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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萧墙之祸 ...

  •   戌正一刻,晋辰国皇宫。

      勤政殿内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味,说不清是雨气还是血的腥气。不论是哪种气味,都让晋辰当今的皇帝极为不悦,此时年过半百的顺德帝正端坐在龙椅之上,双手紧紧抓住龙椅两边的扶手,青筋暴起,目光灼灼。

      大殿之门紧闭,殿中央停放着一具用白布掩盖的尸体,仵作跪在一旁目光规矩,琦王站在几步之外,身后是一个奴仆打扮的布衣男子。

      "汾州水患才过,便闹了这么一出,可是看不得朕这晋辰王朝太过太平?"顺德帝的声音刚劲浑厚,听不出丝毫怒意,却有着浑然天成的天子威严。

      此语一出,原本就十分静谧的大殿更是再无半点声音,众人屏息颔首不敢妄动。

      "梁仵作,你方才说太子是受人谋害,有何依据?"顺德帝将目光移向阶下跪伏于地大气也不敢出的仵作,他身旁正是太子的尸体,斑斑血迹自布面渗出,仵作将头压得更低,壮起胆子道:"常人所用的雨伞伞柄多为木制,太子所持之伞的伞尖和伞柄外却盖了黄金,想是天色昏暗又急于回宫,一时未能注意。"

      顺德帝扬起左手招呼侍立一旁的总管太监:"石尽忠,你去。"

      名唤石尽忠的太监会意,步下阶梯从仵作手中接过一柄雨伞,毕恭毕敬地呈给皇帝。

      顺德帝接过雨伞细细查看一番,又眯眸看向跪在阶下的仵作以及他身旁的尸体,眼中隐有怒火:"太子身边的下人呢!怎么会让太子亲自撑伞?"

      话音才落,琦王身后那个布衣打扮的男子连滚带爬地跪倒在仵作身旁,一番话说得断断续续:"小人、小人撑伞时不慎被石子绊到……不,是被石子滑到了脚,雨伞倾斜让太子爷淋了雨,太子爷……太子爷一时气急,便将雨伞夺去了。"说罢咚咚有声地磕着头,连道"奴才该死"。

      "这伞是何人所制?"顺德帝强压着怒意发问,琦王挑了挑眉却并不做声。

      "伞……伞是……"磕头不止的下人瞥了站在一旁的琦王一眼,支吾道:"伞是瑞王府里的。"

      "卓珩,你怎么看?"顺德帝沉默半响,看向始终不发一语的琦王,声音听不出喜怒。

      琦王上前一步拱手道:"儿臣以为,雨伞既是出自瑞王府,理应召见五弟问明其中缘由。"

      "好。"顺德帝侧首,一旁的石尽忠俯身待命,听得顺德帝寒声道:"传卓玧入宫。"

      "据儿臣所知,二妹与三弟此刻也在瑞王府中。"阶下的琦王出声提醒,顺德帝看他一眼并不应声,老太监石尽忠眼珠一转,垂首退出殿门派人传令,再进殿时,见顺德帝正冷眼看着琦王,声音平稳却有些许寒意:"你一向谨慎小心,难道也没发现雨伞有异?"

      琦王目光一凛,摇首道:"当时雨雾朦胧,太子又走得急,儿臣并未看清。"

      石尽忠俯身低首快步走过琦王身边,从龙椅右边的台阶缓步而上,垂首恭敬地站在顺德帝身边,顺德帝静静看着阶下的尸体,眉头一点点皱起,表情越来越难以捉摸。

      良久,皇帝抬手让跪伏于地的仵作起身,却未理会适才为太子撑伞的奴才,此时的他仍跪在大殿中央冰凉的青石板上,膝盖传来的隐隐痛感使他不自觉地咧开嘴咬了咬牙,站立一旁的琦王垂眸斜睨他一眼,太子的奴才立刻将腰板挺直不敢再动。

      顺德帝眯了眯眼,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一些,君臣子民默默不语,任时间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琦王忽然侧首看向大殿厚重的雕花木门,顺德帝顺着他的目光侧目,门外传来宦官特有的尖细声线:"启禀皇上,瑞王殿下已到,三殿下也一并在殿外候命。"

