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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秋雨…没完没了 林砚卑微温 ...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又冷,比深秋的风还要扎人,直直往鼻腔里钻。林砚喉咙一阵发痒,猛地攥紧身上单薄的病号服,指节绷得发白,硬是把要冲出来的咳嗽咽了回去。一点声音都不敢出,怕惊扰到同病房的人,更怕这点微不足道的动静,不知怎么就传到沈辞耳朵里,平白又惹他一次厌烦。
这是他住院的第三天。高烧退了又烧,反反复复,额头上始终蒙着一层黏腻的热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胸口那股闷痛一直悬着,没真正松快过。医生拿着报告单跟护工交代,说他先天心肺就弱,这次淋雨后引发重症肺炎,还带了胃出血,底子彻底垮了,至少要静养一个月,再不小心,以后就得常年吃药,风都不能轻易吹。
这些话林砚听见了,却没往心里放。他满脑子都是那栋冷清的别墅,都是沈辞。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过,等回去了该怎么道歉,怎么安安静静待着,怎么不碍眼,怎么才能让沈辞不生气,更不会直接把他赶出去。
不知道自己被抬走后,客厅那块沾了血的地毯有没有换掉,沈辞见了那片暗红,会不会觉得晦气,会不会更讨厌他;不知道这几天没人替他整理文件,没按沈辞习惯的顺序摆好,会不会耽误正事;不知道夜里没人守在楼下,等他加班结束递上温好的蜂蜜水,他浅眠的毛病会不会又犯,一整晚都睡不踏实。
他只愧疚,自己一生病,就把该做的事全都丢下,平白给沈辞添了麻烦。
这些细碎又卑微的念头缠在心头,像窗外没完没了的雨,压得他呼吸都发沉。比起身上的疼,他更怕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让沈辞有半分不便,更怕沈辞干脆趁着他住院,就这么把他丢在外面,再也不让他回去。
一想到“被赶走”三个字,心脏就猛地一抽,比肺炎带来的闷痛还要尖锐。
护工把粥和药端过来,看他脸色白得透明,忍不住劝:“林先生,多少吃一点吧,身子这么虚,不吃饭怎么扛得住。也没见家人来看你,自己总得疼自己。”
“家人”两个字轻轻扎在心上。他哪里还有家人,父母走后,他一个人在外面漂了这么久,受够了冷遇和苦日子。遇见沈辞,住进那栋别墅,他就把沈辞当成了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去处。哪怕那里只有冷意和无视,他也死死抓着,不肯松开。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哑得厉害,轻得几乎听不清:“我不饿,药我会喝的,麻烦你了。”
他不敢多麻烦别人,连道谢都放得极轻,好像多受一点照顾,都是自己不配。
端起药碗仰头喝尽,苦涩的药汁在舌尖蔓延,一路滑到胃里,翻涌着恶心。他却没皱一下眉。这点苦,和在沈辞身边承受的漠视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忍着,换一点点短暂的安稳。
他摸出手机,反反复复按亮屏幕,上面干干净净,没有一条消息,没有一个未接来电。从他被送进医院,沈辞没有问过一句病情,没有让人来看过一眼,好像那个为了帮他取文件、冒雨跑回家、差点倒在客厅里的人,和他毫无关系。
可林砚不觉得难过,反倒松了口气。沈辞没有发火,没有骂他,就已经很好了。沈辞本就冷淡,本就嫌他碍事,肯让管家安排医院和护工,对他来说已经是不敢多想的宽容。他在心里一遍遍替沈辞找理由,他只是太忙,忙着工作,忙着自己的事,哪里顾得上他这样无关紧要的人。
他只是想给自己一个继续留在沈辞身边的理由。
傍晚的时候,张妈偷偷拎着保温桶过来,里面是她在家熬的小米粥,加了几颗红枣,带着一点难得的暖意。张妈看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眼圈一下就红了,坐在床边声音发哑:“小林啊,你这是何苦呢?你看看把自己熬成什么样了。先生心太硬,你就算把心掏给他,他也不会多看一眼,你就不能为自己活一回吗?”
