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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诡病难医   邂玉楼 ...

  •   邂玉楼内刹时间异响大作。

      “什么人!?”几个家丁被突如其来的响动吓得一个机灵,一时乱作一团,不知道是先顾里面还是先顾外面,有人大喊“来人啊!邂玉楼遭贼啦!”,随即跑来将他团团围住,不多时,从其他处又陆续跑来十多个家丁,灯火骤然多了起来。

      古铃声声响个不停。

      房内,临霜神色空洞,隔着众人直直面向蔚从谏而站,脸上、身上多出无数血口,形貌惨然。

      他看得心口抽痛,咬了好几次牙才勉强发出声音,“让开。”声音不大,但气势逼人。

      家丁们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只觉眼前黑影忽闪而过,下一秒便接二连三晕倒在地。

      胥未动作极快,处理了这些人后却不往前走,只在一段距离外停了步子,脸上不甘和窘迫混杂交替,闷声道:“这门前劳什子的玩意儿我近不了身。”

      临霜横冲直撞,大有不破绳而出绝不罢休的架势,面色灰败无光,细碎血口密密麻麻。符纸随绳翻飞,符上咒文已经微微浮现红光,古铃声声不绝,声音不大,却催魂一般引人焦灼。

      蔚从谏面色铁青,直直跨过地上家丁走上前。

      “站住!”一声怒吼从背后传来。

      也是动静闹得实在太大,佟员外带着一群仆从赶了过来,此刻衣冠不整,气喘吁吁,看了看瘫倒在地的众家丁,伸手指着他们就骂:“你们这些鼠辈宵小不要欺人太甚!真以为我佟家是可以任你们一闯再闯的吗?堂堂东阙都城腹地,天子脚下,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如此目无王法!”

      蔚从谏一个转身望向佟员外,一字一句,落地有声。“佟福恩,东阙都城,天子脚下,你女儿这闺房,本侯今日闯定了。”

      佟福恩显然是被气坏了,也没听个仔细,直接挥手下令:“给我拦住他!打死打残都算老爷我的!”

      众奴仆气势汹汹地抡着棍棒,又围上前来。

      胥未一个箭步来到他身侧,直瞪着佟福恩呵斥道:“凭你?他是信襄侯,一门两代忠烈,新皇昭告天下敢以命相托的信襄侯!你敢拦他!”

      一时间,所有人都怔住了,不敢再有动作。

      蔚从谏理也不理回身,只见眼前临霜的身影逐渐开始若隐若现,好像要从这世上消失一般。他眉眼一厉,大喝:“胥未!”

      胥未立时抽剑递出。

      他伸手接剑,大跨几步冲到门前,趁着临霜被红绳逼退之际伸手狠狠一劈,古铃“咚”一声直直砸在地上,余音悠远绵长。红绳尽断,纸符仿佛被一阵狂风撒入风中,四处飘散。

      临霜没了禁锢,一脚踏出门外,再一脚直接撞进了来人敞开的怀抱,不知为何,竟然再也不动了。

      蔚从谏抱着她冰凉僵直的身体,浑身的颤抖这才稍稍平息,贴在她耳边轻轻说道:“没事了,省之在这里,你哪儿也不用去。”

      怀里的临霜安安静静,闭上了空洞的双眼。先前若隐若现的身影也逐渐恢复了平常。

      不远处的众人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脸。

      他向室内环顾一眼,直接抱起临霜走到床边,轻轻放她躺好。再抬起她的手一看,布满全身的血丝痕迹正肉眼可见地浅淡下去,他这才放心地转身,冷冷瞥向门外。

      佟福恩瞠目结舌了半晌,突然双膝一弯“咚”一声跪在地上,“侯爷,小民愿以万贯家财,叩请侯爷救治我女儿!”

      他这一跪,一众仆从纷纷跟着跪下,邂玉楼外趴了满地。

      蔚从谏一声不应,甩袖坐在床沿。

      临霜躺在床上,他也不唤人,亲手拉开被褥帮她盖上,掖好被角。抬眼见她面色依然苍白,闭着眼一动不动,心下一跳,不禁伸手微微探向她鼻息,指尖有微弱轻细的空气流转,他定了定神。

      胥未在一旁眯眼仔细端详了她一阵,低声宽慰道:“看样子应该没事。这野阵不知道折腾了她多久,现下能睡得安稳也是好事。就是可能睡得沉,一两日内醒不过来。”

      他点点头,脸色稍霁,这才转头看向门外的佟员外。“进来说话。”