      "让他们都进来吧。"顺德帝似是早就料到卓瑜会与卓玧一起面圣,琦王向一旁走了几步,唇边扬起讥诮的笑意。

      几个太监从外推开殿门,卓玧与卓瑜一前一后踏进殿门,前者看了地上横尸一眼,垂眸行至尸体前侧,卓瑜与他比肩而站,微微侧首看了右后方的琦王一眼,琦王抬起下巴迎上这含着怒火的目光,面色冷凝。

      "臣卓玧--""儿臣卓瑜--"

      二位男子一同掀袍屈膝行了稽首大礼,齐声道:"参见皇上。"

      顺德帝抬了抬手,见二人会意起身,定定看向卓玧开了腔:"卓玧,这把特制的绸伞,是不是你府里的?"

      卓玧正垂眸看着自己袍子上沾惹的些微泥渍,一柄雨伞被从上至下扔到了他的眼前,卓玧从泥渍上移开目光,缓缓开口道:"臣从未命人做过这样的伞。"

      "哦?"顺德帝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太子奴仆,沉声道:"据这个奴才所说,这把雨伞是你府里的下人递给他的。"

      "臣从未命人做过这样的伞。"卓玧仍是那句话,态度漠然,似是不想多费口舌。

      卓瑜听罢上前一步,拂袖道:"是非全赖一张嘴,他可以说这把伞是瑞王府里的,我也可以说这把伞是琦王府里的。"

      琦王轻笑一声看向卓瑜:"五弟诛兄证据确凿,虽然三弟一向与五弟关系亲厚,可现在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证据?"卓瑜一脚踩住卓玧身前的雨伞,冷了面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放肆!"顺德帝一拍扶手,大声呵斥道,"你们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

      "父皇息怒!""皇上息怒……"

      众人皆应声下跪,只听顺德帝寒声道:"不管此事是何人所为,究竟是祸起萧墙!"环顾阶下众人一眼,顺德帝扶着石尽忠的胳膊站起身来,慢慢步下台阶,眸中隐有哀恸之色:"你们好好看看,躺在地上的是你们的亲兄弟!"

      顺德帝很少动怒,卓瑜才敢有刚才的放肆举动,岂料今日情势太不寻常,一向宽仁的皇帝也动了肝火,卓瑜皱眉不再作声,卓玧仍是置身事外般的淡然神色。

      "兄弟横死,你们还有心在这逞口舌之争!"

      在皇帝的质问下,众人低眉顺眼却各怀鬼胎,气氛似一根重重拉开的弓弦,不知何时会发出一击毙命的羽箭。

      "皇上,吏部尚书求见。"殿外传来一声通报,接着是孙安山平缓威严的声音:"臣孙安山,有要事求见。"

      卓瑜看了卓玧一眼,后者略略转眸,却看见琦王挑起了眉毛,正狠狠看向自己。

      "今晚可真是热闹。"顺德帝向石尽忠侧首,"让他进来吧。"

      "皇上,太子之事尚未查明,此刻让外臣看见,对皇家声名多有不利。"琦王俯身,极为恭敬的模样。

      顺德帝凝视他半晌,回身走向阶上龙椅:"你们都起来。"

      几位皇子缓缓起身,太子府的奴才揉着酸痛的双腿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与仵作一起退立一旁,顺德帝转身落座,看了在身边搀扶着他的石尽忠一眼,再次发令:"还要让朕再说一次吗?"

      石尽忠忙道:"不敢。"快步走出大殿传孙安山入殿,后者看清殿中形势,叩首道:"叩见皇上。"

      "说吧。"顺德帝目光如炬,"起来说。"

      "太子之事已借悠悠众口传到宫外,微臣听闻此事并非偶然,特来提醒皇上,阋墙之事并非起于今日。"孙安山起身拱手回话,琦王听后冷声道:"我皇家之事,岂容你妄自议论?"

      孙安山恍若未闻,顺德帝意味不明地叹了口气:"卓珩,你今日的话实在是多。"

      琦王自知行为异于常日,却又觉得吏部尚书来得突然,孙安山是两朝元老,说话一向极有分量,皇上又敬其为官正直,对他很是看重。此人是敌是友琦王并不清楚,正想再行试探,顺德帝合眸摆手道:"孙卿留下,你们都先下去。"

      卓玧言是,颔首退了几步转身走出大殿,卓瑜对着琦王冷笑一声:"大哥,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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