林砚望着她,勉强扯出一点笑,笑意里全是倔和落寞:“张妈,我没地方去。除了沈辞那里,我没有家。只要能待在他身边,我怎么样都可以。是我不够好,不够乖,才总惹他烦。等我好了,我一定更小心,再也不弄脏家里,再也不打扰他。”
他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好像只要他做得足够完美,沈辞就会心软一点。
他从小居无定所,是沈辞给了他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哪怕那里冷得刺骨,哪怕那个人从来不对他温和一分,对他来说,也是唯一的家。他早就学会了低头讨好,把自己放进尘埃里,靠着那点虚假的安稳撑着。
沈辞是他在这世上,唯一抓得住的东西。
张妈劝不动,只能一勺一勺喂他喝粥。温热的粥暖了身子,却暖不热他那颗早就冷透的心。她没敢多待,坐了一会儿就匆匆离开,怕被沈辞知道,反而连累林砚。
林砚也没挽留。他最怕的,就是自己牵连别人,再给沈辞添一点不必要的麻烦。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秋雨敲着玻璃,细碎又沉闷,像他心里叹不完的气。
林砚躺在床上闭着眼,脑子里全是这三年的片段。
三年前,他流落街头,又饿又冷,是沈辞偶然遇见,把他带回了别墅。他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光,拼了命想抓住。他学着收拾家务,学着做沈辞喜欢吃的菜,沈辞不爱甜,他就把所有甜口的菜都划掉,一遍一遍练清淡的口味,手上被热油烫出的水泡破了又长,也从没说过疼。沈辞的文件要按时间分类,边角要整整齐齐,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守在书房一遍遍核对,不敢出一点错。沈辞睡眠浅,他就住那间又小又潮的偏房,走路踮着脚,连呼吸都放轻,夜里从不开灯,翻身都小心翼翼。
沈辞的所有习惯,他都刻进了骨子里。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道影子,安安静静跟在沈辞身边,不闹不争,不靠近不逾矩。他从不敢奢望沈辞喜欢他,甚至不敢奢求一点温柔,只希望能一直留在那里,做个透明人,不被丢掉就好。
可就算他再小心,再卑微,在沈辞眼里,依旧是多余的。
这一次,他不过是淋了雨,撑不住倒了一会儿,弄脏了一块地毯,扰了一点清净,就被像件没用的东西一样,送到了医院。
昏沉间,沈辞皱眉嫌恶的样子、擦肩而过时那一下毫不留情的碰撞、打电话时那毫无温度的语气,又一次涌上来,心口一阵尖锐的疼,比身上的病还要磨人。
他慢慢睁开眼,望着天花板惨白的灯,眼泪无声地掉下来,洇湿了枕巾。不敢哭出声,只默默忍着,连难过都要藏起来。这是他在沈辞身边三年,学会的唯一一件事——连伤心,都不能吵到他。
接下来几天,林砚格外配合治疗,让吃药就吃药,让输液就输液。针戳进血管时冰凉的药水顺着手臂蔓延,中药苦得他胃里翻腾,他都一声不吭地忍了。他只想快点好,快点回去,他怕自己待得太久,沈辞就真的不要他了。
对他来说,回到沈辞身边,比好好活着更重要。
他每天让护工扶着下床走几步,哪怕走两步就头晕胸闷,也不肯歇。他在心里盘算,回去之后要把屋子彻底打扫一遍,把书房收拾得一尘不染,做沈辞最爱吃的清粥小菜,把这几天缺席的亏欠全都补回来,让沈辞知道,他以后再也不会出错,再也不会添麻烦。
他满脑子,都只是怎么让沈辞满意。
一周后,病情总算稳住,烧退了,咳嗽也轻了,只是人依旧虚,走路轻飘飘的,脸色还是难看。他坚持要出院,医生拦不住,开了一大包药,反复叮嘱他回去一定要静养,不能受凉不能累,按时复查。
他一句都没听进去,只在心里想:终于可以回去了。
管家来接他,车子开进别墅区,离那栋熟悉的房子越近,林砚的心跳就越快,紧张又忐忑,还藏着一点不敢说的欢喜。他下意识理了理身上简单的衣服,想尽量显得整洁一点,不想让沈辞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病弱的样子。
他怕自己这副模样,会让沈辞更反感。
车停在门口,林砚下车时脚步晃了晃,管家扶了他一把,他连忙小声道谢,头都不敢抬得太高。
走进客厅,一切都和他走时一样,干净整洁,那块沾过血的地毯早就换了新的,半点痕迹都没有,好像那天夜里他蜷缩在墙角吐血、快要昏死过去的一幕,从来没有发生过。屋里很静,二楼书房的门关着,隐约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沈辞在里面工作。
林砚盯着那扇门,脚步顿在客厅中央,局促得像个第一次上门的外人,不敢乱走,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得极浅。
“先生在忙,不让人打扰。你回偏房歇着,别乱走,别出声。”管家语气平淡,只是在转达沈辞的话。
林砚轻轻点头:“我知道了,麻烦管家。”
像接到一道指令,牢牢记在心里,半点不敢违背。
他慢慢挪回那间狭小阴暗的偏房,屋子被他之前收拾得很干净。放下药,他就想起身去厨房给沈辞做点吃的,可刚一站起来,头就一阵发晕,只能扶着墙缓缓坐下。
心里只剩愧疚,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缓了好一会儿,他还是撑着起身进了厨房。看着冰冷的灶台,他有些愧疚,这几天沈辞大概一直在吃外面的东西,不合口味。他从冰箱里拿出食材,想给沈辞熬一锅清粥,清淡养胃,最适合他。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为沈辞做的事。
他轻手轻洗着菜,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发出一点动静打扰楼上的人。病还没好透,只是这点小事就累得他喘气,胸口发闷,额头冒冷汗,他扶着灶台歇了许久,才继续。
再难受,他也想做完。
粥香慢慢漫出来,林砚盛了一碗,端到书房门口,在门口站了很久,手指微微发颤,才极轻地敲了下门,声音小得像蚊子:“先生,我熬了粥,您要不要喝点?”
