了很多，也正规了很多。学校里有十几位老师，几百名学生，分成了不同的年级和班级。文被分到了初一（1）班，班里有四十多个学生，来自各个村子，大家的家庭条件参差不齐，性格也各不相同。
　　刚到初中，文很不适应。她从小就生活在农村，性格沉默寡言，不善言辞，加上穿着破旧的衣服，说话带着浓重的乡音，很多同学都看不起她，嘲笑她，把她当成异类。他们会在背后议论她，会故意疏远她，会把她的东西藏起来，让她找不到。
　　文没有像小时候那样，默默忍受，也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把所有的委屈都咽在肚子里。她知道，在这里，只有自己强大，只有自己优秀，才能赢得别人的尊重，才能不被别人欺负。所以，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她想用成绩，证明自己，想用成绩，赢得别人的尊重。
　　初中的课程，比小学多了很多，也难了很多，有语文、数学、英语、政治、历史、地理、生物，每一门课程，都需要花费很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学习。但文从来没有退缩过，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诵英语单词、语文课文，晚上，等到宿舍里的同学都睡着了，她就拿着手电筒，在被子里偷偷学习，有时候，学到凌晨一两点，第二天，依旧早早起床，去教室学习。
　　文的努力，没有白费。第一次期中考试，她的成绩，就排在了全班第一名，全年级第三名。当老师在班里宣布成绩的时候，所有的同学都惊呆了，他们没想到，这个穿着破旧、沉默寡言的农村女孩，竟然这么优秀。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嘲笑她、欺负她，很多同学，都开始主动和她交朋友，向她请教问题。
　　文的性格，也渐渐变得开朗了一些，虽然依旧不善言辞，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沉默寡言，不再像以前那样，自卑怯懦。她开始主动和同学交流，开始主动帮助同学，慢慢的，她有了很多朋友，也赢得了老师和同学的尊重。
　　在初中的几年里，文的成绩，一直都很优秀，始终排在全班第一名，全年级前列。她的班主任，是一位年轻的女老师，姓刘，刚从师范学校毕业，很有责任心，也很喜欢文。刘老师很欣赏文的坚强和努力，经常鼓励她，给她辅导功课，还经常给她买一些学习资料，给她买一些新衣服。
　　“文，你很聪明，也很努力，只要你坚持下去，一定能考上高中，考上大学，走出农村，改变自己的命运。”刘老师经常这样对文说。
　　文很感激刘老师，她把刘老师当成自己的亲人，当成自己的榜样。她经常找刘老师谈心，把自己的心事，把自己的梦想，都告诉刘老师。刘老师总是耐心地听她诉说，耐心地开导她，鼓励她，让她不要放弃，让她坚持自己的梦想。
　　初中的日子，虽然很辛苦，每天要走十几里的山路，要花费很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学习，但文过得很充实，也很快乐。她有朋友，有老师的鼓励，有奶奶的牵挂，有自己的梦想，这些，都支撑着她，一步步走下去。
　　可家里的情况，却越来越糟糕。李老栓自从那次走后，就很少回家，偶尔回来一次，也是为了拿钱，拿不到钱，就对王桂兰发脾气、动手。王桂兰的身体，越来越差，常年的劳累和委屈，让她患上了很多病，经常咳嗽、胸闷，有时候，甚至连饭都吃不下。
　　文每次回家，看到奶奶虚弱的样子，心里都很心疼。她想留在奶奶身边，照顾奶奶，可她知道，她不能，她要好好读书，只有考上大学，赚很多很多钱，才能给奶奶治病，才能让奶奶过上好日子。所以，每次回家，她都会帮奶奶做很多家务，给奶奶洗衣服、做饭、喂药，然后，匆匆忙忙地回到学校，继续学习。
　　有一次，文回家，发现奶奶生病了，躺在床上，浑身发烫，咳嗽不止，连喝水的力气都没有。文吓得大哭起来，她连忙背着奶奶，沿着崎岖的山路，往乡里的医院跑。十几里的山路，文背着奶奶，一路跑，一路哭，累得气喘吁吁，汗水浸湿了她的衣服，膝盖也磕破了，可她不敢停下，她生怕奶奶出什么事。
　　到了医院，医生给奶奶做了检查，说奶奶是因为长期劳累、营养不良，加上受了风寒，引发了严重的肺炎，需要住院治疗。可住院需要很多钱，文身上，没有一分钱，她只能跪在医生面前，哭着哀求医生，让医生先给奶奶治病，她一定会想办法，把钱凑齐。
　　医生看着文真诚而绝望的眼神，心里很是同情，点了点头，说：“孩子，你别着急，我先给你奶奶治病，钱的事情，你慢慢凑。”
　　文感激地给医生磕了几个头，然后，就开始想办法凑钱。她去村里，挨家挨户地借钱，可村里的人，都很贫穷，加上李老栓的所作所为，很多人都不愿意借钱给她。她跑了一天，跑遍了整个村子，也只借到了一点点钱，远远不够奶奶的住院费。
　　文没有放弃，她又跑到乡里，去找自己的老师，去找自己的同学，向他们借钱。刘老师听说后，连忙拿出自己的工资，借给文，还发动班里的同学，给文捐款。同学们都很同情文，纷纷拿出自己的零花钱，捐给文。
