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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谋士谋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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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玧掀袍跨出高高的门槛,祯元门外,一袭玄衣的黎青手持长剑,身边的骏马毛色红亮,鬓毛飞扬。
卓玧躬身上了黎青身旁的马车,车夫待其坐稳,扬鞭赶动了马车,黎青也翻身上马,双脚夹紧马腹,右手轻拉缰绳,身下棕红色的大马打了一声响鼻,悠悠迈开了步子。
马车一路摇摇缓行,卓玧掀开窗幕,马车后高大的宫门渐渐变小。
本欲让车夫驱车去兰草堂,细思一番又觉不妥,他招手唤过车外红马上的黎青,吩咐道:"去兰草堂将玉姑娘请到府中一叙。"
黎青颔首领命,卓玧又道:"你且对她说,我要问卦。"
……
兰草堂中,玉流萤正对着穿堂而入的阳光摆弄着一只方形的藏青色锦盒,里面是几缕色泽光润浓绿的香草。纤长的手指捏住一缕香草放在唇边轻嗅,幽幽香气将她的思绪带回了一日之前。
"姑娘这个礼物卓玧却之不恭,我……很喜欢。"
那日她送了卓玧一枚雕刻着寰鸟的白玉把件,卓玧收下后笑言:"我本也有一件物什想要赠与姑娘。"
玉流萤挑了挑眉似是有些出乎意料,卓玧又道:"作为前些日子姑娘为我出谋划策的答谢。"
玉流萤在心底暗骂一句,嘴上笑盈盈地应道:"在其位,谋其事。王爷既然说了流萤是你的谋士,便不必如此客气了。"
那日卓瑜一时气急,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被玉流萤听去,便起了杀意。而卓玧那句"玉姑娘是我府谋士",无非只是为了解围。
可她却想将这名头坐实。
"流萤为王爷谋事,权当是报答王爷两次出言相救的恩情。"玉流萤淡淡开口,这个理由有些牵强,却也说得过去。江知州刺杀卓玧,她带着师兄前去救场时,的确是为了报恩。那日在荷花池,若非卓玧出言提醒,她早就羊入虎口。虽然他此举更多的是为了他自己,但她素来不喜欠下人情。
瑞王府夜宴那日,她为卓玧占卜凶吉只是一时兴起,去府中告之卦象,并且揽下说服吏部尚书的差事,也无非是不想看这样一个温和俊美的男子被奸佞陷害。
那么今日顺着他的话要当他身边的谋士,又是为了什么?日子过得太安宁,想要波澜壮阔才不算枉此一生?玉流萤在心底暗骂自己,不是一直说什么"独善其身"吗。
卓玧思量着面前少女的用意,想到兰草堂里那位可能会世袭丞相之位的男子,心中有了计较。玉流萤在谋略方面确实有一定可取之处,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卓玧自然不会再多推辞。
招手命黎鸢呈上一只锦盒,卓玧道:"这是一种用来保存书册的香草。"
玉流萤打开锦盒,这种东西她听师父说过,只是似乎在四季如春的巽国才有,而且不易存活,一岁也不过能收几棵。
"存放于书中,可以使书籍免遭虫害,长久不腐。"卓玧开口解释香草的功效,玉流萤出于本能放在鼻下轻轻嗅了嗅,笑道:"这香气闻着倒也喜人。"
卓玧一哂:"与玉姑娘送的贺礼相比实在有些微不足道。"
"流萤若没猜错,这应是巽国的贡品,贵重程度可不在玉石之下。"玉流萤含笑回答,心里猜测着能拿到这件东西,若不是皇上赏赐的贡品,便是来路可疑了。
卓玧闻言垂了垂眸,温声道:"确实是巽国今年的贡品,皇上将一盒留于宫中,一盒赏给了我。"
玉流萤闻言一笑,将盒盖轻轻合上朝自己的方向拢了拢,扬眉道:"王爷的礼物却之不恭,流萤很喜欢。"
回想至此,玉流萤将手中香草放回锦盒,目光落在了书案一角。那是一幅出自卓玧之手,既帮了玉流萤,也帮了他自己的字。
伸手取过,玉流萤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诗三百》,翻至《木瓜》一页,将那叠写满鹤体字的宣纸夹在其中,想了想又取了几根香草,一并夹好合拢,将书放在了书架靠墙一侧倒数第二层,极不显眼。
做好这一切,玉流萤又抱起锦盒收入了寝阁的小柜,上锁之后直起身来,忽听外面传来师兄的声音:"师妹,瑞王身边那个冰块侍卫来找你了!"
