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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君子立世 君子立世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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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女玉流萤见过孙大人。"
孙安山点了点头意有所指:"起来吧,老夫记性尚佳,还认得你。"
"听说昨夜你散步散到了孙大人的府邸?"玉竹斩摇着葵扇,语气缓慢。
昨夜玉流萤回兰草堂时正撞见从书房里出来的师父,情急之下胡诌了个借口,却在隔日被他当面拆穿。
真是失算。玉流萤一阵头痛,强撑着尴尬笑脸对孙安山道:"孙大人何时来的?流萤去给大人上茶。"说着抬步欲走,玉竹斩用葵扇拍了拍石桌,二人面前各有一只茶杯:"孙大人早晨便来了,你师母才把茶壶拿走去泡新茶。"说罢还埋怨了几句,"你这个贵客好容易来上一遭,却不陪我喝上几杯美酒。"
这下玉流萤笑不出来了,撇嘴嘟囔道:"师父与孙大人就一直坐在这里,等着'瓮中捉鳖'?"
玉竹斩一拍石桌,瞠目道:"好你个鬼灵精,骂自己不够还要牵连上我,你是瓮中可捉的东西,我是什么?"
玉流萤眨了眨眼睛,试探道:"千年的--"
"啪!"玉竹斩手中的葵扇朝玉流萤的脑袋飞来,后者登时噤声双手掩面,却没感觉到丝毫疼痛,移开捂住眼睛的双手一看,葵扇果然握在不知何时出现的曹钦手里。
"师母找流萤有事,师父你等会再教训她也不迟。"
说罢还不待玉竹斩与孙安山反应,曹钦已然拉着玉流萤穿过后院到了前厅,玉流萤拍了好一阵胸口后对着曹钦抱拳道:"多谢曹钦大侠舍命相救。"
曹钦打开折扇爽朗一笑,学着玉流萤的语气摇头晃脑地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玉流萤再一抱拳准备脚底抹油,却被一把横在颈前的折扇挡住去路,曹钦绕到她的身前,用折扇挑起玉流萤小巧的下巴,俯身轻声道:"这位姑娘如此焦急,是要去往何处啊?"
"此处危机四伏,不可久留。"玉流萤用食指和拇指将折扇捏开,回首看了一眼后院,压低声音道,"昨天我假借师父之名去了孙大人的府邸,今天他一定是来算账的。"说到此处对着曹钦杏眼一瞪,嗔怒道,"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声?师父又要骂人了。"
曹钦退后一步抄手而立,好笑道:"我提醒过了,是你自己太蠢。"
玉流萤转了转眸子,忽然记起了曹钦在清晨时分背诵《养身口诀》时,似乎比平常卖力许多,大有要将她吵醒的架势。想到此处玉流萤顿时懊恼地跺了跺脚咬牙道:"不管了,先躲一躲再说。"
"也许孙大人今天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呢?"曹钦倚靠着前厅药房的门廊,眉眼俱笑。
玉流萤"咦"了一声,向他靠近几步低声道:"师兄有什么内情?"
"告诉你也可以,不过--"曹钦合住桃花眼勾唇一笑,将双手枕在脑后没了下文。玉流萤卧蚕眉一挑,抬起右脚狠狠朝曹钦干净的皂靴踩去,后者快速收起左脚抵在门廊之上,玉流萤抬眸见他依旧双目轻阖,知道自己"偷袭"的小动作永远快不过他,有些气恼:"你又要干什么?"
"最近醉花荫里的菊薇姑娘不知道在搞什么鬼,非要人对上她的对子才肯见客。"曹钦睁开双目,假意叹息道,"我平日里最不屑文人那套繁文缛节的臭规矩,没想到如今吃个花酒也要会对对子。"
"曹钦师兄能文能武,此等小事根本不值一提嘛。"
曹钦一听这话笑逐颜开地摇了摇扇子,镂空扇坠里的苻蓠清香扑鼻。正得意间,玉流萤话锋一转,含笑道:"师兄从小就懂得效仿古时孝子,'恣蚊饱血'的雅事,人间能有几回见啊。"
悠然摇扇的动作一滞,曹钦极为无奈地看着身前的小师妹笑得前仰后合。
此事缘由要从曹钦与玉流萤幼时说起,二人的师父玉竹斩为了让两个孩子明孝悌、知谨信,"二十四孝"的故事常挂嘴边,没事就一边喝酒一边教他们背诵典籍。长此以往,玉流萤背《三字经》和《弟子规》比《药性赋》还要熟稔。
一日玉竹斩讲起晋朝吴猛"恣蚊饱血"的故事:吴猛为使父亲不被蚊虫叮咬,便在父亲熟睡时赤裸上身供蚊吸血。
当时正是炎炎夏日,蚊虫纵横。玉流萤听了故事对吴猛的行为很是不解:藿香、八角、驱蚊草都有防蚊功效,为何要用自己为饵呢?