　　就这样，文终于凑齐了奶奶的住院费，奶奶得以顺利住院治疗。在奶奶住院的日子里，文每天都请假，在医院照顾奶奶，给奶奶喂饭、喂药、擦身、翻身，不离不弃。奶奶看着文忙碌的身影，看着文疲惫的脸庞，心里很是心疼，经常劝文，让她回到学校，不要耽误学习，可文总是笑着说：“奶奶，我不耽误学习，等你病好了，我再回到学校，好好补回来。”
　　在文的精心照顾下，奶奶的病情，渐渐有了好转。半个月后，奶奶出院了，回到了家里。文看着奶奶虚弱的样子，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更加努力地学习，一定要尽快赚很多很多钱，给奶奶治病，让奶奶过上好日子，再也不让奶奶受委屈，再也不让奶奶生病。
　　回到学校后，文更加努力地学习，她把耽误的课程，一点点补了回来，成绩不仅没有下降，反而更加优秀了。刘老师看着文，心里很是欣慰，她知道，这个孩子，将来一定有出息。
　　初中三年，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中考的时候。文的心里，既紧张又兴奋，她知道，这是她人生中，又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她一定要好好发挥，考上县里的重点高中，这样，她才能离自己的梦想，更近一步。
　　中考那天，文穿着刘老师给她买的新衣服，背着书包，自信地走进了考场。她认真地答题，仔细地检查，不敢有一丝马虎。她知道，这一次，她不能失败，她要为奶奶，为自己，为所有关心她、鼓励她的人，争一口气。
　　中考结束后，文回到了家里，一边帮奶奶做家务，一边等待着中考成绩的公布。那段日子，文的心里，很是忐忑，她害怕自己考不好，害怕自己不能考上重点高中，害怕自己辜负了奶奶和刘老师的期望。
　　王桂兰看着文忐忑的样子，温柔地安慰她说：“乖囡，别担心，你那么努力，那么聪明，一定能考上重点高中的，就算考不上，奶奶也不怪你，只要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就够了。”
　　文点了点头，笑着说：“奶奶，我知道了，我一定会考上的，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几天后，中考成绩公布了。文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而且，她的成绩，排在了全县前十名。当文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她激动得哭了，王桂兰也哭了，这是她们第一次，这么开心地哭，这么幸福地哭。
　　村里的人，听说文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都很惊讶，也很佩服，纷纷来向文和王桂兰道喜。李老栓也回来了，他看着文的录取通知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地说：“考上高中又怎么样？还不是个丫头片子，早晚都是要嫁人的，浪费钱，浪费时间。”
　　文没有理会李老栓的冷漠和嘲讽，她只是紧紧抱着奶奶，笑着说：“奶奶，我考上了，我考上重点高中了，以后，我就能考上大学，就能赚很多很多钱，就能带你离开这里，就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了。”
　　王桂兰抱着文，哽咽着说：“好，好，我的乖囡，真有出息，奶奶为你骄傲，奶奶为你骄傲。”
　　县里的重点高中，离于集村更远了，要坐一个多小时的汽车，才能到达。开学那天，王桂兰早早起床，给文做了一顿好吃的，给文收拾了行李，然后，送文去车站。
　　在车站，王桂兰拉着文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叮嘱：“乖囡，到了学校，要好好照顾自己，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太累了，学习固然重要，但身体更重要。要是有什么困难，就给奶奶写信，要是实在不行，就回来，奶奶永远等着你。”
　　文看着奶奶，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紧紧抱着奶奶，小声说：“奶奶，我知道了，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太累了，不要生病，等我放假回来，我就陪你，等我考上大学，我就带你一起走。”
　　汽车开动了，文趴在车窗上，看着奶奶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视线里。文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心里很是不舍，不舍得离开奶奶，不舍得离开这个虽然贫瘠但充满了奶奶的爱的地方。
　　但文知道，她不能停留，她要继续往前走，她要去县里的重点高中，好好学习，要考上大学，要实现自己的梦想，要保护好奶奶。她擦干脸上的眼泪，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她知道，前方的路，虽然更加艰难，但她有勇气，有毅力，有奶奶的爱，有自己的梦想，她一定能走下去，一定能实现自己的目标。
