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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对面相识   蔚从谏 ...

  •   蔚从谏定定地看着一直跪在地上的佟员外。

      白日里他见过临霜,那般轻松恣意的模样多少年不曾见了。两年来这人定是对临霜保护得极好,才能让他们倾尽心力都寻不到人,才能让她活得潇洒随性。

      花多大代价都无怨无悔这一句,说的不是假话。可从头算来,究竟谁对谁有恩,怕是早已理不清楚了。

      长舒一口气,他站起身将一直跪在地上的佟员外搀扶了起来。“都起来吧……”

      佟福恩跪得四肢发麻,刚站直的身子颤颤巍巍的,但扶着自己的手坚定而有力,直到同样颤颤巍巍站起身的管家赶过来,伸手接过去把他扶稳了,那手才缓缓收了回去。

      蔚从谏目光炯炯看着他,沉沉说道:“员外一家对临霜是大恩,对蔚从谏便也是大恩,请受蔚某一拜!”

      说完,拱手深深一拜。

      胥未不知何时来到蔚从谏身后,二话不说也是深深一拜。

      佟福恩大半辈子走南闯北,大大小小的场面也是见识过的,可这阵仗却是第一次,本想回礼,无奈身体东摇西晃的不听使唤,硬生生受了这一拜。“侯爷,折煞小人了!”

      “……所以侯爷您是愿意治临霜了吗?”

      蔚从谏兀自不语。

      “你就试试吧。”

      胥未在他身侧低低说了一声,心底受到些许鼓动,他回头望向床上的临霜。只见她顾自沉睡,对房内发生的一切无知无觉,仿似要睡到天荒地老一般。

      临霜,我可以试试吗?

      ……

      一觉醒来,临霜只感觉通体轻盈舒畅,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四周昏沉朦胧,天像是要亮不亮的样子,万籁寂静。

      在这种时候醒来并且神智清明的感觉甚是新鲜,清醒后周遭无灯无光的黑暗也甚是稀罕,她不禁转了转灵活的双眼,打量起四周来。朦朦胧胧的视线中似乎有什么很大的东西挡在床头,她看了良久,等适应了暗色之后,才借着窗外隐约的微光看清那是前些日子父亲一眼相中的屏风,画上是沈楠书的美人图真迹。

      自从她发了怪病后,卧房里除了必须的桌凳之外,几乎都撤空了,连油灯架子都是固定在地上,生怕她绊住脚伤了自己,这次怎么会好端端搬来一个大屏风?

      忽地,屏风外侧似乎有个黑影微微晃动了一下。她一眯眼,左手悄无声息地迅速摸去枕下匕首。

      “临霜?”静寂中,有人轻轻唤了一声,声音低柔寂寥融入黑夜,竟有种似真似幻的错觉。“你醒了吗?”像是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醒了,那人稍稍靠屏风近了一点,美人掩面回眸的图上出现了一个不甚清晰的男子身影,仿佛与美人对面而望,欲语还休的样子。

      低吟般的声音听不真切,但她确定不是身边熟悉的人。认得她,她却不认得的人,好像最近确实……临霜不动声色地盯着那男子身影,开始搜寻模糊的记忆,眼底脑海每每有个人影呼之欲出,却总好像蒙着一团雾,辨识不清楚。

      那人像是感受到她的戒备,没有再往屏风靠近,安安静静地等着。

      “你是谁?”她放弃搜寻,直截了当地出声问道,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冷。

      “……蔚从谏,我们三日前见过,虬龙湖边,还记得吗?”没等她细想,他又补了一句,“你睡了三日了。”

      三日?她在黑暗中瞠目结舌。

      “你饿不饿?我去唤人过来,你再稍微忍一忍。”说完,映在屏风上的身影明显晃动起来,脚步声左右移了移,有吹火折子的声音,之后,屏风外侧骤然大亮,顷刻间薄薄的画布透如蝉翼,映照出一个鬓发含霜,轮廓深邃,俊雅端方的男子面容。

      临霜盯着那不甚清晰的面容只觉脑中一阵晕眩,霎时间,有什么铺天盖地而来,又转瞬而逝,不留一丝痕迹,她不禁甩了甩头。

      “凭你?他是信襄侯,一门两代忠烈,新皇昭告天下敢以命相托的信襄侯!你敢拦他!”

      蓦地,她脑海里爆出一句怒吼,紧接着,好像看到一个人提着剑在灯火通明的夜色里向她疾步走来,剑身反射着灯火打在他脸上,眉心含痛,双目通红,下颌紧绷。风贯长袍,斑斑鬓发散落而下,掠过旁人手中火把烧得卷曲一团,他不管不顾,直向她而来,每一步都走得毅然决然。

      “蔚侯爷?”她不禁喃喃。

      屏风前的身影一顿,等了等却没再听到她的声音,只能试探地问道:“你记得发病时的事?”

