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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难得欢年   “精彩 ...

  •   “精彩!”一位锦衣华服的年轻贵公子眼底涌起兴味,挥了挥手。

      跪在离他几步外的侍卫拱手起身,退到贵公子身后。刚刚那间学堂里的小冲突,他已尽数禀告。

      公子气度非凡,勾着笑看向一旁静候着的人,态度亲近却守礼,“老师,我一时兴起跟你来这书院看看,这倒是意外收获了。蔚策卿善育人,果然名不虚传啊。”

      蔚策恭敬行礼道:“微臣不敢当。犬子鲁莽,让太子殿下见笑了。”

      他身边站着两人,五官与他均有相似,一人是蔚靖,一人是蔚从箴。再在他们身后,站着燕琮止。

      弘霁二十六年秋,太子微服私访聿圭书院,仅书院夫子与三两大臣知晓。

      ……

      换文风波后,因为燕临霜当堂大显身手,也因为蔚从谏当众护人,聿圭书院的学子们再没人当面说过临霜一句重话,他们对临霜的态度从此前的极度嫌恶贬低,换成了敬而远之,视若无人。

      秋逝冬来,一晃已近元日。腊月二十这日,聿圭书院结了课,明日起便是长达月余的假期。

      回家路上,蔚从谏走得一身轻松,身边的临霜却越走越慢,逐渐停了脚。她都若有所思一下午了,也不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怎么了?”

      像是被他这句问话给催生了决心,她冲着他微带笑意道:“省之,过年我们家要回式微山团聚,过了元宵节才回来。我想买些书带回去看,你看的书多,能不能明日陪我去书肆选书?”

      是了,他兄长和琮止兄昨日刚从泱都回到聪洲。虽然伯父留在泱都有些遗憾,但此刻也算是团圆了,燕家自然也是要回去团圆的。

      就这么个事儿也能把她为难成这样?他深叹口气,“你再不问,年都被你憋过去了。我有这么难请吗?”

      “也没有,就是觉得你那么喜欢你兄长,肯定是想多跟他呆在一块……”

      他伸手敲她脑袋,打断道,“与兄长团聚的时间多的是,不过陪你选几本书而已,这点空闲还是有的。”

      临霜面上一喜,眉眼都亮了,跟他约了时间地点后一扫郁气,开开心心地跑回家去。

      第二日午时过后,蔚从谏如约来到探元街北口等着。

      到底是新年将至,东阙六十年前经历一场大战,再不如从前鼎盛,但好在现在和平安定。为了除旧迎新,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打年货,连这售卖书籍和笔墨纸砚的探元街也比往常喧闹。

      腊月里空气寒凉,天色微暗,怕不是要下雪。他双手合掩在宽袖之下,远远听着探元街内文人墨客对的对子,视线悠悠扫过往来人群,漫不经心地寻着矮他一截的身影。

      “省之。”有人声先至。

      “嗯。”他应了一声,口中热气化为白烟模糊了视线,等白烟散去,猝不及防一团热火的红跃入眼中。

      临霜穿了一件枣红色毛边直领对襟袄,袄上绣着喜上眉梢纹,下面是凝脂白的百迭裙,从腰上垂下两条红蓝交缠的酢浆草结。头发也精心扎了环髻,点缀着花形簪子,小脸略施粉黛,刘海下的双眉间还点了梅花形的花钿,整个人精神又俏丽,斜挎着大大的书袋站在他面前。

      他没看过她这模样,一时半会儿愣在当头,只觉得被眩花了眼。“你……这……”

      “好看吗?”她笑嘻嘻地转了一圈,“我偷偷把过年的新袄子穿来给你看,宿辛帮我做的头面。我溜得快,没让爹娘发现。”

      “是挺好看的。”确实像个可爱的年娃娃。他视线在她身上流连一阵,依然觉得眼有点花,鬼使神差地移目到自己身上。

      他穿着藏青色流云暗纹的毛边鹤氅,出门时随便套上的,只为了御寒。早知道她打扮得这般精致艳丽,他也……猛一甩头,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冒出这些莫名其妙的念头。

      “走吧。”蔚从谏率先迈步往前,临霜乐呵呵地跟了上去。

      各家书肆里的书都比往常丰富了许多,等临霜欲罢不能地逛完整条街,两个时辰都过去了。

      天色灰蒙蒙的,眼看着就要飘雪。临霜如梦初醒一般大口呼吸着店外新鲜清凉的空气,一双机灵的眼睛已经瞄去了临街叫卖的摊铺,肚子适时地跟着响了一声。

      蔚从谏好笑,算算时辰,也确实要饿肚子了,干脆带着她往临街走去。

      聪洲城河多桥多,街市也依桥而建,跨过这道桥就到了欢水老街。眼下正是彩棚紧连,叫卖不绝的时段,从吃食到小玩意儿再到杂耍卖艺,无所不有,热闹非凡。

      冲着过年的好意头,蔚从谏就近买了份“百事吉”跟她走到人稍少的河边栏杆旁。折断了柏枝后,撕开一个柿饼全递给她,自己掰了个橘子尝鲜。看她吃得香甜非常,口中蜜橘也沁出丝丝甜意。