　　县里的重点高中，人才济济，这里的学生，都是来自各个乡里的尖子生，大家都很努力，都很优秀。文来到这里，感受到了很大的压力，她知道，在这里，她不再是最优秀的，她需要更加努力，才能跟上大家的步伐，才能保持自己的成绩。
　　高中的课程，比初中更加繁重，更加难学，每天的学习任务，都很重，经常要学到深夜。但文从来没有退缩过，她依旧保持着初中时的努力和执着，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诵知识点，晚上，学到深夜，从不间断。
　　她的努力，没有白费，很快，她就适应了高中的学习生活，成绩也渐渐稳定在了班级前列，全年级前列。她的班主任，是一位资深的男老师，姓王，很有经验，也很欣赏文的坚强和努力，经常鼓励她，给她辅导功课，让她更加坚定了考上大学的决心。
　　在高中的几年里，文很少回家，因为路途遥远，来回不方便，而且，她也想节省时间，好好学习。她每个月，都会给奶奶写一封信，告诉奶奶自己的学习情况，告诉奶奶自己很好，让奶奶不要担心。奶奶也会给文回信，叮嘱文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太累了，还会给文寄一些自己种的蔬菜、晒的干货，让文补充营养。
　　文把奶奶寄来的东西，看得格外珍贵，她舍不得吃，总是省着吃，有时候，甚至会留到放假，带回家，和奶奶一起吃。她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奶奶辛辛苦苦种出来的，都是奶奶对她的爱。
　　高中的日子，虽然很辛苦，很枯燥，但文过得很充实，也很快乐。她有很多朋友，有老师的鼓励，有奶奶的牵挂，有自己的梦想，这些，都支撑着她，一步步走下去。她知道，只要她坚持下去，只要她努力学习，总有一天，她能考上大学，能走出农村，能实现自己的梦想，能保护好奶奶。
　　可命运，总是那么残酷，总是在不经意间，给人沉重的打击。在文高二的时候，家里发生了一件大事，让文的生活，再次陷入了困境。
　　那天，文正在教室里学习，突然，村里的一个人，匆匆忙忙地跑到学校，找到文，告诉文，她的奶奶，生病了，而且，病得很重，让她赶紧回家。
　　文听到这个消息，脑子一下子就懵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疯了一样，冲出教室，跑到车站，坐车回家。一路上，文的心里，很是忐忑，很是害怕，她生怕奶奶出什么事，生怕自己再也见不到奶奶。
　　回到家，文看到奶奶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已经失去了意识。文扑到奶奶的床边，哭着喊：“奶奶，奶奶，你醒醒，你醒醒啊，我是文，我回来了，你别吓我，好不好？”
　　村里的医生，正在给奶奶看病，他摇了摇头，对文说：“孩子，你奶奶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常年劳累，营养不良，加上这次受了刺激，引发了严重的心脏病，恐怕，不行了，你还是做好心理准备吧。”
　　文听到医生的话，瞬间就崩溃了，她跪在奶奶的床边，哭得撕心裂肺：“不，不可能，医生，你一定救救我奶奶，你一定救救她，我给你磕头，我给你磕头，只要你能救救我奶奶，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医生看着文绝望的样子，心里很是同情，却也无能为力：“孩子，对不起，我已经尽力了，你奶奶的病，太严重了，我也救不了她。”
　　李老栓也回来了，他看着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的王桂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地说：“死就死了，省得拖累我们，省得浪费钱。”
　　文听到李老栓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她站起来，对着李老栓大喊：“你不是人！奶奶那么爱你，那么照顾你，你竟然这么对她！你不配做奶奶的丈夫，你不配做人！”
　　李老栓瞪着文，生气地说：“我不配？要不是她，我能过得这么窝囊吗？要不是她，我早就和别人过上好日子了！一个没用的老东西，死了才好！”
　　文冲过去，想要和李老栓拼命，却被村里的人拦住了。村里的人，都劝文，让她冷静一点，让她好好陪着奶奶，不要和李老栓计较。
　　文看着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的奶奶，慢慢冷静了下来。她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陪着奶奶，是让奶奶在最后的日子里，能感受到她的爱，能感受到温暖。