      “当时意识会不太清楚,但醒来后差不多都记得。”她老老实实回答,松动五指,缓缓放开了手心里的匕首,不自觉的声音也轻软了些。

      “好,不急。我炖了鸡汤,一直放在炉上煨着,你先吃点。”

      临霜不知如何作答。一位侯爷亲自为她炖汤,她何德何能?还没等她出声,忽然听到那边又传来他的声音,该是对她说的话,偏偏轻轻低低含了一抹欲语还休的矜持,“我厨艺不赖,你尝尝吧。”

      “呃……谢谢侯爷。”

      蔚从谏缓缓走出邂玉楼外,忽然身子一软向下歪去。胥未猛地从树上一窜而下,撑住他的肩膀,才勉强让他扶着树干站直身体。他深吸几口气,只感觉眼前天旋地转,额角、背上冷汗直流,心知这三日耗神过大,有些体力不支了。

      “照你这么不眠不休地守着,迟早先把自己熬死。看看你现在,比我小几岁的人,模样都快能当我爹了!”这人怕临霜再出什么事,向吏部告了假后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佟员外起先给他挪来一个罗汉床,哪知他没过多久竟然让人把公文送了过来,佟员外没办法,只好又把一套书案给搬了过来。早告诉他要注意休息,他偏不听。

      “自然是有休息的。”只是完全睡不踏实,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瞬间惊醒。

      胥未哼了一声。

      蔚从谏扶着树缓了缓,沿着脚下铺成水波细纹的石子路向前望去,天边微白,隐隐能看到被几簇细竹遮挡住的内院樯檐。

      护院仆从在不远处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们,不知道该不该近身,他微微示意,立马就有人往丫鬟院子跑了过去。他回头望了望邂玉楼,佟夫人为了就近照顾临霜,这几日就睡在楼上,此时门窗紧闭,应是还在沉睡。

      “佟员外已经走了?”

      “走了。等了两日,看临霜的样子还算稳定,他就急急地收拾行囊出去寻那什么高人去了。说是怕下人请不来,一定要亲自去请。”胥未微一思索,问道:“消息已经送去式微山了,佟员外这边还要继续查吗?”

      “查吧,往宽了查。查得越宽,佟家越安全。”

      胥未了然点头。

      临霜既然已经醒来,他也就没什么挂心的了,在姑娘家闺房里杵着毕竟不妥,很多公事也还要处理,待这阵不适渐弱,蔚从谏勉强打起精神回到侯府。

      沐浴更衣出来,放在佟宅的公文已经送了回来,他又看了半晌,等再清醒时,发现自己已经趴伏在书斋的桌案上睡着了。这一觉应该睡了很久,天已入夜,他四肢麻痛难忍,一时半会儿动弹不得。

      斋内静谧,安神香的烟直直飘起,他正忍痛中,只见青烟莫名浮动一阵,未感觉有风,烛光却微晃不定,将室内影子晃得影影绰绰的。

      他人未动,双眼向右后侧瞥去。

      右侧角落里似有隐约的响动,响声暂歇,不多时,似有脚步声不徐不疾地逐渐向他走来,静夜中显得十分诡异。他的书斋不许人随意进出,老江一般都是在门外候着,现下夜色沉沉,谁会在这个时辰留在他书斋里?

      他望过去,右侧身后是一排排的书架,延伸到斋内深处,有半开的布帘垂下,看不清内里。随着脚步声由远及近,帘后逐渐出现一双穿着白裤的腿。

      他瞪着那双腿,未几,轻轻唤了一声:“临霜?”

      布帘翻动,临霜从深处走了出来,神情空白,眸色淡若琉璃,直直向他走来。

      这才一天,竟然又发病了?

      蔚从谏顾不得腿脚酸麻立刻迎上前,抓起她双手仔细查看,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她在他面前站定不动,空洞无神的眼盯着他的,任他打量。

      “还好,没有伤到……”

      身上没有伤痕便是没事,但她没有走门,而是从他书斋深处走出来,熟稔无比的模样,“看来不是发病,是血遁之咒发作了。血遁后,现身处定有与你联系紧密的人或物事。你是来找我的吗?”问完,他像想起什么,往书案左侧排列整理的书册看了看,忽又自嘲笑道,“自然不会是为了找我……”

      临霜依旧站在原地,不言不语也不离开,莫名有种乖巧感,却也真真没有活气。

      蔚从谏笑罢蓦地抬头,看着她一字一字说道:“临霜,我有一物对你的病有帮助,但你现在意识不清,我不能给你。你醒后若还能忆起今晚,记得白天来找我。我等你!”

      近乎无色的双眸一动也不动回视着他。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惚觉得她听懂了,仔细看去,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走吧,我先送你回去。”他走上几步打开书斋大门,一抬头,只见胥未站在门口正欲敲门,应该是察觉到动静及时赶了过来。

      看到是临霜,胥未的脸上闪过一抹诧异,再看看蔚从谏的脸色,平眉微蹙,了然地让出道来。

      蔚从谏掩过眼中涩意,转身来等临霜。

      临霜视线跟着他转,未等片刻,果然抬脚跟着走了出来。

      胥未在一旁飞快扫了一眼她全身上下有无受伤,就见她突然心有所感一般转身,直直对上他,双眼无神而视。

      他任她盯着,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乖,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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