      “临霜,你伸只手过来。”他突然说道。

      临霜不疑有他,边吃边腾出一只手伸过去。突然手心一重,一串系着彩绳的铜板放在了她手上,数都不用数,一定是十三枚没错。

      “既然过年见不到,就算是我提前给你的随年钱。祝你来年平安康泰,开心常乐。”蔚从谏含笑温声说,脸上还有些微红。蔚家人丁不旺,他自己都还是个半大孩子,没给过人随年钱,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临霜还在咬柿饼的嘴停了下来,嘟着脸愣怔的模样着实有些可爱。“可是我没给省之准备随年钱。”

      “没大没小的。”他假愠道,眼里笑意浓浓。

      临霜赶紧吃掉剩下的柿饼,指尖挂着钱串狠狠拍了拍手上的糖霜,然后双手捧起钱串很仔细小心地放进贴身的小荷包里,末了还按了按。随后仰头四望,很快,双眼盯着一处,兴奋地发光。

      不远处,老街拐角有个突出来的地方,那里有棵常青树,树上挂满了红绸带,四圈围栏上也缀满了掉下的绸带,树下烟气袅袅,一群人拥挤着在旁边的长桌上写祝词。

      她心思一动,拉着蔚从谏就冲了过去。

      蔚从谏本来还任她拉着,眼看离这祈愿树越来越近,忽地心下慌跳,急急停了脚步。“你,你来这儿干什么?”

      “祈愿啊。”

      “胡闹!人家祈姻缘,你祈什么?”他一急,脸都红赧起来。

      “当然是祈愿你金榜题名,前程似锦啊。”她依旧拉着他往近处走,很是专注地盯着人群空隙。“你生得那么好看,等到了时候,肯定有好多姑娘喜欢你,哪需要我帮你祈姻缘?”

      蔚从谏稍稍安了些神,听到她直言不讳地说自己好看,到底还是开心的。“兄长才是容貌出众,我在他面前不值一提。”

      蔚从箴不仅是东阙难得一遇的神童,连容貌也相当出众,有着东阙人甚为崇尚的男子之美,眉目飘逸细长,儒气十足。相比之下,他的五官轮廓深邃,浓眉朗目,只沾了一些俊雅之气而已。

      拉着他的手蓦地松了,临霜转过头来看着他双眼,小脸直逼到他面前来,认真道:“我觉得省之好看,比铭之兄长好看!”

      蔚从谏头颈不自觉微微后仰,垂眼看着她凑在眼前的模样,心底有些想笑,兄长相貌俊美是众所周知的事,怎么还跟惹到她似的。“也只有你这么觉得了。”他半带无奈地浅笑低叹,叹息中透着柔暖。

      临霜见他算是接受了自己看法,也就不再跟他较劲,眼尖地瞄到一个空隙,穿着一身新袄子不管不顾就窜了上去。

      “意思一下就好,别上树!”他在后面追着叮嘱,可惜,她应该是听不见的。远远的,就见红白相间的衣裙在红绸彩衣间恣意翻飞,他双眸紧锁着她,不敢懈怠。

      “小郎君买花吗?过年讨个好彩头!”有卖花娘在周围招揽生意,走着走着就凑到他跟前来,很是热情地将篮子里的花给他看。

      花确实不少,大多是各色的山茶花和水仙花。角落里有个散着口的小袋子,里面是腊梅。他盯着腊梅看了两眼,脑海里浮现出临霜眉心的梅花钿,心思刚动,就听见那人随口嚷嚷:“卖花啦卖花啦!买花给心上人簪上,来年情投意合,姻缘天定!”

      他一惊,连退了好几步。

      那卖花娘还在吆喝:“姑娘簪上国色天香,儿郎簪上风流倜傥!”

      人还没镇定下来,一抹艳色在眼帘中急速放大,临霜快乐的声音猝然响起耳畔。“我买我买,我给省之簪上一朵!”

      “哟,好呀,小娘子给簪花,小郎君一定更显俊俏!”卖花娘捂着嘴乐,笑声却是扬到了街上去。

      蔚从谏只觉耳面乍热,一声不吭地拉着她就往人群里钻。不该这个时节带她逛街的,不该依着她来这里祈愿的,不该……他也摸不清不该什么,心里却是翻腾着千个万个不该。

      一路把她拽到老街中段,人群拥挤喧闹,这才稍稍冲淡了些许尴尬。

      这片区域正是年货集中的摊铺,街两边还不够,拦着街中央又摆了两大排南商的瓜果吃食,人实在太多,两人起先顺势慢下步伐,到最后甚至寸步难行。

      人与人贴着面地挤,不管高矮胖瘦都是见缝就钻,要是遇到同样怕走散而牵着手的人,更是左左右右地让个没完。

      确实是不该来的……他艰难地走在人群中,只觉有苦难言。眼看着终于是要挤出这一段了,他无声地喘了一粗气。

      不远处突然爆起一声巨响,一道亮光直冲而上,最后“嘭”地一声绚烂了半边天。也是这一刻抬头才意识到,天色已晚,他们真的耽搁了太久,再不回去,两家人都要着急了。

      人群闹哄哄地往那处燃着烟花的店铺蜂拥而去,反倒让他轻松了不少,等缓过气来,突然发现手边的人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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