　　文坐在奶奶的床边，紧紧握着奶奶的手，一边哭，一边轻声喊：“奶奶，奶奶，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文，我回来了，你别丢下我，好不好？我还没有考上大学，我还没有带你离开这里，我还没有让你过上好日子，你别丢下我，好不好？”
　　也许，是文的呼唤，感动了上天；也许，是奶奶放心不下文。就在文哭得撕心裂肺的时候，奶奶慢慢睁开了眼睛，她看着文，虚弱地笑了笑，小声说：“乖囡，别哭，奶奶没事，奶奶……奶奶会陪着你，陪着你考上大学，陪着你……过上好日子。”
　　“奶奶，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文激动得哭了起来，紧紧握着奶奶的手，“奶奶，你好好养病，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奶奶摇了摇头，小声说：“乖囡，奶奶……奶奶知道，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奶奶……奶奶怕是陪不了你多久了。你要……好好读书，好好照顾自己，不要……不要太辛苦，不要……不要记恨你爷爷，也不要……不要记恨你父母，他们……他们也不容易。”
　　“奶奶，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读书，我会好好照顾自己，我不记恨他们，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能陪着我。”文哽咽着说。
　　奶奶笑了笑，轻轻抚摸着文的头，小声说：“乖囡，好孩子，奶奶……奶奶为你骄傲。你要……要坚强，要勇敢，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不要放弃，要……要坚持自己的梦想，要……要保护好自己。”
　　说完，奶奶的手慢慢垂了下去，眼睛轻轻闭上，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像是终于卸下了一身的疲惫，又像是放心不下文，带着一丝牵挂，永远地离开了这个让她受尽委屈、却也藏着她唯一牵挂的世界。
　　“奶奶——！”文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紧紧抱着奶奶冰冷的手，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汹涌而出，砸在奶奶的手背上，砸在冰冷的被褥上，却再也唤不醒那个温柔地疼她、护她、盼着她有出息的奶奶了。
　　村里的人都红了眼眶，纷纷走上前，轻轻拍着文的肩膀，劝她节哀，可文什么也听不进去，她只是抱着奶奶，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奶奶”，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仿佛要把自己的嗓子喊破，把奶奶从另一个世界喊回来。
　　李老栓站在一旁，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王桂兰，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说不清是愧疚，还是解脱，很快，又被冷漠覆盖。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走，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仿佛这个陪了他一辈子、被他欺负了一辈子的女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文没有再理会李老栓，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奶奶冰冷的身体，只剩下那些与奶奶有关的回忆——寒冬里奶奶温暖的怀抱，红薯的香甜，煤油灯下奶奶教她认字的身影，奶奶温柔的叮嘱，还有奶奶对她的期盼。那些回忆，曾经是她黑暗童年里唯一的光，如今，这束光，灭了。
　　接下来的几天，文像个木偶一样，机械地处理着奶奶的后事。没有父母的帮忙，没有爷爷的过问，只有村里的几个好心人和张艳，过来帮她搭把手。张艳看着文憔悴不堪、眼神空洞的样子，心里很是心疼，一直陪在她身边，默默陪着她，安慰她，帮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文，你别这样，奶奶在天上，也希望你好好的，希望你能考上大学，实现自己的梦想，你不能让奶奶失望。”张艳握着文的手，声音哽咽着说。
　　文看着张艳，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说：“艳艳，奶奶走了，我没有奶奶了，我没有家了……”她的声音里，满是绝望和无助，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不，文，你还有你自己，还有你的梦想，还有我。”张艳紧紧握着文的手，坚定地说，“奶奶虽然走了，但她的心愿还在，她希望你能好好读书，能走出农村，能过上好日子，你一定要替奶奶完成这个心愿，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变得强大，这样，奶奶在天上，也会为你骄傲的。”