      佟福恩赶紧进到房内躬身作揖,眼角扫了一眼面前二人。

      信襄侯端坐床沿,内着素色寝衣,外面套了一件宽袖长罩衫,腰带系得随意,即便是这般模样浑身也透着雍容贵气,几缕银丝散落额前更添几分凛然之态。

      另一人不知身份,身形矫健,劲装长剑,一看就是个功力深厚的高手。

      他刚才错眼把两人当成了嚣张窃贼,现下知道绝无可能了,只恨自己急中生乱,也不知道有没有得罪这位侯爷。

      “佟福恩,你方才说,愿用万贯家财求我救治你女儿?”多少顾及着沉睡的临霜,蔚从谏将声音放得轻细。

      佟福恩不敢贸然抬头,只听得蔚侯爷声音虽轻,但语气不怒不喜的,反而更叫人捉摸不透。此刻也由不得他再细细揣度,只能应声道:“是。”

      “好,本侯姑且当你是真心想治她的病。”一眼扫去门框上依然挂着的断绳,此时正在随风摆动,一如方才无风自飞的符纸,白色森然,红色刺眼。砸落的古铃还留在门角,响声虽停,但此前的嗡嗡声余音绕耳,声声渗人心魄……

      蔚从谏敛眉闭眼半晌,再睁开时紧紧盯着佟福恩,缓缓伸手指向一侧,幽幽问道:“你就是这么治临霜的?”手指尽处的窗棂上符纸虽然全都飞散不见,但红绳依然横布,窗棂角上的古铃也昭昭然地挂着。他刻意不去看,眼角却仍被灼得生疼。

      佟福恩不得不抬头顺着他的动作看向窗棂,再回头看向蔚侯爷,只看到他面色空白,眼中血丝暴然,心下一跳,赶紧又趴伏在地解释道:“侯爷恕罪!小人也不想这么折磨临霜。可是她这病生得怪异,白日里都是好端端的,到了夜里就……就跟失了魂一样不认人也不说话,只会四处游荡,真真吓人。小人四处寻医问道,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游历的术士,他说临霜这是魂魄有亏,在补全之前,只能这样把人困住。”

      “术士说什么,你就做什么。那术士是什么人你可知道?你又如何确定这是在帮她而不是在害她?”声音依旧轻细,意味却浓了许多。

      “小人实在是没办法了。临霜这个样子太过诡异,夜夜挠门抓墙,手都抓得皮开肉绽的,一出血人就变的若隐若现,门都关不住。我们怕她出去惊吓了别人,又怕她四处乱闯伤了自己,只能照着法子试了试,确实起效,也确实是对她伤害最小的法子了。那术士说只有遇到与临霜羁绊极深的旧人,才能有解……所以……”他声音顿住,猛一抬头,完全不顾什么礼法尊卑直直看向蔚侯爷,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

      所以,你是那个与临霜羁绊极深的旧人吗?

      “……”对面没了声响。

      蔚从谏坐在床沿,佟福恩跪在地上,两人就这么对视了良久,谁也没说话,谁也没收回视线。片刻的静默之后,他转头问向胥未,声音里莫名有抹落寂,“你看宿辛和子诫能解吗?”

      “不好说……之前也没这么严重过。”胥未摇摇头,眉心浅浅打了个结。“何况现下他们不在这处,没办法很快赶过来。”

      佟福恩没管胥未说了些什么,像抓到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般,只牢牢盯着蔚侯爷。

      信襄侯的名号,他听说过。据说他是新皇登基后封赏的第一批功臣,本来要封地加爵,但他以功劳不够为名拒绝了,只肯接受些赏赐,最后新皇感念其德行,还是赏了关内侯的虚号,先任吏部侍郎,后加任参知政事。

      他一介商贾之流,没和这位侯爷打过交道,但看他和临霜方才的样子,分明就是羁绊极深的旧人没错。

      佟福恩不禁脱口问道:“可是临霜现在睡得安好,她已经很久不曾睡得这么安稳了。侯爷,您不能解吗?”

      他能解吗?他能解吗?他也想知道他能不能解。

      垂眼看去,临霜睡得确实安稳,素净的脸上血丝褪尽,仿佛十二三岁时那般放松又不染纤尘。

      放在身侧的手默默握成了拳,骨节暴突。

      “侯爷!”

      “我们也得有把握才行。”胥未知道他心里纠结,接过话问道:“她这病多久了?你遇到她时就这样了?”

      “起初我们收留她时,她只是意识浑浑噩噩,醒少睡多,但醒时人是好好的,睡着后也没什么异常。一年前小人家中遭遇窃贼,冲撞间临霜替内子挡了一刀,自那以后,她便是这副摸样了。”

      佟福恩知道急不来,可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到临霜的病能有一丝希望,自然难以平静。见蔚侯爷不置可否,他按捺下心中焦急,恳切道:“临霜救了内子一命,是佟家的恩人也是佟家的命根子,佟家却害她变成这样……只要能治好她,花多大代价都无怨无悔!”

      蓦地直起上身,双目坦荡荡对着蔚侯爷不事稍移,声震贯耳,“侯爷,小人说的话句句真心,只要侯爷肯治,只求侯爷肯治!”话毕,躬身伏地,再次行了一个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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