他连一句“我回来了”都不敢说,怕显得自己太过刻意。
屋里没有回应,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清晰又冷淡。
林砚就端着粥站在门口,不走,不敲,不说话,安安静静等着。腿开始发软,浑身没力气,也不肯动。他心里还存着一点微弱的希望,希望沈辞能开一下门,看他一眼,尝一口他熬的粥。
只要沈辞肯碰一下他做的东西,他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站了不知多久,碗里的粥彻底凉了,屋里依旧没有动静。
林砚眼里最后一点光慢慢暗下去。他轻轻把碗放在门口地上,一步步后退,缩在客厅角落的沙发上,眼睛一直望着书房的门,空洞又落寞。
他不敢把粥端走,怕沈辞等会儿想喝,却找不到。
就这么缩在角落里,从白天等到深夜。那碗粥彻底凉透,沈辞也没有开门,没有看一眼,好像门口什么都没有,好像角落里没有一个等了他一整天的人。
直到深夜,沈辞才从书房出来。他穿着深色家居服,神情淡漠,看到地上的粥碗,只是微微蹙了下眉,露出一点嫌恶,脚步没停,径直绕过去,进了厨房倒水。
从头到尾,他没有看林砚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林砚看着他的背影,心口又是一疼,喉间涌上腥气。他死死捂住嘴咽下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默默起身,端走那碗凉粥,倒进下水道,把碗洗干净放回原处,动作轻得没有一点声音。
他连难过,都不敢留下一点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偏房,关上门,把自己蜷在床上,终于忍不住小声哭了出来,却依旧压着声音,怕被楼上的沈辞听见。
沈辞的心,是怎么都焐不热的。
他所有的讨好、付出、小心翼翼,都只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他这辈子,大概都逃不出这座冰冷的房子,逃不开这个让他爱到骨子里,也疼到骨子里的人。
窗外的秋雨还在下,没完没了,像他散不去的心事。
别墅依旧安静冷清,沈辞依旧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工作、应酬,从不在意角落里那个少年是不是还在难过,是不是还在生病,是不是还在满心满眼地靠着他活着。
林砚躺在床上抱着自己,浑身发冷。吃过药后,困意一点点涌上来,意识开始模糊。
半梦半醒间,他又回到了那个暴雨夜,缩在客厅墙角,望着楼上紧闭的房门,心里还在卑微地期待。
他还在想,如果自己再乖一点,再听话一点,再小心一点,沈辞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可能,多看他一眼。
哪怕他心里清清楚楚,这一天永远不会来。
这场只有他一个人的追逐,一个人的讨好,一个人的囚笼,一场醒不过来的寒夜长梦。
后来的日子,依旧是重复。林砚依旧安静地守在沈辞身边,收拾屋子,打理琐事,半点不敢懈怠,半点不敢抱怨。他记得沈辞喝水的温度,记得文件摆放的角度,记得他皱眉时就立刻躲开,记得他沉默时就绝对安静。
他把自己活成了沈辞的附属,没有自己,没有情绪,只有顺从。
沈辞依旧冷淡,视他如无物,从不给一点回应。
林砚的身体终究落下了病根,常年咳嗽,怕冷,稍微累一点就生病。可他还是硬撑着,守在这栋冰冷的别墅里,守着那个从不回头的人,一点点耗尽自己的喜欢,耗尽自己的力气。
谢谢宝宝们的阅读
本文《枯骨》为原创纯爱虐文,禁止抄袭、搬运、二改商用,违者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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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秋雨…没完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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