　　张艳的话，像一记惊雷，在文的脑海里炸开。她想起了奶奶临终前的叮嘱，想起了奶奶对她的期盼，想起了自己曾经对奶奶的承诺——“奶奶，我一定会好好读书，以后赚很多很多钱，带你离开这里，再也不让你受委屈”。可现在，奶奶走了，她还没有来得及兑现自己的承诺，还没有来得及让奶奶过上好日子，奶奶就永远地离开了她。
　　她不能倒下，她不能让奶奶失望。奶奶用一辈子的辛苦，换来了她读书的机会，用一辈子的爱，支撑着她走到现在，她必须坚持下去，必须考上大学，必须实现自己的梦想，这样，才对得起奶奶的付出，才对得起奶奶的爱，才对得起奶奶临终前的叮嘱。
　　奶奶下葬的那天，皖北又下起了霜雪，寒风依旧凛冽，像是在为这个一生苦难的老人送行。文穿着一身单薄的孝服，跪在奶奶的坟前，磕了三个响头，眼泪滴在冰冷的泥土里，瞬间就结了冰。
　　“奶奶，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读书，一定会考上大学，一定会走出这片黄土地，一定会实现自己的梦想，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会变得强大，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也不会让你在天上担心。”文对着奶奶的坟，轻声说着，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奶奶，等我考上大学，等我有出息了，我一定会来看你，会把我所有的好消息，都告诉你。”
　　祭拜完奶奶，文回到了那个空荡荡的老院子。院子里，再也没有了奶奶忙碌的身影，再也没有了奶奶温柔的笑容，再也没有了煤油灯下温暖的光芒，只剩下一片冰冷和寂静。她走进奶奶曾经住过的偏房，看着奶奶用过的旧家具，看着奶奶藏起来的、给她留的红薯干，看着奶奶教她认字的旧课本，眼泪又一次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把奶奶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放在一个破旧的木箱子里，像是珍藏着自己最珍贵的宝贝。她知道，这些东西，是奶奶留给她唯一的念想，是奶奶的爱，是支撑她走下去的力量。
　　休息了几天，文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告别了张艳，告别了于集村，告别了奶奶的坟茔，重新回到了县里的重点高中。她的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一丝懵懂和依赖，而是多了几分沧桑和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孤独。
　　回到学校，文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比以前更加努力，更加拼命。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诵知识点，晚上，学到深夜，甚至有时候，会在教室里待到天亮。她不想让自己停下来，不想让自己有时间去想奶奶，不想让自己陷入悲伤的情绪里，她知道，只有学习，只有变得优秀，只有实现自己的梦想，才能告慰奶奶的在天之灵。
　　王老师看到文的变化，心里很是心疼，也很是欣慰。他知道，奶奶的离世，对文的打击很大，但他也知道，文是一个坚强的孩子，她不会被困难打倒，不会被悲伤击垮。王老师经常找文谈心，鼓励她，开导她，给她辅导功课，让她感受到一丝温暖，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奋斗。
　　“文，我知道你心里很痛苦，奶奶的离世，对你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但你要记住，奶奶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好好读书，能考上大学，能走出农村，能过上好日子。你现在的努力，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奶奶，你一定要坚持下去，不要放弃。”王老师拍着文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文点了点头，眼里含着泪水，轻声说：“王老师，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坚持下去，一定会考上大学，不会让奶奶失望，也不会让您失望。”
　　高中的日子，变得更加枯燥和辛苦，可文从来没有抱怨过，也从来没有放弃过。她每天都在重复着同样的事情，学习、学习、再学习，她把所有的悲伤，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孤独，都转化为学习的动力。她知道，她没有退路，她只能往前走，只能变得强大，只能实现自己的梦想，这样，才能对得起奶奶，对得起自己。