玉流萤噗嗤一笑,开门对着曹钦笑瞪一眼,又敛了敛容装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朝药房大厅走去,黎青显然是听见了曹钦的声音,原本就冷峻的面容更是又冷了几分,却也按捺着并不发作。
曹钦笑嘻嘻地倚在药柜上,玉竹斩的葵扇在他脑后重重一拍,曹钦旋身一闪,窜到后院去了。
"黎护卫见谅。"玉流萤对着黎青略施一礼,后者也不应她的话,只兀自道:"王爷请姑娘到瑞王府一叙,说是要占卦。"
听他说完玉流萤先是朝师父看了一眼,见他正忙着训斥药房里的药童,似是没有多大的兴趣管她的事。点了点头,玉流萤回房取了装着卦牌的桃木盒,坐着兰草堂的马车随黎青前往瑞王府。
车厢中的玉流萤紧紧靠着车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使得卓玧要请她卜卦。掀帘看了看车外骑马护行的黎青,玉流萤在心中暗暗感叹,这个黎青一副冰块脸又是个闷葫芦,想从他口中套话可不太容易。
黎青感觉到马车中的人正在看他,眼神稍稍转了转,玉流萤冲其一笑:"黎护卫可知道王爷具体要问何事?"
"不知。"黎青收回目光,全神贯注地控制着座下红马。且不说他也不清楚朝堂上发生了何事,便是知道,没有主子的授意,他也不会轻易告知他人。
玉流萤撇了撇嘴,放下了窗幕将身体坐直,指尖敲打在桃木盒上咔咔有声。
明日便是大殓之日,所谓大殓,便是尸身入棺。按照晋辰国的丧葬习俗,大殓之后,太子的棺椁要迁入宗祠,停留三日,由百名高僧诵经超度,平今生之怨,祈来世之福。在停棺宗祠的这段时间,皇帝会命人占卜落葬吉日以及要下葬的墓地。虽然天潢贵胄最终会葬入皇陵,但具体地点也是很有讲究,为了保证子孙后代江山稳固福寿绵延,必须顺山顺水不得有丝毫偏差。
玉流萤的手肘撑在桃木盒上,以掌托腮,想起了师父就曾为皇家下葬做过占卜,那时的师父已经辞官退隐,一心做起了药草生意,若说他厌倦官场淡泊人世,宫中屡屡受命他也并不推。
玉流萤原本就对师父的为官生涯有些好奇,自从看到了曹相不请自来时师父的种种表现,玉流萤便越发觉得师父身上藏了许多秘密。
那日师父对曹相态度冷淡话中有话,而曹相那一句"你还在怪我",似是有什么隐情。
玉流萤嘟了嘟嘴,觉得师父好生奇怪,既然那么讨厌曹相,为什么还帮他的儿子治病,并且照料他长大呢?
就在玉流萤苦思冥想的时候,马车悠悠停了下来,车夫将门帘卷起,她抱起桃木盒,提裙走下马车。
才刚站稳,便听见了身后传来了哒哒马蹄声,她回过身,一辆红盖红幨的马车缓缓驶来,也停在了瑞王府的铜门前。
门帘一挑,车厢里的人轻巧地跳下马车,看见玉流萤后眉毛一挑,昂首阔步朝她走来。
这男子穿着石青色的朝服,眉如远山目若星辰,如此丰神俊朗的男子朝自己走来,玉流萤不但没有丝毫赏心悦目的感觉,反倒觉得有些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