年仅七岁的小玉流萤为了显示自己也很有孝心,并且比吴猛更加聪明,她从药材储备室里抱了几捧藿香,连蹦带跳地向师父与师母的卧房进发。
然而当她迈着轻盈的步伐踏进房门时,忽然尖叫一声把满怀藿香洒落一地。
青天白日,九岁的小曹钦竟光着上身趴在师父卧室里的桌子上,刚刚有了"男女"意识的小玉流萤忙背过身去捂住双眼,小曹钦也吓得一头扎进了师父的寝塌,盖上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听到尖叫声首先赶来的是师母,见玉流萤紧捂双眼背对房门,忙拉着她问了情况,玉流萤支支吾吾也没说听,师母只听懂了屋里有一个裸身之人,登时火冒三丈,以为家里闯进了登徒子,大步流星地走到榻前,按住被中之人一顿好打。
曹钦鄙夷地看了笑得花枝乱颤的玉流萤一眼,见她还不收敛,佯装恼怒道:"你还敢提这件事,若不是你,我也不至于莫名其妙挨一顿打。"
玉流萤强自压着笑意,打趣道:"如此孝举怎能不提,师父不是也说了,'有子曹钦,藿香不兴'?"
此语一出曹钦也笑出声来,无奈地摇了摇头:"叫你帮忙对副对子,你倒开始笑话起我来了。"说罢折扇一收作势要走,玉流萤也不阻拦,美目顾盼笑得坦然:"你先告诉我孙大人的来意,我才帮你解决勾栏的风流事。"
曹钦稍作沉吟,似是在想玉流萤的可靠程度,片刻之后转过身来低声道:"我适才用内力听到几句,孙大人好像是来求扇面的。"
这句话虽然出乎意料,玉流萤却展眉一笑。孙安山看中了卓玧的字,又不想自己去求,不知是放不下架子还是怕落人口实。
"我已经说了我所知道的,明日你便陪我去一趟醉花荫,我倒不信还见不到这个菊薇姑娘。"曹钦双手抱臂,寻欢之事到了他嘴里竟好似吃饭喝茶一样自然。
玉流萤咯咯一笑,纤细婉约的身影穿过月洞门慢慢消失不见。行至西厢,她对着石桌旁的两人再次行礼,声音有了底气:"流萤来迟了。"
玉竹斩端着热茶看她一眼,孙安山毫不介意地笑了几声,看向玉流萤道:"玉姑娘似是与瑞王交情不浅?"
玉流萤闻言竟有些窃喜,嘴上却谦虚道:"瑞王殿下为人谦和,流萤却也不敢僭越身份,只是言语相投偶有往来。"
"即是如此,老夫有一事想托玉姑娘代办。"孙安山从袖中拿出一把聚头扇,韧纸为面棕竹做骨,分外雅致。
"孙大人请讲。"玉流萤宛然一笑,似是十分乐意。
玉竹斩看她如此,放下茶杯但笑不语。孙安山将折扇递给玉流萤,后者双手接过,听得他道:"瑞王爷的字写得好,老夫想求一副扇面。"
玉流萤打开折扇,正反两面皆无字画,面料考究触手生凉,将折扇合拢,玉流萤婉声问道:"孙大人对这扇面可有何要求?"
孙安山站起身来欲走,正摆手示意玉竹斩不必相送,听玉流萤问及要求,哈哈一笑道:"你且问他,君子立世当如竹,性自高节尘垢不污。可若举世皆浊天地欺侮,又该如何自处?"
玉流萤闻言一怔,五味杂陈郁结在胸,这句话分明是在点明卓玧此时形势不妙,颇有几分作壁上观的意味。
收敛心神,玉流萤欠身对着孙安山的背影道了声"大人慢走",抬眸见玉竹斩正捋着胡须打量自己,忙一笑道:"流萤这便去瑞王府,免得忘了孙大人的嘱托。"
玉竹斩好整以暇地摇着葵扇,不急不缓地道:"你昨天忙了整夜,就不想知道宫里的情况?"
玉流萤张口结舌,不知该说是或不是。
"太子突发暴疾薨逝,皇上下令五天后为其大殓,由琦王护送殡仪队伍,停棺于宗庙为太子超度。"玉竹斩径自开口,玉流萤闻言问道:"流萤曾听师母说过,十几年前太后与颜妃的落葬吉日是由师父占卜的。"
玉竹斩点了点头有些得意:"不错。"
"那么这次……"玉流萤颦眉露出担忧之色:"太子之事蹊跷,若是皇上请师父占卜下葬吉日,还是设法婉拒为好。"
玉竹斩会心一笑,嘴上却假言骂道:"为师做事还要你教不成?"
"流萤不敢。"玉流萤吐舌一笑,为老人续上新茶,接过葵扇轻轻摇动为他祛暑。
玉竹斩捋着胡须,连连感叹此刻应有一壶美酒,摇扇的少女闻言一笑,梨涡轻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