　　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文会拿出奶奶的照片，看着奶奶温柔的笑容，轻声和奶奶说话，告诉奶奶自己的学习情况，告诉奶奶自己很好，告诉奶奶自己没有放弃，告诉奶奶自己一定会实现承诺。每次说完，她的心里，就会多一份力量，多一份坚定。
　　在学习的过程中，文也遇到了很多困难。高中的课程，越来越难，很多知识点，她都需要花费很多的时间和精力去理解，去掌握。有时候，一道题，她会做很多遍，还是做不出来，有时候，考试成绩不理想，她会很沮丧，很自卑，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能考上大学，是不是真的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想起奶奶，想起奶奶的叮嘱，想起奶奶的爱，想起自己对奶奶的承诺。她就会重新鼓起勇气，重新拿起书本，继续学习，继续努力。她告诉自己，不能放弃，不能退缩，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都要坚持下去，因为，她的身后，有奶奶的期盼，有奶奶的爱，有那些关心她、鼓励她的人。
　　文的成绩，一直稳定在班级前列，全年级前列。她的努力，得到了老师和同学的认可，很多同学，都很佩服她的坚强，佩服她的努力，都愿意和她做朋友，向她请教问题。文也渐渐打开了心扉，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不再像以前那样，自卑怯懦，她开始主动和同学交流，开始主动帮助同学，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
　　时间，在日复一日的学习中，慢慢流逝。转眼，就到了高三，到了高考冲刺的阶段。整个学校，都弥漫着紧张的氛围，所有的学生，都在努力学习，都在为了自己的梦想，奋力拼搏。文，也不例外。
　　她更加努力，更加拼命，每天只睡几个小时，其余的时间，都用来学习。她制定了详细的学习计划，每天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学习，查漏补缺，巩固知识点。她不敢有一丝马虎，不敢有一丝懈怠，她知道，高考，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考试，是她实现梦想的唯一机会，是她告慰奶奶在天之灵的最好方式。
　　王老师看着文的努力，心里很是欣慰，他经常给文辅导功课，给文讲解重点难点，给文加油打气，让文更加自信，更加坚定。“文，以你的实力，只要正常发挥，一定能考上北京的大学，一定能实现自己的梦想，一定能告慰你奶奶的在天之灵。”
　　文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地说：“王老师，我一定会的，我一定会考上北京的大学，一定会走出农村，一定会实现自己的梦想，一定会让奶奶为我骄傲。”
　　高考前的最后几天，文回到了于集村，去看望了奶奶的坟茔。她跪在奶奶的坟前，轻声说：“奶奶，马上就要高考了，我一定会好好发挥，一定会考上北京的大学，一定会实现我对你的承诺，你一定要保佑我，好不好？奶奶，我想你了。”
　　祭拜完奶奶，文重新回到了学校，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准备迎接高考。她知道，不管结果如何，她都已经努力过了，都已经尽力了，她不会后悔，因为，她没有辜负奶奶的期盼，没有辜负自己的努力，没有辜负那些关心她、鼓励她的人。
　　高考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没有寒风，没有霜雪，仿佛是奶奶在天上，保佑着她。文穿着干净的衣服，背着书包，自信地走进了考场。她认真地答题，仔细地检查，不敢有一丝马虎，她把自己所有的知识，所有的努力，都倾注在试卷上，她要为自己，为奶奶，为所有关心她、鼓励她的人，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高考结束后，文走出考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欢呼雀跃，也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忐忑不安，而是异常的平静。她知道，不管结果如何，她都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都已经尽力了。
　　她回到了于集村，回到了那个空荡荡的老院子，一边收拾奶奶的东西，一边等待着高考成绩的公布。这段日子，她没有焦虑，没有不安，而是很平静地生活着，每天，她都会去奶奶的坟前，陪奶奶说说话，告诉奶奶高考的情况，告诉奶奶自己的心情。
　　几天后，高考成绩公布了。文考上了北京的一所重点大学，她的成绩，排在了全省前列。当文查到成绩的那一刻，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的分数，嘴角，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眼里，却含着泪水。这泪水，不是悲伤的泪水，而是喜悦的泪水，是欣慰的泪水，是告慰奶奶在天之灵的泪水。
　　她跑到奶奶的坟前，跪在奶奶的坟前，轻声说：“奶奶，我考上了，我考上北京的大学了，我实现了对你的承诺，我没有让你失望，你看到了吗？奶奶，你一定为我骄傲吧。”
　　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奶奶的回应，像是奶奶在为她高兴，在为她骄傲。
　　村里的人，听说文考上了北京的重点大学，都很惊讶，也很佩服，纷纷来向文道喜。张艳也来了，她抱着文，激动地说：“文，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奶奶在天上，也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文抱着张艳，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是幸福的泪水。“艳艳，谢谢你，谢谢你一直陪着我，谢谢你一直鼓励我，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放弃了。”
　　“我们是朋友，这是我应该做的。”张艳笑着说，“文，你要去北京了，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学习，将来有出息了，别忘了我，别忘了于集村，别忘了奶奶。”
　　“我不会忘的，我永远都不会忘。”文点了点头，认真地说，“艳艳，等我在北京稳定下来，我就回来找你，我带你一起去北京，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一起过上好日子。”
　　李老栓也回来了，他看着文，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说：“算你有点出息，没有白浪费我家的粮食。”说完，就转身走了，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文没有理会李老栓的冷漠，她已经不在乎了。她知道，李老栓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实现了对奶奶的承诺，重要的是，她可以走出这片黄土地，去北京，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开启自己新的人生。
　　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文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收拾好奶奶留给她的东西，告别了张艳，告别了于集村，告别了奶奶的坟茔，踏上了前往北京的火车。
　　火车开动了，文趴在车窗上，看着于集村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视线里。她的心里，有不舍，有留恋，但更多的，是期待，是憧憬。她知道，这一次，她要去一个全新的城市，去开启一段全新的人生，去实现自己的梦想，去告慰奶奶的在天之灵。
　　火车一路向北，穿过皖北的黄土地，穿过连绵的山脉，朝着北京的方向驶去。文坐在火车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心里充满了期待。她想起了奶奶，想起了陈老师，想起了刘老师，想起了王老师，想起了张艳，想起了那些关心她、鼓励她的人。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奋斗，她的身后，有他们的期盼，有他们的爱，有奶奶的牵挂。
　　她拿出奶奶的照片，看着奶奶温柔的笑容，轻声说：“奶奶，我要去北京了，我要去读书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好好读书，好好努力，一定会实现自己的梦想，一定会让你为我骄傲，一定会让你在天上，安心。”
　　窗外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文的身上，暖暖的，像是奶奶的怀抱，像是奶奶的爱，温暖着她的心房，给她力量，给她勇气。
　　文的眼神，坚定而执着，她知道，前方的路，依旧会充满艰难和坎坷，依旧会有很多挫折和磨难，但她不再害怕，不再退缩。因为，她有奶奶的爱，有自己的梦想，有坚强的意志，有不屈的灵魂。她会带着奶奶的期盼，带着自己的梦想，勇敢地往前走，勇敢地面对一切，勇敢地开启自己新的人生，朝着属于自己的光明，一步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